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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他们之间熟稔默契的对话,我鼻子酸得都快要流出鼻涕来……我与阿冉相处十年,竟比不上他们相识不足一月?情何以堪!
任清欢抽去我嘴里的抹布,问:“你有话要说?”
有了之前的教训,我不敢大吼大叫,只是轻抽鼻子闷声说:“为什么要送我回宫?”
前方正好有一棵垂柳,任清欢回旋身体作为缓冲,然后稳稳停在柔弱的柳枝上,风扬起他的白袍和长发,他微微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宫墙,双目荡漾着似笑非笑的波澜。
“原来你不想回去啊,那算了,我们走吧。”任清欢说着调转方向,用力一踩柳枝借力飞起。
“喂喂!我有说不想回去吗?”我急得去拽他的腰带。
任清欢一把按住我使坏的手,忍着笑说:“姑娘莫心急,待我寻一处无人之地,我们再行那颠鸾倒凤之事,可好?”
哇!士可杀不可辱!我被他气得急怒攻心,一时也忘了这是在半空,只顾着死命挣脱他的钳制,他经不住我手脚乱舞的折腾,手一松,便让我坠了下去。
我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五脏六腑都快震吐出来,一时疼痛无以复加,哼唧了一声便趴着不动了。
任清欢落地朝我走来,我本以为他多少会关心一下我的伤势,谁知这混蛋只用脚粗暴地踢我,不耐烦道:“再装死我就不管你了,任由你被野狗叼了去分食。”
我何曾受过这气?娘有多宠爱我不说,阿冉即使偶尔打我,心里总归也是疼我的,以前我的日子虽然过得贫苦,却是被娘和阿冉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后来认了父皇就更无人敢欺负我,如今……
我踢脚捶拳在地上打起滚来,口里嚷嚷着:“任清欢你这个混蛋!等我师父回来了一定叫她打得你满地找牙!呜呜,你等着瞧吧!”
“你师父怕是回不来了。”
我一哆嗦,停止了撒泼。他说什么?不可能,要不是我听错了就是他在唬人!
“师父逃跑功夫一流,天下哪里会有困得住她的地方!”
任清欢蹲下来,单手托着下巴看我,一副事不关己的轻松模样,只是薄唇微启:“西、厂。”
我浑身一震,猛然想起阿冉离去前和任清欢说的话,汪直要杀我以绝后患,为此甚至不惜杀光城里所有与我年纪相仿的男童,阿冉似乎是为了保我,才决定去取汪直的项上人头。
“如果你是重水,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师父被西厂的酷刑折磨至死。如果你是朱佑樘,结果将大为不同。”任清欢淡淡地看我一眼,“你可想好……要做谁了么?”
为何他可以有这样置身事外的表情?
清风朗月,眼前的一袭白袍飘如游云,与那拂岸的烟柳斜丝遥相呼应,皎如玉树临风前。想不到,这样美似谪仙的一个人,心肠竟冷硬如雪山寒石。
根本不用想,我倔强地爬起来,面对高我一大截的任清欢,挺直了脊梁,昂起了下巴,摆出桀骜臭屁的表情:
“速速护送小爷我回宫!”
