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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纸袋口打开,推向阿念。阿念盯著纸袋怔了一会儿,缓缓抬手,从纸袋中抓了一个白面馒头,送到嘴边啃了一小口。那一口淡而无味的馒头入口,好似是在说他打算活下去。阿念感到鼻子发酸,一边嚼一边慢慢红了眼圈。他呼吸变得急促,嘴唇微微发颤。将馒头艰难咽下的那一刻,毫无预兆地哭了出来。
林世严目光软了下来。他咬肌鼓了鼓,起身走到阿念身後,与他背靠著一棵大树坐下。他漠然看著如镜的湖面,听著身後人无声的抽噎,不断地拾起地上的断木枝,用手指夹断,丢到一边。微风吹落柳叶,飘飘荡荡落在水面,引得一群锦鲤争相啄食。水面翻出无数水花,将一池的蓝天白云搅成一团。
一旦开了闸便如洪水泻堤。阿念抱著膝,削瘦的肩不住地颤。他再不忍著,将脸埋在手臂间,如孩童般痛哭。他想了这几日,其实早就明白,无论他如何作践自己,阿常哥也回不来了。他从未想过他过的日子里会没有阿常哥,而今他不得不睁眼看这事实。他无助地抓住领口,那里曾吊著一只木雕小猪,而今脖子上空空如也。
阿常哥……我想你……求你听我说……
他在心中一遍遍地说给那人听。越说,心中的苦闷越是胀大。他抓住心口,心口被无边无际的苦闷堵住,痛得发闷,好似是快要了他的命。他痛得喘不过气来,不住抽噎著急喘,喘得几乎背过气去。林世严听到动静,忽然从树背後转出来,慌忙按住阿念胸口缓缓输入真气,轻揉著替他顺气。阿念心口抽痛,濒死一般的喘息,泪珠一颗颗地往下滚。林世严目中露出焦急之色,不停替他顺气。阿念不觉拽住林世严的衣袖,胸口艰难地起伏。林世严目不转睛地盯著阿念,生怕出一点差错。不知过了多久,阿念胸口郁结的气被抚顺,才渐渐收住泪,喘息也平缓下来。
林世严有些无措,略一迟疑,抬袖笨拙地揩去阿念脸上的泪痕,问,“还痛吗?”
阿念并未答话。他本就虚弱不堪,经此一折腾,愈发没了力气。他松开林世严的袖子,软软靠在树上,失神地望著前方。他静坐了许久,方才缓过气,目中又有了生气。垂下湿漉漉的眼,探手去拾掉在草地上的馒头。林世严手快,又取了一只干净的塞在他手中。阿念将馒头送到口边,一点一点地啃,动作并不灵活。林世严见他愿意吃食,如蒙大赦地松一口气,起身道,“等我,很快。”
阿念依旧不答话。林世严纵身一跃,跑没了影。不多久,端著一碗莲子百合糖水回来。他的手稳,一路轻功而来,糖水一滴未洒。他在阿念身侧蹲下,从他未啃完的半只馒头上揪下一块,沾了些糖水送入他口中,问,“好吃吗?”
阿念慢慢嚼了一会儿,咽下肚中,诚实地摇头。林世严终於得了反应,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眉目舒展,露出一笑。
那是阿念头一回见林世严笑。
入土为安
发文时间: 6/20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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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念就著糖水,细嚼慢咽地吞了一个白面馒头。咽下不久,只觉腹中翻江倒海,捂著胃扑到水边干呕。林世严连忙将他扶起,眼疾手快点住他中脘穴,强行将恶心止住。阿念吐不出来,愈发憋得难受,抓著林世严的肩用力摇头。林世严宁愿叫他难受,也不能叫他不吃东西,狠狠心便不理会他,掌心带上一股真气摩挲他的胃脘。揉了许久,阿念才顺过气来。
林世严并未察觉手臂被阿念抓得道道红杠,担忧问,“好了吗?”
