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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越早有准备了。
说起来,南安王慕容越这个人,真的可以算得上是位忠臣。自三天前收到王猛的信函,他便做好了失守的准备。燕国风雨飘摇,秦军都一路打到这个地方了,邺城还一点动静都没有,既无出兵的消息,也无求和的意思。这样的境地,叫他区区一个太守如何抗得住王猛的几万大军?难不成将整个郡的百姓都捉来充军么?这样想了一宿,慕容越便打定了主意要决一死战的。不论是壶关还是上党,城在他在,城亡他亡。算准了时日,从子时便穿戴好战甲立在城门,布好阵法,安安静静等着王猛的大军过来攻城。
在这样一个时代里,能有这样的忠心,怎么还能不算他是忠臣?只不过他有一点算的不大好,既然顶着慕容这个姓氏,那么寻死也就不是他自个儿的事情了。
晨光逐渐亮起来。王猛都能看清楚城门前那些士兵的模样了,这下是真正的兵临城下。
邓羌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城楼上头的那个人,哈哈一声笑出来:“不是说这些胡人都生得白嘛,这个慕容越怎的黑成这样!”
“说不定就是因为他长得黑,那个慕容暐才叫他到这种地方来当太守的呢!”张蚝拽着缰绳不断调整马的方向回答他,说罢几个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慕容越看着城楼下几个人说说笑笑,后面乌压压的士兵也没有进攻的意思,仿佛他们不是来打仗倒是来走亲戚似的,心里的火一股股冒出来,连叫阵都不要,直接把手高高的举起来,做了个下劈的动作。
隐在女墙后头的弓箭手立马将长长的弓箭伸出去,拉弓放箭。顿时沿着方方正正的城墙,万箭齐发,下边几个人反应迅速的躲开,动作慢的士兵即刻就有中招的,惨叫声一时滚滚而起。邓羌刚骂了句娘,便听到王猛一声吼:“进攻!”
条件反射般,自己带的兵全部都冲出去了,跟守在城门前的“敢死队”开始打起来,一丝犹豫都没有,野蛮而粗暴。士兵们的武器当然算不得精妙,每个人除了身上戴着的那个大大的铁盾,就只有手中的一杆长矛。他们的武艺也不见得有多高强,大多都是街头打架的时候琢磨出来的一些小小招式,再加上军队里每日重复的严格但是单调的训练。秦国如此,燕国也是如此。
守城的士兵很快被杀死了大半,训练有素的秦军占了上风。邓羌不愧为征战多年的将士,瞄了瞄现在情况,大喝一声示意剩下的人可以登城了。长长的梯子被士兵抬到城下翻起来靠上城墙,灵巧的人立刻卯足了劲儿往上爬。
城墙后的人立刻闪到旁边探出身子来,举着长长的矛往下戳,运气好的能把那梯子弄翻,梯子上的人当然也就没命了。运气不好的人等到人爬到顶一枪戳进肚子了,也就没他什么事了。蹲在下方的士兵努力搬起早就准备好的大石头,狠狠往下砸。一阵吱哇乱叫之后,城楼上已经乱成一团,只有慕容越一个人手执长枪站在城头一动不动,望着下方的眼神视死如归。
“那黑汉子怎么回事儿啊,人一枪都能戳死他了还杵那儿不动?”张蚝还是忍不住嘲笑他一番,众人又被惹的哈哈大笑起来。
“慕容越!”王猛凝了凝神,在众人一片哄笑声和前方士兵的进攻中突然冲着上方喊道:“我们的皇帝可不比你们燕国的王要弱!看见我身后的土地了吗?你目所能及的地方,已经全部都是秦国的了!”
他的战马哼哧两口气,甩了甩尾巴。
“你现在所做的抵抗慕容暐统统都不知道!若你没守住城,反而要遭他降罪,可若你现在投降,我王猛以丞相之名保证,你不但性命无虞,还能享尽荣华!”吼完这几句,王猛特意转头看着同样戎装战马的慕容垂,“你们原来的吴王现在正是我们的将军之首,你可瞧清楚了!”
“慕容垂是小人!他叛国!”立于城头的慕容越毫不犹豫的大声回骂,“我慕容越,生是燕国的人,死是燕国的鬼!”
