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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你们不要再缠著我了……未央,救我……」
皇后惨白的脸上,两行泪水滑过,不停哀求道:「未央,你救我……救我……」
未央可以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可以听见她内心的惊恐。
她明明就是一个胆小、寂寞、软弱的女子,但秋水宫却让她变成一个嗜血的魔鬼。
「未央,你抱著我……」皇后哀求著,眼中泪水依旧清澈。
未央把她从被子中抱了出来,动作轻柔得就像在解救一只雨中从鸟窝里坠下的雏鸟。
「未央,我好冷,你抱我再紧一点。」皇后把头埋入未央的胸口,抽泣著。
那是未央入秋水宫後的第五年,他十三岁。虽然还没有成长出男人宽广的胸膛,但却可以让皇后在风雨飘摇的夜晚,找到一丝安慰。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是那样自然而然。
皇后柔软而冰冷的身体,缠绕上了未央,她想用未央来驱走她心中的恐惧和寒冷。未央无法拒绝她,就像无法拒绝一只路边的野猫,对他投来的求救目光一样。
未央第一次知道女人的味道,是在皇后的床上,那个只有天子才能睡的地方。
皇后不断地说著「救我,救救我,未央」,但未央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救了她,还是害她陷入另一个更加可怕的深渊。
只是在那样的夜晚,他无法推开皇后,无法拒绝皇后对他的需要。
那天晚上,未央知道,他身下只是一名自己折磨著自己的女人,而不是後宫之中掌管凤印的皇后。她很普通,怕黑也怕冷,更怕孤独和寂寞,但她唯一不怕的──就是犯错。
而且,还是犯那种明明知道是错的错。
未央从皇后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他们都被秋水宫禁锢,呼吸著宫墙内阴郁的空气。望著那条曲折的宁河,向往著河水流向的远方,怀念著别处的亲人,还有宫外的世界。
所有人都在秋水宫中变得沧桑,就像那些盛放的花朵,如果没有人的欣赏,将会瞬间枯萎。
未央想起了五年前,他在来皇城的路上,用一颗宝石从老翁那里换来的梅花。
那病态的梅枝、妖娆的美丽、扭曲的身姿,屈就自己来迎合别人的欣赏──这就像他们自己一样。不停改变著自己、扭曲著自己,从而来适应秋水宫中冷清的风水。
──很冷。
未央也渐渐感受到皇后话中的含意。
如果说想要生存是本能,那麽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毁灭别人的一切,就是本性。
其实没有人错,只是有人不断在输。
一个人在秋水宫里,只能输一次。因为只要输了,付出的就将是自己的生命。
那一夜之後,皇后更加依赖未央。她带他出席各种宫廷席宴,带他参加各种宫廷仪式。
八岁到十三岁,正是一个孩子渐渐脱去稚气,变得成熟的时期。
未央也是这样,他的脸型已由幼年时的椭圆变得更加狭长,双眸英气逼人,身高显著增长,锁骨渐渐凸显,四肢越发修长。
──未央很美。
这是宫中所有人都承认的事实。
无论宫女、太监,还是妃嫔、皇子,都会忍不住多看他几眼。就连秋灵王,目光也总停留在未央身上。
秋灵王对未央的喜爱,渐渐令皇后感到一丝潜在的危险。但皇后并没有立刻对未央下手,因为她也需要未央来抚慰自己寂寞单调的生活。
就算她知道自己在养一只会变成老虎的猫,但却不忍心扼杀这只讨她喜爱的宠物。
相较而言,五岁的湘儿不像她哥哥那麽惹人注目。
与其说她是一名公主,倒更像是一名年龄过小的宫女。
她性格很好,从不与人相争,也不对下人发脾气,没有染上一点公主娇纵的习性。她和皇后、未央走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落在後面。
远远望去,总觉得她不属於皇后和未央的这个繁丽世界。
秋水宫内偏西的地方,有一片宽阔的草场。
那里专门用来举办马球比赛,有资格在那个球场上纵马驱驰的,从来只是皇室成员而已。
未央十三岁的那年夏季,偶然经过球场,突然一个两拳大小的白球向他飞来。未央移身躲开,白球滚落到他的脚边。
不远处的球场上,什麽人对他高声喊道:「把球扔过来。」
那个人高高骑在马背上,向未央招手示意。
他背对光线,阳光在他的身体边缘镀上一层明亮的金边,不可思议的耀眼。他穿著白色的锦缎箭袖猎衣,头束玉冠,年纪和未央相仿,跨在骏马之上,威风凛凛。
未央奇怪,对方明明是尊贵之人,为什麽只能穿著猎服打马球?为什麽没有马球服?
