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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书房门口敲了几下,逸王道:“容儿么?进来罢。”
书房里溢着纸墨淡香,想是他父亲仍在忙于公务。南容停了一停,躬身一礼,才道:“父亲,我这几日要去麓南。”
逸王乍听到这句话倒是有些没反应过来,想了一会儿才想起麓南有什么干系之人事,道:“麓南王?”
“是。”南容赶紧回答,“皇上说我生辰时几个堂兄弟一起聚聚也好,将麓南王世子接进京也好。”
逸王想了想,微微皱眉,道:“你……亲自去?”
南容笑道:“是啊,皇上允了。我也想出去转转,从小到大都没出过京城,以前麓南王世子说起麓南风土,我很是向往呢。”
这下逸王沉默了良久,道:“想去就去罢。想带几个侍卫到时直接说一声便可以带去,麓南王虽然是早年被贬至麓南的,世子终究不能出什么差池,尤其不能在你手头出。”
南容认认真真地一一应了,刚要告退,逸王忽然道:“容儿,是腊月初八罢。”
他说的正是南容的生辰,南容懂事以来的生辰宴办起来虽然也不见得不热闹,但他出席的却实在不多。南容原本未抱什么希望,听他突然说了这句倒是呆了呆,道:“……是啊。”
逸王道:“你过来。”
南容想了想,慢腾腾地走过去,停在书桌旁边,逸王拿手比了比他的头顶,道:“比去年倒是长高不少。男孩子到了这岁数,也该拔个子了。近来……算了,近来肯定没有读书。”
南容笑道:“父亲英明。”
“日后虽然不要你做什么大事,身在王侯家,多读点书总是要的,太过不学无术,未免太过对不住黎民百姓。”逸王哗啦哗啦地拿过一卷物事,道,“无事时刻的,无事时便看看罢了。”
南容接过来,却是一卷竹简,其时纸张已毫不希奇,倒是这古早的竹简甚为少见。一片片竹简打磨得光滑,篆刻清晰的小篆摸来毫不刺手,卷首几行字摸过去,却是晏子春秋中的话。
景公问晏子曰:请问为臣之道。
南容一字一字摸过去,晏子之对曰:见善必通,不私其利,庆善而不有其名;称身居位,不为苟进;称事授禄,不为苟得;体贵侧贱,不逆其伦,君贤不肖,不乱其序;肥利之地,不为私邑,贤质之士,不为私臣;君用其所言,民得其所利,而不伐其功。此臣之道也。
他一字一字专注摸过,逸王却也耐心等着,见他停下手,道:“无事便看看。去麓南路途遥远,便当途中消遣罢了。”
这卷竹简制得甚是细心,生怕抚摸之人为竹刺所伤,打磨得光滑无比,何况如今竹简已经寻而不易得,想来是临时自做,一见便是用了不少心的。南容心头微热,道:“是,多谢父亲。”
逸王又是沉默良久,不知想起了什么,南容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回答,正自踌躇着,便听他道:“麓南王世子从出生起便久居麓南,一路北来,只怕或有水土不服,你要小心照顾。”
南容点了点头。
逸王说完这一句又是掂量了许久,道:“麓南王世子久居麓南,若是脾气有所古怪,或是不似王侯家子,你也别太过在意。”
南容多少听出了弦外之音,道:“父亲以往见过麓南王世子么?”
逸王顿了顿,道:“没有,我只是随便猜猜。若是麓南王世子途中当真病了,千万不要把他再带到京城了,送回麓南医治要紧。我……父亲对你说句不好听的话。”
南容道:“父亲请说。”
逸王站起来搂着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道:
“这一路若有所凶险,麓南王世子即便有所万一,就是死,也要死在麓南地界,万不能死在你身旁。”
南容怔了怔,顿觉一阵怅然,慢慢笑了出来,道:“父亲多虑了,我就找几个人轻车简行,一路上很快的。麓南王世子我见过的,是个好人,哪那么容易招来祸端。不过如同会会朋友,不用如此担心。”
逸王叹了口气,忽的手上多了一支细颈小瓶,只有小指大小,慢慢塞到南容手里,道:“这个带着罢。或能有用。你去罢,早些休息,明日再起来准备。”
南容告别了父亲,手指摸了摸那冰凉滑润的瓶壁,将它藏进怀中,握着那卷竹简呆立了一会儿,抬脚去到之前便给风莲安排下的卧房,刚踏近了几步,只闻房前空地上接连不断的剑横刺斜劈人跳跃腾挪之声,唰唰唰得甚是有节奏,便靠在墙上悠闲地听。
风莲大约是一套剑法耍完,站在原地没有声息了许久,回剑入鞘,苍啷响过,回头道:“几时回来的?”