阿念抬眼看看林世严,见他满面关切之色,想起曾经阿常的种种,眼眶又发起热来。林世严以为惹恼了他,慌道,“别哭。”
阿念憋了憋,将那股鼻子发酸的冲动憋回肚中。
二人相对无言,在河畔静坐良久。阿念拾了一片石块,在地上写,“林大哥有何打算”
林世严道,“听你的。”
阿念,“杀掉许多侍卫 怎办”
林世严不语。阿念心知林世严极少与人相处,只怕他自己也没个主意,便又写,“我想带师父离开扬州 一道走罢”
林世严面无表情,目中闪过一丝欣喜,低声“唔”了一声,道,“去我老家。”
阿念微一点头,也不问林世严老家在何处,便又盯著水面发呆。
扬州城是阿念与阿常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兄弟二人的脚步踏遍每寸土地,无论何处都留有美好记忆,而今却成了伤心处。阿念对脚下土地万般不舍,离了此处,去哪儿都是一样的。然而他却不得不离开。这几日邱允明疲於应付朝中之事,若等事情一过,接下来可就得收拾他了。阿念已恨极了他,只想此生与他再无瓜葛。
阿念怔了一会儿,又写,“林大哥 我有一事相求”写罢抬脸,央求地看著林世严。
林世严,“你说,我做。”
阿念低头写,“阿常哥在邱府後山”
写下这几字,阿念用力捏著石块,停了许久,方才再次落笔,“尚未入土 不得安心”
林世严点头道,“我去找。”
见林世严爽快答应,阿念目中浮起一层泪。他极想要回阿常给他雕的小木猪,却不敢再开口提。阿念将这诉求憋在心中,心说如若阿常哥能入土为安便是万幸,央求林大哥潜回邱府已是冒险,又怎能再如此任性呢。
林世严生怕阿念见了尸骨又哭背过气去,道,“我来埋。”
阿念红著眼,纠结许久,无奈点头。
林世严无言地看著阿念的面孔。心知他心中苦楚,却并不无理取闹,愈发惹人怜惜。阿念将阿常倒下的位置画给林世严,又将他与阿常曾共住的那间小木屋的位置画给他。林世严默记了位置,起身道,“先送你回去。”不由分说将阿念打横抱起,便往回走。阿念蹬了两下腿,在他胸口写,“自己走”
林世严毫无反应,好似是块冥顽不化的石头,稳稳抱著阿念大步流星地往药铺赶,像抱著一片叶片那般轻巧。胳膊拧不过大腿,阿念只得放弃反抗,只当是骑了马,坐了牛车了。他低头看看,是灰暗的地。又抬头看看,是广袤天空。他痴痴看著天。心说天上雪白的云絮中,有一片是阿常哥的魂魄罢。
哑症初愈
发文时间: 6/29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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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世严将阿念送回药铺,道,“等我。”说罢转身就走。阿念跳起来拽住林世严的手,待得他回头,便在他手心写,“小心 早去早回”
林世严面无表情地看他写完,将拳头握起,走了。
阿念枯坐在床榻上等。等到傍晚,听到一声门响,腾地立起来,望向门口。却见进来的是於胖,左手一碗粥,右手一碟菜,於胖大大咧咧将碗一搁,大声道,“唉哟妈咧我的小师弟,你总算肯走动走动了,担心死你胖哥哥我叻!”大喇喇一坐,便摸出帕子抹汗。一股肉骚味在屋中弥漫。
阿念坐到桌边,闷闷不乐地将碗扒拉到自己面前。心知胖师兄是关心他,特地过来寻他说话,忍住了翻他白眼的冲动。
於胖拍桌道,“天还没凉呢,毛病都来了,称了一天的药,放个屁的空都没有,你胖师兄我的五斤膘都赔上了!”说著便自顾自拉起家常来,将这几日的所闻所见唠叨了一遍。阿念心不在焉,半句也没听进耳朵里。不住地望向窗外,眼见得天色越来越暗,他不禁想,已是大半日过去,林大哥竟还未回来,莫不是出了甚麽事罢。阿念越想越担心,勉强咽了半碗粥下肚,还未在腹中捂热,又觉翻江倒海。
阿念连忙往自己的内关穴上按。却是手上绵软无力,费力按了几下不顶事,忙狼狈地抓过铜盆,将晚饭全数交代在了里头。
於胖瞪著豆子似的圆眼睛,哎呀大喊一声,便冲过来拍阿念的後背帮他顺气。长手一伸,捞了个杯子倒上水给阿念漱口。阿念握不住杯子,借著於胖的手灌了口冷茶,吐在铜盆里。
二人正忙,忽闻门口传来安平的声音,“怎麽,於胖,你师弟怎麽了?!”
阿念听得师父的声音,忙将嘴擦净,摇头示意无事。安平跨过门槛走进来,忧心道,“这是几日没吃东西了?”
阿念取来纸,写道,“今晨用了些馒头”
安平心疼徒儿,深深叹一口气,干枯的手在阿念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对於胖道,“你先出去,我和你师弟说会儿话。”
於胖哎了一声,端著铜盆出了门。
安平揽著阿念削瘦的肩,道,“来。坐师父旁边。师父一直想跟你谈谈。”
二人双双在床沿坐下,安平道,“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