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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前你就说已经到了大雪了,可怎么至今都没见老天爷飘过一片雪花?”
慕容冲裹着厚厚的大氅,怀里塞着手炉,固执地站在窗前看那漆黑的夜空。车鹿陪在他身边,也是一身的冬衣,装模作样想了想:“可能是今年格外暖和一些吧。”见慕容冲没有反应,他又嘿嘿笑着,“就比如您身上这件大氅吧,是用野鸭子的毛扎成的,往年一过十月您就让我翻出来,今年足足晚了快一个月,可见是格外暖和。”
慕容冲摸了摸那氅上的毛,头低下去,半响,声音里夹杂着化不开的哀思:“这是皇叔冬狩时猎来的野鸭,做成了两件大氅,一件给了本王,一件给了姐姐。”。
这个皇叔,指的是慕容垂。车鹿不由得有些忐忑。慕容冲抿了抿唇,长长的睫毛在眉骨下抖了抖,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呢喃:“这燕国……怎么就不行了呢。”就像是小孩子被兄长抢了心爱的玩具可又夺不回来的那种,不甘心。
车鹿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站在他旁边陪着他,不离开不放弃。他认识慕容冲,有五年了。
五年来,他领教了这个天生贵胄的少年不可一世的骄傲和对别人不屑一顾的轻蔑。他印象中的慕容冲,笑起来能化开冬日的冰雪,教训人的时候凌厉刻薄,生气的时候大吵大闹,还有在外人面前时,下颌微抬,双眼半瞌的高贵,就算是生病难受时,眉宇间都有一股从不会消散的气质。可是他却从来没有见过现在这样的慕容冲,委委屈屈的像是做错了什么,像是在向老天赎罪……
他很想告诉慕容冲,你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你叔叔,是你哥哥,但不是你。可是有什么分别呢?等王猛打进了皇宫,慕容冲是怎么也逃不开的。燕国皇族的血脉,从他生下来的那一天起,就深深的刻进了骨血。这辈子都逃不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一个好孩子~我从来不“黯然销魂卡”~~
☆、第23章
【二十三】
终于下雪了。
这年的第一场冬雪来的晚而猛,不过一个时辰的工夫,泱泱大地上就累足了一掌厚的雪,冷冽寒风夹杂着纷扬雪花来回打转,就剩下几只老寒鸦踩在微微颤抖的光秃树枝上。
只是原本白雪皑皑的山谷间,却逐渐出现了一列长长的队伍,就像白色绸缎上的一条裂痕,里面的人们大多是骑兵,穿着厚重的铠甲,队伍中间靠前的地方是一辆马车,几乎已经被白雪掩住了其原本的模样,不过车顶四角坠着的四枚紫色流苏不断晃动着,连车顶这小小的细节都是用锦缎所制,可想而知这马车中坐的人身份该是何等尊贵。
队伍顶着风雪缓慢前进,约莫又是一个时辰,终于穿出了山谷,雪势不减,风却小了。一个将军打扮的人策马奔至车前,弯下腰恭敬的问:“陛下,我们已到安阳了。”
绣着精致纹样的车帘晃动,片刻后传来一声:“停下吧。”
队伍便缓缓停住。马车后两个人影急速跑来,蹲在车前,一个伸手拉起车帘,一个稳稳蹲在车前。从车里下来的人身形魁杰,紫衣玄袍,峨冠紫带,前胸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绣的蜿蜒上下,极其逼真,两道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紫黑色的眸子泛着冷光,正是秦国天王苻坚。
苻坚抬头看着前面逐渐宽阔的道路,和两旁连绵起伏的群山,神色淡淡,却透着一股虔诚。他不动,其他人也不敢动,一旁的将军也只能随着他不无疑惑的抬头看着快要黑下来的天。
“安阳……”苻坚轻声念过这两个字,“太祖皇帝当年,就死在那里边儿,对吗?”
那位将军浑身一震。近看才发觉他应该有一把年纪了,斑白的双鬓,如同刀刻一般的面容,还有略微浑浊的双眼。他看了看眼前这位年轻的君主,声音微颤:“不错。当年,赵国将领麻秋自长安率众返回邺城,被太祖皇帝俘为军师,他一面劝说太祖皇帝先取关中,再图中原,一面却在宴会中……毒杀了太祖皇帝!”
苻坚转过头瞟了他一眼,把话接下去:“一年后,父王即天王位,建立秦国。”
“是。”年迈的将军郑重而尊敬。
苻坚迈开脚步走了几步,目光将整个队伍从头扫到尾:“太祖皇帝最后的心愿,是要孤的父亲速速入关。”
停下脚步凝视着前方的安阳,“可是今日,孤想要太祖皇帝知道,我大秦,不仅要入关,还要一统天下!”