那人又喊了一声:「那边的,把球扔过来。」
未央这才回过神来,弯身捡球。
马蹄声靠近,当未央捡起球来的时候,那人已经骑马来到他的面前。未央把球举过头顶,对他说:「给你。」
那人从马背上微微俯身,接了过去,说了声:「谢谢。」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他们第一次说话。 '私享家:http://sixiang…jia。'
那个时候,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今後的命运将会产生多麽深邈的牵绊。
未央回到景坤宫,向一名熟悉的女御打听:「皇子之中,是否有谁还没有马球服?」
女御答道:「是三皇子。他刚回宫,御造坊还没来得及添置他的球服。」
三皇子……
未央沉默了,在脑中搜寻关於这名皇子的资讯。
三皇子秋无微,爵封诚亲王,是皇后的亲生儿子,也是当朝太子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但三皇子出生後就直接过继给晋亲王为嗣,十三年来从未踏入宫门一步。
理由不太清楚,好像是皇后很不喜欢他。
未央又问:「三皇子这次为何回宫?」
女御答道:「是皇上的意旨,说三皇子毕竟是皇室直系血脉,让他回宫和其他皇子一起上课。」
「那以前怎麽不让他和其他皇子一起上课呢?」未央感到奇怪。
女御答道:「十三年前,三皇子刚出生时,皇后怕他怕得就像老鼠怕猫似的,无奈之下才过继给了晋亲王。现在十多年时光都已过去,大概皇上是想,再大的恐惧也该克服了吧,这才把三皇子召回宫来,想让他们母子有机会亲近。」
未央又问:「一个连牙都没长的小婴儿,怎麽伤得了皇后?皇后到底害怕什麽?」
「这个,你就不要多问了……」女御面露难色,转身离开。
未央望著女御走远的背影,越发不懂。
怎麽会有母子十多年都不见面?怎麽会有母亲怕自己刚出生的孩子?
这秋水宫中,有太多他想不明白的事情。
就在那天晚上,未央第二次见到三皇子秋无微。
他是来景坤宫给皇后请安的,但皇后还是不想见他,让未央把秋无微打发走。
未央劝了皇后几句,说既然三皇子已经回宫,迟早都会见上一面。但皇后不听未央劝告,只按住额角,不停摇头,看来真的非常厌恶秋无微。
於是未央只好照皇后的意思,告诉秋无微说他母后身体不适,不想见任何人。
秋无微也明白皇后对他的厌恶,起身告辞。
望著他失望的脸色,未央不由心痛。
毕竟是亲生母子,究竟发生了什麽事,让他们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
就在未央送秋无微离开景坤殿的时候,秋无微突然叫住未央,问道:「你就是今天下午替我捡球的人吗?」
未央听後一愣,没想到他会记得自己。惊讶之馀,又有些欣喜,抿嘴微微一笑,答道:「原来皇子还记得。」
「当然记得。」秋无微的声音渐低下去,和未央对视的一瞬间,竟让他慌张地把目光落到脚下,盯著地面问道:「你怎麽会来球场?难道你也喜欢马球?」
未央笑了,摇头道:「我不会马球,也不懂骑术。只会看热闹罢了。」
「看热闹也好!後天有场马球赛,是我回宫後的第一场正式比赛,你会不会来看?」秋无微的眼中带著明显的期盼。
未央道:「如果皇后去,我当然会去。」
「如果皇后不去呢?」
「我也不去。」
「如果我想你去呢?」秋无微还不死心。
未央轻笑道:「皇子,就算你想我去我也不能去,因为我是服侍皇后的人,我跟随皇后的决定。」
秋无微有些扫兴,叹了声气道:「母后根本不想见我,一定不会去看我比赛。」
「这也未必。後天的比赛太子也出赛,皇后未必不去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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