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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真喜欢陶大夫……”他淡淡道,“就去找他玩吧。”
我愣住,转而惊喜道:“爹,原来你不生气呀?”
我爹已经把头转向窗外,不知看在何处。
“我不生气。”半晌之后他轻声回我,随即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口气。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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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我爹愈发地疏远我。
我私下琢磨了几回,觉得我爹大概是嫌弃我游手好闲来着。
虽说我爹拦着我不让我出活,可我这么大的人,不缺胳膊不缺腿,还要靠我爹养,的确不应该。
我爹气虚血亏,还有隐疾。如若我每日能挣点钱,好歹可以买几个鸡蛋给我爹补补身子不是?
于是我在日暮时分悄悄跑去了镇西的桥头。
这是昆浦镇的惯例。想出力气活的人与想寻短工的人都会在日落时分聚集桥头,商议价钱,敲定行程。
我力气大也不偷懒,所以每次只要我去那里一站,好几家都会主动来寻我。
不过今日我去晚了一些,寻短工的人都走尽了。
我只好无聊扒在桥头。
太阳落下了山。晚霞绚烂,红彤彤地照满水面,映出万家璀璨灯火。
我正瞧得出神,只听有人在身后捏尖嗓子唤我:“梁公子。”
我回头,只见是个薄施粉黛的……咳咳,男人。
我这是客气。
说不好听些,就是私娼。
天色晚了,私娼会来桥头兜揽生意。
十文钱一次,我以前好奇问过。
我嫌贵。
我爹辛苦写三次字也没有十文钱。这钱我哪能这么糟蹋?
所以我朝他挥挥手,皱眉赶道:“我不好这口。”
那私娼不走,反倒凑上来,对我嘻笑:“你要是不好这口,怎么会和那陶大夫滚作一处彻夜不归,惹得你爹满镇子寻你呢?”
我心里暗骂一句。
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我爹出疹子昏迷不醒整整两天我不敢合眼的事,怎么就没有人知晓呢?
那私娼已经勾上我的脖子,继续道:“咱们熟,要不我给你打个折,八文钱如何?”
“谁跟你熟?”我不耐烦推他,“你快让开。我还要回去帮我爹生火做饭呢!”
没想他不经推,人一下撞桥墩上,“哎哟”叫了一声。
我也不管他,拍了拍袖子转身便要走。
“小兔崽子,”他在我身后骂道,“走这么急,是要和你爹滚作一处么?”
我停下,回头看他。
“你刚才狗嘴里吐了什么?”
他额头破了个血口,啐道:“怎么?你推得我,我就说不得你?”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咬牙道:“你这个被人骑的,你再敢辱我爹,你信不信我把你丢河里去喂鱼?”
他忿忿瞪我一眼,随即哈哈笑道:“我辱你爹?你的意思是,你爹和我一样,也是被人骑的?”
我气得要命,挥手给他一嘴巴。
他顿时破了皮相,吐出半颗牙来。
“小兔崽子你……”他大怒。
“活该。”我呸他一口。
他一愣,随即阴恻恻笑了一声。
“不过这也难怪……”他仰头恶毒道,“你爹生这么标致,镇子上早有人说了,他要是不卖字来做娼,保准早就给你娶上了媳妇。”
我突然平静下来,只看住他。
有夏风拂过,吹皱桥底下的河面,吹出细碎的水波声。
然后我一把把他举起来,想也不想就从桥上扔他下了河。
周围惊叫纷纷。有人道:“快!救人!”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我不动,只看着那私娼在水里扑腾。
“我警告过你不准辱我爹爹的。”我朝他道,“是你自己不信。”
然后我撸平衣裳,旁若无人地往家走。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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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的时候,看到我爹正在劈柴。
我赶紧上前:“爹,你歇着,我来。”
我爹回头,看我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只把斧子递给我,自己蹲在一旁杀鱼。
我爹现在和我话真是越来越少了。
我心里烦闷,便有话没话道:“鱼这么贵,都说吃了能长脑子,我怎么看不出成效来?”
我爹没说话。
我勉强笑着打趣:“爹,会不会鱼是越吃越笨的,你故意让我脑子不好使?”
