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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人意料的是,就在瘟疫横行后不久,清河镇上的浮屠圣人竟差他身边一个徒弟来了。
粉雕玉琢的少年,不过十一二岁光景,治起病来却轻车熟路,简直到了起死回生的地步。
据说那少年唤作琅琊,就住在附近城镇里,支着个棚子替人瞧病,收价也不高,若是他看着顺眼的,也可以一个铜子都不收。
这么个小冤家,白银自然是不会放过。
“哟,你那师傅怎么没来?”
琅琊一看是白公子,马上咧开嘴笑了,尖尖的小虎牙露在外面,乖巧又伶俐,可嘴里吐出的话却让人听了刺耳:“师傅不想见你,说你太丢楚老先生的人。”
白银撑起扇子摇了摇,表示并不在意。
“对了,你来找我,是想要什么?”
白银收起扇子,贴在他耳边说道:“如果你告诉我‘忘’在哪里,我可以不杀你。”
琅琊笑的更欢,半眯起眼戏谑道:“是你杀了‘笑’,杀了月汝枫,对不对?那把琴里藏着机关,你触发了它,自己也装作受伤的样子,楚公子,你这是想害死洛王爷吗?”
冰冷的匕首抵上他后心,白银语气也硬了三分:“别废话,告诉我‘忘’在哪里。”
“这样吧,楚公子,我告诉你一件事——那天你在我家先生那,挑中的是毒酒。”
“那又如何?”
“难道楚公子不怀疑,为什么当年自己喝了洛紫华赐的那杯毒酒,又中了我家先生的毒,却还安安然然在这人间蹦跶?”
白银瞳孔骤然一缩,声音有些发颤:“不可能,不可能……他可是我爹!”
“既然他是你爹,你也该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琅琊说着朝天做了个揖:“楚先生一生刚正不阿,从不亏欠于人,当年洛紫华因为付颜的事一蹶不振,先帝看不下去,便招楚先生入京。当初这是是瞒着洛紫华的,楚先生过意不去,便养了‘笑’与‘忘’两只蛊来克‘月下,’你也该知道,那是多狠的两只蛊,一般人中了顶多活上两年。而你,你与月汝枫却是少有的能容下‘笑忘’的人,所以楚先生决定牺牲你们两个,换一句‘问心无愧。’”
白银突然笑了起来,边笑边去扯那纸扇的扇面,撕得粉碎后一把扬上天空。
“你说我一把火烧了这天下可好,全烧了,化成灰。”
琅琊睁着浅灰色的眸子看他,那分明是笑,却惨怆到了极点。
“虎父无犬子,世人都这么说,如今我愿意做个犬子,卧薪尝胆隐忍这么久,为的是什么你可知道。”白银仰面坐在藤椅上,午后斜晖细细碎碎洒在他脸颊,让他面容看上去又多了几分苍白:“楚潋欢死了,他换了个君子的名义。可我,我不能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才能替我爹平反昭雪。”
当年洛怀远杀楚钧,绝不是平白无故,他设了圈套陷害楚钧,捏造他又谋反的野心,斩首以示天下。从那以后曾经美誉传四海的玉面蛊父便成为众人口中不忠不义的小人,白银与他们争论,却又无济于事,反而惹下不少祸端。
“所以你如此处心积虑替洛紫华夺这天下,就是为了还楚先生清白?”
白银不语,紧眠着嘴唇,面如死灰。
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子,他却为了一个外人要置他于死地,只换得那看不见摸不着的“问心无愧”,而洛紫华,一个牺牲骨肉保他万全的人,他却亲手屠他全家,一个衷情最薄情,一个多情亦无情。
今日贪欢今日笑,明日将行明日忘。
且行且笑忘,又有几人真正做得到。
作者有话要说:
☆、焰火
东安王黎泽昌本是与南玄王并驾齐驱的朝廷虎将,如今他也战败而归,月氏和靺鞨的联军果真不容轻视。
本以为皇上会因此焦头烂额,可出乎意料,他率残兵进入卞梁城门时,举城正笼罩在一片笙歌艳舞之中,仔细算来,还有三天便是皇后诞辰,这节骨眼上还有心情办寿宴,传到后世倒也是个不爱天下爱美人的痴情君主。
黎泽昌气急败坏,世人皆知付颜在朝中已是无冕之王,群臣拜他不拜皇上,可他也纵洛怀远骄奢淫逸,难不成这大靖真像前朝末代国君预言,将要倾覆了吗?
