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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上官净想跑,这些刺客想必会毫不犹豫的发动这暗器。就算只他一人躲得过,那街上围观的群众百姓们可是绝对会死伤惨重。这些杀手觉得自己的计画真是完美极了,他们就是看准上官净不会逃。
无情剑虽然无情,却从不曾在决斗中死过任何一个不相关的人。
这些追捕者想必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在大街上夹伏。
然而这虽可以威胁上官净不要退一步,却不能强迫他不动手。
每个人都会死。
……死亡原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怎麽死。
有些人死的热血撒落、有些人死的悲伤戚苦、也有些人死的肮脏不堪,可他们却也没有眼前这些人死的那麽卑贱那麽渺小。
当无情剑刺入喉咙时,那些人还可以听见自己嗤嗤的呼吸声、感觉自己牙齿的颤抖,最後一眼就是看见他的眼睛。这世上一定没有一个人死去的时候想要看见这一双眼睛。
他的眼睛里毫无情绪,既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
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手刃生命的悲伤。
甚至连杀气也没有。
每当真动手杀人时,他反而没有杀气了,那气息轻微冷淡的彷佛不是在战斗、只是在举剑。因为上官净原本就不想杀人、却也不介意杀人。
因为他无所谓、就只是无所谓罢了。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感情,就是无所谓。
就连憎恨都比无所谓好的太多,因为人对不重要的东西是不会有憎恨的。
人也许可以忍受死的悲惨、却没有人想死的这般空虚。
已经有半数以上的刺客倒在血泊中,剩下的杀手里有两个突然放声大哭,还有一个则忍不住呕吐起来,其他的竟然是吓得连动也不能动。他们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本来是视死如归的,但现在他们才打从心里知道死亡竟然是一件如此卑微的事情。
他们也许这时才认识到无情这个字怎麽写。
生命过後什麽都不会留下,只徒留满地鲜红、腥味飞散。
当江小楼赶上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上官净依旧沉默的站在那里,连头也没有回一下。他虽然站在血水里,身上却一点血滴也没有被沾上。因为他知道怎麽出力,才能让血只流淌而不喷溅,他并不喜欢血、虽然他无所谓杀人,可却讨厌被沾上血的味道。
就算秋天的太阳依旧炽热,江小楼竟然觉得有些冷。
「……大哥!」
他觉得这时的气氛实在不适合开口,但是却又忍不住。
当第十二个刺客被刺穿喉咙的时候,就连围观的平民也早就吓的不知跑哪去了,原本喧闹的市街死寂般的安静著,简直就像座死城。所以江小楼的声音就算不大却特别清晰。
如果江小楼本来有满心的怒火,这时一定也已经熄灭了。
当站在一片鲜红中看著眼前那人的背影,除了空虚以外怎麽还可能有其他感情呢?虽然他们二十年来几乎朝夕相处,江小楼却是很少看到上官净杀人当下的场景的。就算山庄有人前来决斗,那也是一对一,不会像这样有如单方一面倒屠杀般的景况。
上官净当然有听到他的声音,但是却没有回头。
眼前只剩最後一个刺客,那个手拿天雨十三钉的暗杀者。那人早已没了斗气,只是跌坐在地上,傻楞楞的看著自己夥伴前一秒还活生生的尸体。
「大哥……」江小楼走上前去,这的确是一个有些愚蠢的行为。
但他却觉得自己不能不这麽做。
江小楼此刻真觉得打从心里恨透了那个冰块毫无反应的背影,要是上官净再没回应的话,搞不好江小楼就真的要从背後赏他一拳了。他终於走到上官净身旁,观察他的脸。
上官净的脸上毫无表情。
如果他以前感觉起来是结冰的寒池,现在感觉起来就像是冰冻的死水。江小楼都怀疑起到底这人是不是活著了。他甚至跟地上这些没有气息的尸体也差不到哪里去。
──直到江小楼伸出的手终於握住了对方握剑的那只手。
虽然上官净的手动也没有动,握剑的姿势也毫无变化,但江小楼却可以感觉那肌肉似乎是放松了那麽一点。
「………净哥哥?」江小楼的声音很轻,可是他知道上官净听的很清楚。
这个称呼从他八岁起就没这样叫出口过了。
上官净终於轻侧过头看向江小楼,淡淡说道:
「我没事。」
没事,他没事。
只这样一句话,江小楼就觉得放心了。
这个人至少还活著,还会跟自己说话,还听得到自己的声音。
「!!!」
「?!」
情绪松懈之下防备自然稍懈。
没想到倾刻之间天雨十三钉竟然已经发出!!!
