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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费清吟进宫觐见太子,行了礼後崇嘉一把扯开他衣领,见他脖子上遍布吻痕,冷笑道:「哼,这就是你不早朝不进宫见我的原因?!」
费清吟心中不悦,脸上纹丝不动道:「殿下,请您自重。」
崇嘉恶狠狠地瞪著他,深吸口气,终於松了手。
费清吟整整衣服,抿了抿唇,一言不发。
崇嘉转过身,撑在桌子上,低声道:「你为什麽要把我逼得这麽狼狈?我到底有什麽不好?」
费清吟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柔声道:「我没有逼你,是你自己在逼自己,你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所以不允许自己有一样得不到的,对你来说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自己把自己逼到死胡同里,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有那麽爱我吗?」
「你连这个都要怀疑?」崇嘉转过身,似怨似哀,眼神幽幽的。
费清吟摇头一笑:「我来不是为了和你谈这些的,那个侍卫怎麽样?还是一口咬定你?」
他把话题岔开,崇嘉收起哀怨,蹙眉道:「还是那麽说,那个人花了多少功夫设局,怎麽可能允许他改口,就是搭上性命也绝对不行。」
「皇上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看他早知道谁是幕後主使了。」费清吟挑了挑唇角,眸里犹如覆上一层寒霜,他极少在外人面前露出真实情绪,只一瞬间,那层寒霜立即融化成柔柔的春水,他又恢复成那温柔尔雅的模样。
崇嘉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一丝无奈苦涩涌上心头,淡淡道:「你觉得我父皇有意让你表弟坐牢?为你弟弟抱不平?」
费清吟笑道:「殿下严重了,臣怎麽敢?」
崇嘉嗤笑:「你有什麽不敢的?」
费清吟抚额,为难道:「殿下,千岁爷,您就别讽刺臣了,臣怕很多东西,比如说,陛下又要留白进宫作画了,我不想他再入宫,能帮我的只有您。」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躲过了这一次,下一次能不能躲过呢?他实在不想留白再有任何闪失,即便皇後不再拿他做文章,还有皇上觊觎他的姿色。
「这才是你来找我的真正目的吧?」崇嘉太阳穴一跳,阴森森地看著他,「你怕父皇收了他?」
费清吟摇头:「这只是其一,他是我弟弟,我是你最亲近的臣子,有人想对付你我,他是很好的突破口,我们不是该把弱点好好藏起来吗?」
崇嘉听到「弱点」二字,眼底光芒一闪,道:「你也说他是你的弱点,既然是这样,你为什麽还要他呢?你真觉得他配得上你吗?」
费清吟摆手:「殿下,我与他一直都是平等的,没有什麽配得上配不上之说,我这辈子认定他,喜欢他,在乎他,他才会是我的弱点。崇嘉,如果我只当你是主子,不当你是朋友,就不会跟你说这些。」
崇嘉坐回金丝楠木椅中,撑著额头,苦笑道:「清吟,我是上辈子欠你的,你真懂得怎麽折磨我。」
费清吟很诚恳地说:「崇嘉,做朋友不是比做情人好吗?」
崇嘉努努嘴:「情人会在一起一辈子的,清吟,朋友能陪在我身边一辈子吗?」
费清吟别过脸,留白是唯一一个让他想一辈子在一起的人,看著他害羞、看著他专注地作画,他都会觉得很满足,有时候他甚至会希望时间在那一刻停止流动,让那幅画面永远停留在眼前。
「就算不能一辈子,也再陪我几年,好吗?我不想一个人走下去,那样,太寂寞了。」 崇嘉抓住费清吟的手,语气恳切,声音低软。
费清吟不忍心拒绝,对他颔首笑道:「我陪你十年,这十年时光我献给你和朝廷。以後的人生,就都是他的。」
崇嘉没想到他会说十年这麽久,不由有些惊喜,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就可以慢慢想著怎麽让清吟来到他身边。
「要帮我吗?」费清吟回握他的手,他修眉妙目,眸光熠熠,动人心魄,崇嘉被他眼神所惑,乖巧地点头。
「多谢你。」费清吟真心地笑了,松开他的手。