雪停了。
苻坚扭头走向马车,留下一句话:“寻个好地方休整一夜。”
此刻的仪元殿里,正升起暖暖的炭火,慕容冲盘着腿坐在火炉边上,车鹿在一旁给他念书听。桂卿推开窗,惊喜的叫起来:“殿下,雪停了!”
慕容冲懒洋洋的“嗯”了一声,拢了拢大衣问她:“你今天去姐姐那儿了,她怎么样?”
“公主越来越漂亮了呢,明明只是寻常装扮,也没施什么粉黛,可是奴婢见着,还是差点移不开眼睛!”谈起清河公主的时候,桂卿总会不由自主的笑起来,车鹿瞪她一眼,桂卿这才道:“公主气色倒是不错,胃口也没什么大变化,只是听侍女说……夜里睡的不好,时常惊醒。”
慕容冲叹口气,又问车鹿:“你刚才念的书里,可有讲到亡国的皇族是个什么下场?”
车鹿一愣,见慕容冲一脸的认真,冷汗慢慢下来:“这个……这个么……”
“是什么下场?是被杀掉还是去做奴隶?”
“一般来讲,是这样不错。”车鹿心一下子慌起来,“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对六国的皇族大多赶杀了,汉高祖刘邦继位后,也杀了不少当初辅佐他的文臣武将……”
慕容冲笑笑。车鹿急忙凑过去辩解:“殿下千万别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若是君主仁慈,说不定照样能封侯拜将,衣食无忧呢!”说完还不放心,又补充一句:“我听说那个秦国天王就很宽宏仁慈!”
“无妨。”慕容冲没再多言,又转去盯着火光慢慢出神。
有谁能想到,今日车鹿的话,说中了其他人,却单单没有说中慕容冲。
“陛下!”副将钻进苻坚的营帐里,“您看谁来了?”
正在看地图的苻坚回头,正好看见一个人穿着甲胄裹着披风昂首阔步进来,身上沾满了雪沫子,身后还跟着一个魁梧硬朗的将军,二人眼中均是难以掩盖的光芒。
“景略!”苻坚大喜,箭步上去扶起正欲向他行礼的王猛,“想不到竟然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陛下——”
苻坚打断他的话,眼神一凛,故意道:“孤听说,当年汉文帝去探望大将周亚夫,周亚夫却连军营都不出,如今景略你大敌当前,为何要舍弃你的将士?”
王猛微微一顿,便从容笑道:“每每想到周将军,臣总会想起后人对他的溢美之词,可惜臣不以为然。”说到这儿,王猛抬头看他一眼,“承蒙陛下神算,景略所面之敌,不过强弩之末,何足虑也。”
“哈哈哈——”苻坚拍了拍他的肩,“孤随口说笑而已。”
王猛和郭庆这才脱下披风,掸去身上残余雪花。王猛上前一步问:“倒是陛下,您亲率精兵十万与臣汇合,长安可都妥当了?”
士兵们给苻坚和两人换上滚热的茶水,苻坚端起来浅抿一口,“长安有太子监国,李威辅佐,洛阳有苻融镇守,你不必担心。”
王猛安心的点点头。外头严寒,唯有营帐里暖意扑人,无论是摆在正中烧了许久的炭火,还是在座之人面上露出的喜色。君臣三人就着热茶点心略聊了几句,苻坚又问:“邺城那边现在如何了?”
这回没轮到王猛开口,郭庆就抢先替他回答:“相爷如今已深得民心了!”
苻坚听着很受用:“怎么个深得民心法?”
“邺城附近原先劫盗公行,我们到了那儿之后,相爷法简政宽,号令严明,官兵无人敢犯百姓,前后不过七八日,却已然远近清静,那些燕民无不额手称庆,奔走相告。可不就是尽得民心了嘛!”
几人又匆匆相谈数言,苻坚便令王猛速回军营,只留下郭庆与自己慢慢交待几月来的战事。等王猛快马加鞭赶回自己的军营时,早早的便听到邓羌嚎了一嗓子:“相爷回来啦!”
王猛皱皱眉,跳下马鞍捉住他:“出什么事了吗?”
“出了,而且出大事了。”邓羌嘻嘻哈哈凑到他耳边,“不过是好事儿。”
“到底怎么了?”王猛看他,邓羌还是嘻嘻笑着:“相爷自己去看了就知道,真是好事儿。”
王猛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