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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嫂叹气道:“是啊,不过这阿青要是真考个举人秀才什么的,将来要是再上京考取个功名,倒也算是出息,就是不知道他若是真的发达了,还会不会记得李婶和阿平。”
翠兰道:“不过他平时倒也挺惹人爱的,倒像是个记恩;就是现在还太小,13岁呢,懂个什么?可这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看他平日里也不怎么与人说话,看上去又弱不禁风的样子,指不定将来出个什么毛病,谁能指望他?我婆家里要是有这么个人,我肯定给撵出门去!”
李大嫂道:“你也别这样说,阿青那是村里的人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的,倒也是个好孩子,就是爹娘没得早,想是因着这个有些孤僻;你往些年没嫁来我们村,你不知道,那阿青的爹娘早先也是极好的人,都识些字,他爹时常帮着大家伙写些家信对联什么的,他娘那一手绣工这十里八村的,没一个比得上;唉,可惜啊;他两家平常就要好,阿青的爹和阿平的爹早先就是拜的义兄弟,现在自然是要照顾他的,若真把他撵了,李家得背一辈子骂名。”
翠兰啐了一口道:“自己都吃不饱饭了,谁还管他?李大嫂子,你看着吧,那张家姑娘要真嫁过来,准得给阿青好看。”
李大嫂摇摇头:“张家姑娘我倒是见过,模样倒也还好,听那村的人说脾性也还不错,想来应该能容下阿青才是。”
翠兰道:“一开始肯定没什么,可是时间一长,养个吃闲饭的让自己更受穷,你看她愿意不?”
李大嫂道:“这还是看阿平吧,总之那姑娘嫁给他不会委曲了就是。算了‘‘哎,昨天你不是回娘家了吗?我让你带的绣样你拿了没?”
‘‘‘‘‘‘‘‘‘‘‘‘‘‘‘‘
李仲平拿着水往回走,脑子里却一直想着方才那两人说的,幸好这话没让柏青听到;不然又得闷上好些天;突然又想起昨天晚上柏青问他的话,心里隐隐有些明白柏青的担忧,原来是怕这个,自己平日里粗叶大叶不记事从没想到过这一层,若真娶了媳妇,对娘和阿青不好怎么办?特另是方才翠兰说的那些‘‘‘不行!断不能让阿青委曲了,这媳妇的话,晚些年再说也成。
柏青眼巴巴地看着他回来,那样子让李仲平想到前几天在古家看到的那几只刚刚会跑的小狗,喂他喝水时便伸手在他头上揉了几下,那头发软软的,摸着舒服得很。
柏青有些不明白地看着他,他笑起来:“阿青,昨天你问我提亲的事,我不去了,我先不娶媳妇,等你出息了再说。”
柏青心中一喜,眼里也透出神彩来:“平哥,当真?”
李仲平只道自己果然猜得对了,道:“真的,平哥什么时候骗你了?”
柏青嘿嘿笑起来,一会又猛地咳了几声,李仲平忙又将他背起来:“你也是,热的话告诉我,我铺席子睡地上就好,不挤着你就不热了,偏跑去洗衣槽睡,那石头凉气重,你看你这病得‘‘‘唉。”
柏青趴在他背上,喃喃地念:“病了你背我,病了你不娶媳妇,病了不去夫子那里‘‘‘‘”
李仲平也没听清他念些什么,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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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懵然识情3 。。。
因著年轻,柏青这病来得快去得快,没两日便好了。
这天天微亮他便一个人起床,想要自己去镇上;这两日李仲平和李婶为了照顾他,又要忙地里的事,著实累得厉害,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实不愿让他们再受累。
一个人悄悄的到院子里打了井水洗漱,又摸进屋里去拿书袋,却看到李仲平已然起来了,正往外走,看见他小声道:“阿青,怎麽起来也不喊我,险些睡迷糊了,不能送你去镇上。”
柏青道:“兰姨和平哥这两天因为我的病这麽累,我想,今天自己去镇上,平哥你回去再睡一会。”
