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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看,一直看。
看到眼睛发疼。
手撑在地上,想要站起来,腿却颤抖无力。
颓然跌坐,挥手掩面。
掩不去的,是一腔震痛肺腑的心思。
我好像……
把太多的恨和爱都留在了这座城里。
以至于当我离开的时候,能带走的,已经不是全部的自己。
胸腔里面空荡荡的,山风一吹,便觉得散去最后的一点热气,只留下彻骨的寒冷。本没有热度的脸颊失了知觉,只有指后的一双眼,针刺般疼痛,挡也挡不住。
我知道。
京城中,有最整齐集中的一块金碧辉煌。
重檐歇山式的屋顶层叠不穷,在淡薄的曦光中闪映出淡淡的光明,金色的琉璃瓦、成排的斗拱、还有那些描绘着龙凤彩画,繁复图案的巨大柱子,全都雄浑壮丽,华美非常。
曾几何时,有人在奉天门楼上把酒豪言,寄梦明朝。彼时时光静好,有一壶难得的绝酿,穿透划过的时光,仿佛还飘着隽永的香气。
在回过神以前,已把头深埋在双手中,垂下抵在膝盖上,这么跪坐着,压住涌上喉头的哽咽。直至热流湿润了指间,滴滴答答落在湿润的土地,融入不久前落下的寒雨水洼,不见踪影。
谁能够知晓……
要舍弃全心爱着的人,是一种怎样的痛。
站起来,摇晃着往山下走。
阳光太过刺眼,也不能够回头。地陵里出来的人,白日里行走,总能被轻轻易易的钩回去。
泪水涌出多少,就擦去多少。
总有个尽头。
恍惚里,幼时坐在河岸,常听河中船伶咏唱的一个祝酒调浮上心头。一步深一步浅,穿行树枝间,手按着节拍拍打自己的腿,唏嘘笑出声来。
再抹去一把泪,迈开步子,跟着心里那久远的调子悠悠吟起,“……此去山高远,此去水长迢。此去无信久,此去隔经年……余发家国愿,殿前陈君言。余又私心愿,愿今同君说……一愿世清平,二愿人康宁,三愿岁长久,三愿岁长久……三愿岁长久……”
前方隐约已见山脚。
而那最末一句,再是念不出来。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