那个刺客并没有真的想发动暗器,只是惊吓中手颤抖了一下而已。
但就因为不是刻意,所以才让人没有防备。
上官净明明可以急速闪身避开,但却不能这样做──因为身边就站著江小楼。他只得闪身挡在江小楼身前,使剑挡住了大半的毒针,然後一个突刺就将剑刺入了那个人的喉咙。
时间只有一瞬间,却足以让人心脏麻痹。
江小楼只呆了一下便清醒过来。
「…………大哥…你受伤了?!」
看著上官净肩膀跟右胸上方两根漆黑刺眼的尖针,江小楼也急了。
「我帮你拔出来。」
「别碰。」上官净只静静挡住了江小楼想向前的手。
「难道……这有毒?」江小楼会意过来,却更紧张了。他伸出手揽住上官净的身体,因为他知道虽然这人此刻站的直挺,也许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快走吧。」江小楼用双手环著上官净的身体撑著他,咬著牙说道:「我带你回满春院去。」
作家的话:
……希望短时间不要再有武斗场景了,
我快被搞的挂掉了…………………………………………(大哭
☆、15。
第十五章
过不了多久,连官府的人也找上了满春院。
其实原本官府对江湖两派势力恶斗死活一直就是睁只眼闭只眼,他们既不想管也管不著,但这会都打到自家门前了,就算不想办也是要做作样子吧。
幸好满春院在白海城的势力也不小,何况先出手的明显就是那帮凶徒;又加上季艳跟几个姑娘撒娇一下摸个两把,事情也就用强盗光天化日下打劫、却踢到个大铁板这种荒唐理由暂时压下来了。
一刚把官爷们送出门,季艳原本娇笑的脸上就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好好的两个人出门,怎麽会搞成这样回来。」
季艳焦急跺脚。她匆匆叫仆从关上门窗,把满春院紧闭的是牢牢实实,又吩咐全部人警戒四周,就赶紧跑进後花园的一间小别院里。
这里是满春院里最隐密的地方,平常是专门关住那些想逃跑的姑娘的,但外人要轻易闯入自然也是不容易。
「现在状况怎样?」
她看著正在别院外间原地团团转的江小楼问。
「大夫已经进去半个时辰了,我也还不清楚。」
江小楼满脸阴郁,他也是担心个半死,而且更多的可能还是愧咎。如果那个时候自己不要傻楞楞的冲上前去,也许就不会搞成这样了。
如果上官净真出了事,那他该怎麽办才好?
江小楼真是连想也不敢想。
「我已经先安抚好官府那些人了,至於那些刺客…他们现在一定也元气大伤,加上我们这里的防卫不弱,你就暂时别担心了。」季艳看著这个平常总是爽朗不羁的大孩子难得露出一张苦脸,也觉得难过,赶紧拍著他的肩安慰起来。
话才刚说完,一个看起来疲倦又满脸是汗的老大夫总算推开了门走出来。
江小楼一看到他,像饿了三天了老虎一样扑上去,抓著那可怜老大夫的双肩狂摇问道:
「怎样?那毒解的了吗?你倒是快说呀!怎麽还不说!!」
那老大夫被摇的风中凌乱,哪还能说话呀。好在季艳冲上来抓住江小楼的手,冷静的说道:「大夫,情况如何?」
「我已经先暂时做了处理,好在那位公子先前已自行点了气血穴,所以毒性发作的速度并不算快。但是………」
「但是怎样呀?!」
眼见江小楼又要去摇那个可怜老人,季艳只得更用力抓著他的手。
老大夫抹了抹脸上的汗,说道:「那针上抹的毒药竟是我从未看过的,现在只是先用其他方子止住了身体对毒的反应,但要是这几日内不赶紧找出解药的话……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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