李仲平道:“这麽些年的习惯,我躺回去也睡不著了;再说了,那山路不安全,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走,快快收拾好,我去弄些吃的,吃完了出门。”
柏青高兴起来,答应一声,去竹桌上收拾书本,然後扎上书生巾,把长袍子好好整理了,又去灶房帮忙。
这灶房本来是在他们现在睡的那间屋里的,原来李仲平是睡在里屋的小竹床上,後来柏青来了,便把外间搭了张床,起先也是在屋里煮饭,後来李仲平发现晚上做饭会影响到柏青读书,两年前便在院子里新搭了间灶房,底下用青石起的基,上面学著别人的样子夯的土墙,整整忙活了半年有余,才算修成了,小小的一间,只一个土灶台,余地摆了张案板桌,便满了,连人也站不了两个,
李仲平记得才修成的时候柏青高兴得不得了,钻在里面不出来,非要第一个用那个新灶台烧火,把李婶笑得不行。
正搅著锅里的玉米面糊糊,就看见柏青收拾得整整齐齐进来就要去烧火,李仲平忙道:“阿青你别动手,当心弄脏了衣服,或是火星子溅出来烧坏了,在学堂里不好看。”
柏青道:“我注意些,离灶口远些就是了,不会弄脏,平哥你也去洗洗脸吧,别净顾著我。”
李仲平嘿嘿笑了起来,道:“那我去打水,这锅里的糊糊煮起来会溅出来,你离远些,别烫到。”
柏青推他出去道:“知道了,快去吧,不然迟了。”
李仲平这才忙著跑去井边打水洗脸。
玉米糊糊煮好後,柏青先端了一碗去屋里,唤李婶起床来吃,却见李婶正坐在床边等著,接过他手中的碗放在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个盖著蓝布的篮子来:“阿青,你病了两日,没来得及跟夫子说一声,太不尊重他,你今天把这个送给夫子,别让夫子把这回的给记上了,院试的时候给你做绊子。”
柏青眼眶一红,看著蓝布下露出的鸡蛋,迟迟不敢伸手去接那篮子:“兰姨,这是您攒了好久的鸡蛋,上回还说要拿去换些丝线布料好做绣工,我不能拿;夫子平日对我很好,不会因著这事记著,我自己去跟夫子认错,夫子怎麽罚我都成,就是不能再拿您的东西,我‘‘我‘‘‘‘‘‘‘。”
李婶道:“你这孩子,怎麽还跟我说这些,从你出生起我就看著你长大,跟亲儿子有什麽区别?今天换了是阿平,我一样也得送!不许推,快拿去!”
柏青吸了吸鼻子,只好接了那篮子鸡蛋,正要出去,李婶又道:“阿青,你让阿平仔细点拿这篮子,别打了,到夫子面前不好看。”
柏青甕声道:“是,阿青知道了。”看李婶已端起了碗,这才走出门去。
李仲平在院门口接著篮子,嘿嘿笑道:“还是娘想得仔细;走吧,再晚就真的迟了。”
柏青闷闷地点了点头,不声不响地跟著他走。
李仲平这些天一直在想那天在河边听到的翠兰的话,自然就时常留意柏青的一举一动,此时看柏青这样,自然是担心,忙道:“阿青你别担心,颜夫子人很好,我看他平日对你也好,我一会再去跟他求个情,他想是不会责罚你的。”
柏青险些就要哭了,使劲吸了口气才道:“平哥,我这两天有温书,还把夫子没开始讲的也看了些,夫子应该不会罚我的;只是‘‘‘兰姨和你都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要怎麽回报‘‘‘‘‘。”
“啪”李仲平一巴掌拍在他後脑勺上:“死小子,你说什麽呢?你就是我亲弟弟,是我娘的儿子!对你好那是应该!你再这样说我不认你你信不信?”
柏青摸著有些发疼後脑勺,心境却回著这句斥责而豁然开朗起来,心想自己怎麽就傻了想这些呢?自己这一辈子都是要做兰姨的孩子,都是要陪著平哥的,将来若是考得功名,自然是要加倍对他们好的,现在这样胡思乱想,平白的让他们忧心,才真是不肖了;於是呵呵笑了起来:“平哥,我错了,我再不胡说了。”
李仲平看他这样才放下心来,道:“知道就好,这些话以後可别再说了,记著啊?”
柏青道:“嗯,记住了。”
李仲平拉他一把:“记著就好,走快些,太阳都快出来了,一会就该热起来了;过来,别走草上,露水把鞋弄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