南容道:“刚回。很有兴致啊大侠,黑灯瞎火大练剑。”说着便朝他走过去,风莲道:“没点灯,小心石阶。”话甫一出口便后悔了,对南容来说,点灯与不点灯又有什么区别?南容却只笑笑道:“好。”
他仍是如同常人一般走过来,踮脚摸摸风莲的脸,倒是一点汗都没有,手指摸到眉心,却是皱褶未散。他知道风莲心结绝不会因木先生那几句话便解了,也不再提此事,只道:“回去睡罢,我们明日便要准备出发了。”
风莲不答,南容笑道:“难道我们的大侠还是第一次在外过夜的乖宝宝?”
风莲哽了一下,道:“没有告知父亲便在外的,倒的确是第一次。”
“哦,”南容笑嘻嘻地拿扇子去挑他的下巴,“要陪睡么大侠?嗯,美人?”
风莲尴尬,忙道:“不用。”
“那就快去睡罢。”南容道,“出发之后就很难有好觉睡的,现在珍惜一点争取睡好,睡前不用因为太想我而辗转反侧睡不着的。”
第三十四章 风默访
南容睡到半夜,却听房门被人轻轻地很有耐心地扣,笃笃笃的不停响,迷迷糊糊地想小莲花还不至于真的半夜睡不着跑我这里来罢,一恍神又想起这般小心翼翼的敲门法多半是小厮,终于清醒,坐起来道:“什么事?”
门外道:“小王爷,有位客人造访,说是风侍卫的父亲,王爷说不晓得此事,叫小的来找您一找。”
南容默然了一下,心想小莲花居然真是个乖宝宝,一晚上不回家老爹都亲自找来了,赶紧起身穿好衣服道:“这就来。”
风默坐在大堂里,面前放了杯茶,眼睁睁地瞧着茶水里上下浮动的茶叶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闻一个少年声音道:“风伯父好。”
他抬起头来,只见是风莲带回家过的那个少年人,想来便是这逸王府的小王爷,站起来道:“小王爷有礼。犬子原在府上做事的,今日……”
“风伯父不用担心,这些天我另有些事让他做,只怕都回不去家里。”南容连忙安慰道,“他今日就在王府安歇,早就睡下了。”
风默踌躇一下,道:“不瞒小王爷,风某与犬子另有一种通信之法,犬子即便来不及回家向我告诉一声,也是会送个信给我。今夜左等右等都是不来,我只得放追踪之物前往寻找犬子,却是跟到一处寻常堆积之地,然而遍翻之下也未寻到犬子从不离身之物,是以不免忐忑不安……”
南容想了想,知道他的通信之法多半就是风莲用过的那只黑羽鸟。风莲曾说过雄鸟会寻着他身上的某件物事而来,现在想来,那个某件物事,多半便是那把九道剑了。所以那黑衣疯子的黑羽鸟才会因那日九道剑在他身上而寻到他,如今九道交予了木先生,木先生大约已遵守诺言将之毁去,因此风默的黑羽鸟只能寻到遗留着气味的九道残骸。
他虽见不到风默模样,然而早前在九曲水听他言行,如今听他谈吐,却是一个颇为温吞和气之人,全无想像中杀手的凶戾之气。黄泉九道弯当年杀的人定然不少,最后做下的一件大案便是木家八子之死,其后销声匿迹,若果真是皇上所下暗令,那么当年的黄泉九道弯……多半是会被灭口的。唯一存留下来的那个黑衣疯子与眼前这个风默,也许恰好只是与其他七道结拜,并没有参与那次刺杀也未可知。
转瞬之间心头闪过无数个念头,南容回过神来便暗暗笑着摇头,原来自己无意之间也在努力寻理由为风莲之父开脱罪责。风默见他半晌不言,只得再次开口道:“小王爷?”
南容“啊”了一声,道:“最近风侍卫确实丢失了一物,便是他随身的佩剑。是那日我所骑之马惊了,风侍卫急于护我,没有发现佩剑遗失,其后回去找却是再也找不到了。想是路上顽童闲人捡去玩耍,拆卸熔去随手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