我爹终是停下,皱眉看着我。
我嘿嘿一笑,又道:“否则为什么每次做鱼,你就只扒饭,从来也不吃鱼呢?”
我爹闻言,无奈叹口气,又低头杀鱼。
我费了半天口舌,扣不出我爹嘴里一个字,我颇感挫败,只好埋头劈柴。
正劈得兴起,有人在外面“咚咚”敲门。
我爹起身去开门。
我只听人声琐碎,半天也不见我爹回来。
我心里担心,便想跑出灶间去探个究竟。刚转身,却见我爹立在门口,沉脸看着我。
“是谁呀?”我问他。
“跟我出来。”他不答反道。
我跟在我爹身后,走进外屋,就见一个中年男子满脸怒容坐在桌子旁。
他见了我,怒意更盛。
“刚才与人打架了?”我爹突然回头问我。
我立刻明白过来,不由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那中年男子高声道:“是你家那只私娼先辱没我爹的。你居然还敢上门倒打一耙,恶犬反咬一口……”
“我问你刚才是不是与人打架了?”我爹冷冷打断我。
我老实点点头:“可是……”
“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我爹继续打断我。
我只好把长篇大论都咽了回去
我爹已经走到我身旁,又问道:“有没有被人打伤?”
我摇了摇头。
我爹似乎不信,撩起我的袖子仔细看我的手臂。
看完之后他放下袖子,道:“要是身体不适跟我讲。”
我点点头。
我爹已经转身,对着那中年男子道:“诊费药费我赔你,可要我家梁昭上门道歉,那绝无可能。”
那中年男子一愣,似乎想站起身来理论。
我趁我爹不注意,恶狠狠瞪他一眼,朝他挥了挥拳头。
那中年男子顿时有些怯意,咬了牙对我爹道:“好!梁安你护犊!”
然后他掏出一张药方来,往桌上一放,道:“我儿如今昏迷不醒,抓药要费三两银子,你如何赔我?”
我唬了一跳,撇嘴道:“你说三两银子就三两银子?也没这样讹人的。”
那中年男子冷笑一声,道:“那要不梁昭你找你那相好的陶大夫免费给我儿瞧瞧去?”
我闻言大怒,刚要冲上去打他,被我爹一把拦住。
然后他走到柜子旁,翻找出一条发带来,塞到我手里。
那条发带摸着凉润,竟然是丝绸的。
我低头一瞧,上面还绣着精巧的花纹,做工十分繁复。
“爹,我家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东西?”我惊愕。
我爹不答,只低眉道:“现在就去当铺当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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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着发带被我爹赶出了家门,心里十分沮丧。
我家竟然是有三两银子的。
当日能治我爹旧疾的药,我记得清清楚楚,药铺老板说,需费三两银子。
可我爹怔怔看了半天,却没有当掉这根发带。
如今我只打了个私娼,就打没了三两银子。
早日如此,我还不如花八文钱骑他一回呢。
我正想得泄气,眼角余光一瞥,突然呆住。
隔壁陶大夫家暗了好多日的屋子里,竟然有烛火跳动。
陶大夫,从老家回来了!
我脑子中无数念头闪过。
先前那中年男子嘲笑我,该去找陶大夫。
是啊。如若陶大夫能免费给那私娼看病,不就一了百了了吗?
我越想越喜,直接冲入陶大夫的家里。
陶大夫正和一个男子在外屋说话,两人见我进来,冷不防吓了一跳。
我也不管,一把上去抱住他,叫道:“陶大夫,你可真是回来得太及时了!”
13
我抱了好久,陶大夫也不应声。
我奇怪地侧头看了看他,只见他两眼翻白,嘶嘶地吐气。
原来是我抱得太紧了,我赶紧放开他。
陶大夫扶墙干咳几声。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一转身就想指着我的鼻子骂。
然后他突然生生忍住,强行变了语调道:“啊,我给你们介绍介绍。这位是梁昭。”
然后他又指着那男子对我道:“这是盛材。”
那男子立马朝我弯腰行了个礼。
我管他叫剩菜还是叫剩饭呢。我现在有急事要办。
因此我也不理他,只问陶大夫:“你能免费给我看个病人么?”
陶大夫愣了一愣。
我怕他不肯,赶紧抓住他的手道:“你若愿意,你想我怎么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