热了这么久,今天的阳光总算不再那么刺眼了。白亮的太阳在东方升起,朝着正中的位置缓缓移动着。
“贤弟。。。。。。还不打算出兵么?”王猛吼完他的话,很好心的提醒旁边的慕容垂。慕容垂冷冷哼了一声,一手拉紧了缰绳,一手稳稳抽出腰间佩刀,朝后缓缓举起来,刀尖指着阳光来的方向——就算一柄很普通的长刀,在慕容垂手里,又成了那把金刀。
“杀!”金刀挥斩而下,近处的人都觉得仿若一道光芒平地炸开一般,混沌中一个雄浑如虎啸的声音这么命令他们。
几万人的大军气势恢宏冲向那扇看似很牢固的城门,几十个士兵抬着又粗又长铁柱齐力撞向门缝。梆!梆!梆!
门后的士兵拼命往前面挤,城里的军人几乎都过来朝门上使劲靠上去,一波又一波,将城门死死地抵住。被压在最前头的几个小兵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他们一点儿劲都没用,光是后边人就足够把他们压成肉饼。就像现在这样,大半张脸紧紧贴在门上,外面铁柱撞击的声音一下,再一下。金属的门不光传音,撞过之后强烈的震动让他们耳朵发疼却又什么也做不了。粗糙的材质把□在外面的皮肤磨出了血。
出于自救的本能,他们放弃抵抗。这种事情,只要有一个人放弃了,就等于所有人都放弃了。邓羌欣喜的看着两扇门中间的缝隙越来越宽,现在都能看见城里空荡荡的街道。
“城破!”慕容垂不失时机地继续发出嘶吼,士气大振。所有人都朝着中间的空当冲过去,势如破竹。上党城失守得毫无悬念。
慕容越也终于撤去了那副淡定如斯的模样,在城头上长长叹息一声,看着已经乱成一片的城楼,心里定了定。摸到腰间佩的长剑,正欲抽出来自刎,忽然被人一撞,左腿被扑住,旋即后腰上一沉,差点被人从后面拖到地上。
“相爷说了!要活的!”逮他的两个士兵这么对嚎着。
太阳发着白炽的光正好移到天空正中的地方。这一仗,恰好半日。
城已破,王猛一声号令,上党郡的太守府邸瞬间变成了秦军的的军营。壶关也算是个繁华地方,城里头少不得稀奇玩意儿,一群人穿着军甲走在大街上,东喝一口西吃一顿,大呼爽利。无辜的百姓们战战兢兢瞧着佩刀的士兵,敢怒不敢言。好在王猛还算个好官,三令五申交待所有人均不可伤人性命。所以几日过后,壶关的百姓们也就渐渐不再反抗,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进农田的进农田。
打下壶关当日,王猛就接到了杨安派人送来的信函。几位将领们齐齐聚在慕容越的书房里听王猛说:“杨大人兵少而晋阳城牢,难攻。”
邓羌轻轻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屑,不料被慕容垂瞪了一眼,心头一火正欲发作,蓦地想起上回在主帐里慕容垂那个样子,还有最后王猛告诫他的话,哼哧哼哧两声胡乱掩盖过去。
王猛则完全没有看见这边的情况,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想了想,抬头道:“本相想亲自带人去攻晋阳,各位觉得如何?”
慕容垂还是那副老样子,坐在边上并不出声,倒是邓羌一甩头:“我跟着相爷!”
其他人也没有反对的意思,见邓羌这么一喊,也都齐齐点了头。张蚝想了想对王猛道:“留个人在这儿守城,其他人干脆全部去打晋阳,等晋阳打完了,扭头就把那慕容评的脖子给拧下来如何?”
“他的脖子还轮不到我们来拧。”王猛回到座位看了看众人,嗖了嗖嗓子道:“这人在潞川待了这么些天,也不见他有什么动静。这样的人,要么高明的让人胆寒,要么就是个胆小鬼。贤弟怎么说?”果然,一碰到和燕国有关的事情,王猛就有意无意的请教慕容垂。慕容垂正在一旁喝茶,听见王猛问他,施施然放下茶杯道:“相爷尽管打,慕容评不是你对手。”
“好!”王猛以掌击案,朗声吩咐:“那就让苟大人带少量兵马驻守于此,剩下的人跟我一起,援杨安,攻晋阳!”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半个月在忙考试和旅行的事情。。这边的更新总是不像姨妈那么准。。。。嗯,,现在手头上事情差不多了,新学期新气象哦咯。。即日起恢复正常更新:每周三、周六晚上9点至9点半之间(视晋江抽风程度和我这边网速情况而定)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