付颜很快便收到了东安王府的暗线发来的密函,也无非是用写奏折似的口吻劝他告诫皇上勤俭节约,一切等退敌后再办。
“大人,属下斗胆,也替东安王说句话,这天下若倾,大人也会受到拖累啊。”
付颜看了眼一副忧国忧民的老管家,冷冷一笑将那密函放在烛焰上烧了:“那我问上一句,这天下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付颜才是朝中主力,但现下洛怀远无心朝政刮尽民脂民膏,百姓骂的又可是我?”
“是……是皇上。”
“你懂得这个就好,洛怀远的命虽已在我手中,但若我想废他,又不等到民心皆背的时候,恐怕或多或少都会有所折损。”付颜抿了口茶,一袭白衣正似是他当年刚中状元的时候,单纯到让人怜惜。
国母诞辰,庆典自是由付颜全权操办,地点也不在宫里,而设在城外的天蓝寺下。
群臣提出说这未免太扰出家人清净,可付颜不听,一个眼神瞪回去,再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此消息放出去更是换来一片民声载道,佛门人士有的竟围到宫门口打坐抗议,可付颜对此置若罔闻,依旧按照原计划操办。
埋怨也好,咒骂也罢,反正这寿宴还是如期而至,一切都布置的热热闹闹,甚至比以往更要奢华几分。
节目演到一半,一身正装的皇后突然叹了口气,有意无意念叨起白银来:“那个琴师,哀家还真没听过那么好听的琴音。”
国难当头竟盼起反贼,洛怀远到底还是皇上,刚要嗔怪几句,却见付颜抢先走下座来,草草比划两下算行了礼,“娘娘说的是,凡夫俗子的琴音自然无法与白琴师相提并论,但这声虽听不成,但色微臣还是准备好了的。”
话音刚落,骤然一声锐响,接着天际蹿出千万道七彩霞光,似是万鸟齐鸣,共赴夜空,接着又一声霹雳响起,那霞光之中缓缓升腾出一团嫣红色火球,“砰”的爆裂在天际,洒下万顷璀璨的亮雨,照的天际通明如昼。
“这烟花叫‘百鸟朝凤’,娘娘自是那万花丛中的至尊凤凰,艳绝天下举世无双。”
几句夸的皇后乐不可支,刚要命左右重重赐赏,却不料那打扇的小宫女猛地从腰际抽出一把匕首,不偏不倚正中皇上心口。
皇后吓得面如土色,好半天才缓过神来,颤颤巍巍喊道:“护、护驾!来人啊,护驾!”
不说不要紧,这一说园外愤然的百姓纷纷挤开守卫冲了进来,咒骂声顿时响成一片。
东安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刚要问付颜怎么回事,却见一路黑衣死士踏着焰火光芒冲上前来,顿时万箭齐发,不消片刻皇后便倒在血泊之中,洛怀远心口刺着匕首,更是血如泉涌,连话都说不流利:“你……你们……付颜,你、你好大的胆子……”
付颜冷冷一笑,朝那对死士挥手道:“把皇上押下去,让他拟圣旨昭告天下,说他自愿将皇位让予付丞相。”
第二日一贯对战事冷淡的付颜便皇袍加身,下令大肆征伐,将原本用于建设园林的款子统统拨给军队,全力围剿月氏靺鞨联军。
这一消息传至赤练军中,倒也提起洛紫华几分兴趣:“本王早知会有这么一天,付颜啊付颜,你到底还是个野心勃勃的阴谋家。”
白银劝洛紫华趁着朝廷无暇顾及赤练,攻城略地一路伐上,可他却对此嗤之以鼻,满口“国难当头,攘外为重”的狗血君子脸派和清前去攻打羯鼓蛮夷,可白银却知他心思,不就是想借此机会偷懒么,装什么义正言辞。
本以为将蛮夷一举拿下只是朝暮之事,可不料此战一直拖到正月,也算是他们逃出卞梁后第一次有心思想着过个年。
帝喾之家的年自然和百姓不同,洛紫华也对这热热闹闹的节没什么兴趣,可白银却好这个,死乞白赖非要拉洛紫华去城里瞎逛。
天下了雪,白银一身狐裘裹的比谁都厚,还不忘把帽兜扣上生怕灌进一丝西北风,这让洛紫华不免想评头论足一番。
“我说白大美人,你就不怕你把衣服裹厚了,没人看出你那窈窕动人的身材,也断了半条财路?”
白银想想也是,当街就脱,惹得回头率增添一倍。洛紫华丢人丢的就差抽自己巴掌了,赶紧拦住他一件件给他裹回来:“你是脑子进水还是神经短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