《不胜人生一场醉》沉虞 ˇ拾至拾贰ˇ 最新更新:2011…01…23 12:32:21
【拾 梦回】
任清欢轻功了得,带了我这个包袱依旧身轻如燕,翻越宫墙穿过重重宫闱那是做得轻车熟路悄无声息,一个侍卫也没有惊动。
很快我又回到了永寿宫,然而此处再不见往日的纷奢熙攘。兜兜转转的内院,每十步一盏琉璃灯,今夜却是黯淡无光。墙下的花圃枝桠乱长,蜿蜒攀附到了墙壁上去,看来已是许久没有拾掇了。院墙边的美人蕉也是憔悴损蔫的模样。水榭下池塘里的醉芙蓉已经败了,唯独剩了碎叶垂在水面摇曳,池中的锦鲤也失去了绯红踪影。
我才离去数日,这永寿宫就变了天。
往日步履匆匆穿梭于此的宫女太监如今不知去向,偌大的宫殿空寂凄清,双足踏在莲花板石上居然隐隐有回音,月光时明时暗,回廊风反复刮擦着殿门,一路走来,竟比惨幽的冷宫还要恕�
任清欢走在我斜后,矫如夜猫,一丁点儿脚步声也听不见,但我知道他未曾离开我三步以外。
要不是他一直在我身后,我几乎没有勇气走入内殿。
犹记不久前,父皇常常驾临永寿宫,这里夜夜欢声不断,轻歌绵绵,舞影婆娑。娘也不时唱起瑶家小调,虽不知词意,曲调也是哀婉动人。天伦之景历历在目,更衬得眼下物是人非。
“还是……晚了。”任清欢难得收敛了轻佻。
“若是我早些回来,能有转圜的余地么?”我慢下步子,眼前是随风轻舞的薄纱帘。
“会一并搭进去,”任清欢直言不讳,“相较纪淑妃,你才是他们的眼中钉。”
我沉默不语,伸手撩开层层叠叠的薄纱帘子,每踏出一步,那些帘子仿佛铺散再凝聚的火焰,翻腾着卷翘着,如火幕簇动……我想,娘当日也应是这样掀了帘子出来,如同那死寂中即将浴火的凤凰,眉间的血滴红宝石妖冶张狂。
“任清欢。”我无意识地叫出了声。
“嗯?我耳朵不太好,你叫我什么?”任清欢侧耳倾听,眼里凶光毕露。
“……任师叔。”嘴角抽搐。
“嗯,”任清欢满意地点点头,“说吧。”
我深呼吸,丢开面子不顾了,“你要走了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当然不会,”任清欢笑得很像一个君子,口中说的却不是人话,“我还要利用你救出阿冉呢,你以为我是白送你回来的?一路上可消耗了我不少内力啊……”
我听到这话反而宽心了。
当晚,我靠在娘的床榻前抱膝坐着,整宿未眠。任清欢则飞到横梁上睡觉,悄无声息。
艳阳的第一缕光线从屋檐下慢慢爬起,先是将墨黑的天空晕染成波光荡漾的池面,越靠近水纹就越亮。我睁着朦胧的眼,恍惚见到娘亲身穿华服,在那点点泄漏出的骄色中,缓步行来。
明知是梦境,却舍不得惊破。
我努力瞪大眼睛,呆呆看着娘走至近前,不敢出声。娘比以前还要年轻貌美,她微微弯腰,用光滑的指腹摩挲我的脸颊,那触觉是如此真实。
娘嗔怪道:“傻孩子,还回来做什么。”
我憨笑:“舍不得离开娘亲啊。”
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终归于浓浓宠溺,“回来也罢,只是切莫兴起报仇的念头,皇上正值壮年,将来必定还有子嗣,你安分守己便好。”
我垂下头,娘这是要我退出皇位之争,虽然无可厚非,但是我不甘心。
娘亲怎会瞧不出我的心意,她叹息一声,道:“前车之鉴不是没有,那条路何其艰辛!所有苦楚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你可想清楚了?一旦踏上歧途,便再不能回头。”
我双膝跪地转向娘亲,重重磕头,“孩儿,想清楚了。”
眨眼间,面前繁复精致的华服变成了纤尘不染的白袍,梦境已然消散。
我仰起脑袋,任清欢正带着满脸稀奇表情打量我,于是两人大眼对小眼,互瞪之。半晌,他伸手来碰我前额,喃喃:“突然给我行如此大礼,莫非是夜里着凉烧成傻子了?”
我怒,随即站起来,掸掉身上蹭的灰,豪迈地跨到床榻上,借助床板的高度俯视任清欢,指着他的鼻子气骂:“你才傻子,你上辈子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都是傻子!”
撒气完毕,立刻脚底抹油钻出内殿,边跑边大喊:“有没有人呐!小爷我回来啦!凤梨、盈雪、冬鸪、夜莺……出来迎接我一下啊!”
任清欢靠在门边,忍笑看我闹腾。
我在制造声势的间隙返身折回去,昂首挺胸问他:“你笑什么?等我把人引来了你可就不能拿我出气了,哈,哈哈!”
任清欢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又抬起一根手指点点我的衣裳,笑而不语。
我垂头,一身女装赫然入目。
……羞愤欲死。
【拾壹太子】
后来父皇问及我失踪的几日去了哪里,我只说自己贪玩误入密室,被困在里面不得出来,后来无故昏迷,醒来时已经回到永寿宫内。我故意编出这个借口,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