崇嘉哼了声,翻个白眼,最终无奈地笑了,人都是有克星的,他的克星就是费清吟,他总是拒绝不了他。
两厢静默间,突然有太监来传二人去两仪殿。两人都大致猜到是什麽事,入了殿,只见帝後与调查宝儿一案的历大人都在,便更加落实了心中的猜测。
皇帝最近气色不太好,淡淡扫了眼费清吟,问道:「听说费爱卿这两天身体不适,今天好些了吗?」
费清吟观他面色,浅笑道:「谢陛下关心,臣只是吃错了药,生出了一脸红疙瘩,怕出来吓著别人,所以告假在家。」
皇帝嘴角动了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真没想到费清吟是生了这种病。这事提过便罢,他对一旁的历大人道:「时光,把王旭的供词给他们看看。」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王旭因为曾经遭太子斥责,故而设计冤枉太子,供词上已经签字画押,这案子可以结了。
「父皇,王旭一个小小的侍卫,怎麽能策划这麽大的事?」崇嘉看了眼端坐在一边的皇後,从容地笑了笑,正视自己的父亲。
皇帝扬唇道:「哦,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太子,如果你觉得他撒谎,那麽你说谁才是幕後主使呢?」
崇嘉垂下眼睑,蹙著眉,抿著唇,供词是真的,而他没有证据推翻这些供词。
费清吟觉得贴著自己手臂的那封信有些发烫,他想把那封假造的遗书拿出来当做证物指证皇後,但这念头一转,他便立即放弃了。皇上不是不知道谁是主使,但是他接受这番供词,就代表他有心袒护那个人,就好比当初他袒护留白,後来袒护崇嘉一样,皇上想将此事善了,他身边的这些人,他都要护佑。既然如此,拿出这封伪造的信,也掰不倒那个人,还徒增皇上烦恼,说不准天子一怒,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父皇,可否让儿臣见他一面?」太子请旨。
皇帝不置可否,端起手边的茶,浅饮一口,历大人对太子一拜道:「殿下,王旭招供後便畏罪自尽了。」
果然如此!费清吟心中冷哼,清浅的目光迅速掠过皇後,皇後也波澜不兴地回视他。
太子眉头蹙得更紧了,冷冷地问:「畏罪自尽了?为什麽不看好他?」
「臣有罪,臣该死。」历大人惶恐地跪下来。
皇上咳了声,缓缓道:「供词在这,可以结案了,将宝儿和王旭鞭尸五十下,丢到乱葬岗去。皇後,以後多加约束宫女,这种丑事,别再发生第二次!」
他的语气!不严厉,表情也算平和,但是这话听在耳里有种森冷的感觉,皇後颈後一滴汗悄悄滑落,背脊一阵抽搐,垂首恭敬地道:「臣妾遵旨。」
「时光先退下去吧。」皇帝对历大人挥挥手。
历大人面朝天子,缓缓退至门口,一出门,用比来轻快好几倍的步伐迅速离开这座宫殿。
「本想见见状元郎表弟的丹青妙笔能绘出什麽样的秀色,没想到却将皇宫搞的乌烟瘴气,真是扫兴。」皇帝眼角余光勾了勾皇後。
崇嘉对君父笑道:「这次扫了父皇的兴,不如明年春天再下旨让慕容留白来绘御花园春景图,他入狱一段时间,又在家修养数日,等画完这幅图,都到秋天了,一幅图跨越两个季节,图上景物岂不是很不协调?」
皇帝瞥了眼费清吟,崇嘉会这样说,八成是费清吟教唆的,他讨厌这样的自作聪明,於是淡淡道:「这话倒也说得不错,不过这夏景图已经画了一半,放弃岂不是可惜?」
不等太子开口,皇後便挺直背脊道:「许多年前陛下教崇轩临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因为一个‘之’字没写好,陛下便叫崇轩撕了重临,这画可不是一样的道理?既然已经注定不可能完美,为何不从头来过?待到明年春日百花齐放,再邀慕容公子入宫作春景图,想必皇上会更满意的。」
皇帝转过脸,看见皇後眼中坚强背後隐藏的脆弱,她的表情有些急切,有些紧张,她已经很多年没对他露出这种表情了,自从她坐镇中宫母仪天下起,就一直表现她的大度和体贴,这时皇上看著她,不知为何心就软了,伸过手握住她不及当年柔软的手,笑道:「皇後说得是,当初崇轩临了四十八遍朕才满意,与其浪费时间在这注定不可能完美的夏景图上,不如明年重画。」
皇後冰凉的手被丈夫握住,热度从他手上传过来,她好像遇到春阳的冰,心里阴暗的角度渐渐温暖起来,眼底缓缓涌上一层晶莹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