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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留云听不懂黄士俊的意思,「的确,江总兵堂堂一等侯,我只是小小五品千户,谁是强龙、谁又是地头蛇?」
「梅千户真要打哑谜到底?好。」黄士俊压低声音,话中带刺:「在阁下这个丰王亲点的千户大人面前,几个一等侯也没有阁下的五品千户『份量』来得重。梅千户大概想条件交换?没问题,尽管开口,江大人绝对只有一个好字。」
梅留云惊愕的说不出话来,过了片刻,他才语带颤抖的勉强开口:「丰王亲点?」
「梅千户,明眼人前不说暗话,江大人为丰王办事不是一两天的事,该知道的事当然是知道的。」黄士俊皱着眉看着梅留云,猜测他为什么再三刁难。「当初丰王硬是在指挥使所呈的卫所名册上一笔添上阁下大名;当然,阁下是武科殿试状元,所以没人对这个破格拔擢有任何意见;连御史邢大人的宝贝儿子也是心甘情愿的自动让贤。」
梅留云听得方寸全乱,一直以来,他总以为是凭实力而得来的官衔,原来又是朱宸济的精心安排。而这个连漕运总兵的手下都知道的「机密」,他身为当事人却一直不明白,如此推想,庞保之所以要他配合东厂办事,完全是要他成为牵制朱宸济的棋子,他顿时憎恨自己的幼稚无知,低头看着身上的官服,更心生一股唾弃作呕感。
梅留云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算是什么东西,或者根本不是个东西。
黄士俊看梅留云半天不说话,心想他大概正盘算该要什么好处,于是轻笑一声,「总之,总兵大人就等梅千户一句话。」
梅留云想了想,接着试探的问:「总兵大人为何不直接找丰王谈?」
黄士俊忙道:「当然,不是黄昏就约在镇安坊见面?只是等到总兵大人和丰王谈过之后再转告梅千户恐怕太晚,所以先派我来向千户大人招呼一声,也好里应外合。」
梅留云心想,言下之意是朱宸济还不知道这件事,而江洵想从他这里先打通关节。
黄士俊果然又说了:「梅千户如果担心的是丰王的意思……这么说吧,江总兵是明白人,知道向来是梅大人说的算数。」
梅留云淡淡一笑,想不到自己竟然成为各方势力相互制衡的筹码,漕运总兵希望拉拢他进而获得朱宸济的支持而对抗东厂,庞保则利用他箝制朱宸济并借机插手漕运事务;朱宸济又想从他的身上得到什么?
而他自己呢?连命都没剩下多少了。
「请江总兵放心,寒山寺的事……我会有主张。」梅留云缓缓的说,心中已经作下决定。
出了寒山寺之后,朱宸济来到古运河渡口,渡口边航船众多,水手们正依序为一艘艘停泊的航船装卸货品。站在岸边左顾右盼一番之后,朱宸济走进一处小屋里,小屋外表看似破旧,实是渡口最大的托运商号;里头已经有好几个商人正等着登记委托货运。
朱宸济挑了旁边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等其他人都离开之后,才走上前去对伙计说:「我有一批货要托运。」
伙计连头也不抬,「什么货?到哪里?支运、长运还是兑运?」
「运粮到京,兑运。」
伙计在账簿上迅速的记下,「哪家字号?」
「丰字号。」朱宸济说:「漕运的规矩我清楚,不过,我要自己挑水手。」
伙计抬起头,漕运道上强盗不少,这种指名挑有本事的水手的商家司空见惯,「可以是可以,不过得看人家有没有空,先说一声,陈大力、张虎两位的航程已经满到下个月了。」陈大力和张虎是托运商号最有经验也最有本事的两个水手。
「无妨。」朱宸济笑了,「我找白二。」
「白二?」伙计呆了半天,一脸不敢置信,「瘸腿白二?」
朱宸济微笑不语,伙计看了他一眼,走到一旁向老大交头接耳一阵之后,老大走过来上下打量朱宸济,眼神似乎说着「这家伙疯了」。老大企图说服他,「老板看来是新上漕航运货的,别看每天河道上多少航船,这一路到运粮到京可不简单,公家漕税不说,私下以各种名目要油水的……一个不小心可会钱粮两失。这个白二只算打零工的水手,在这江南河道、里运河走走可以,老板要运粮到京,恐怕不是白二可以应付得了。」
「那是我的问题。」
那个人摊开手,「好,粮和钱都是老板你的,只要老板高兴!」接着他转头朝伙计一喊:「叫白二。」
「不用劳烦,告诉我他在哪里,我自己去找他。」
伙计领着朱宸济到渡口后的一处草棚,几个水手正或坐或卧的在里头休息。「白二。」伙计看到躲在角落的白二,「这位老爷『指名』找你运货。」
「去哪里?」白二冷冷的问。
「运粮到京。」
「不去。」白二甚至懒得看找他的老爷是谁,「我只走苏杭一带。」
「不识相……」伙计正要发火,朱宸济抢先一步上来,笑着说:「白二兄,借一步说话。」
白二认出他是寄宿寒山寺的丰施主,虽然一脸不甘愿,还是慢吞吞得跟着朱宸济走到一旁的僻静处。「丰四……」白二还来不及开口,朱宸济便说了:「白二兄,可知道自己犯了不忠不孝不义之罪?」
「什么?」白二怒斥一声,立刻卷起袖子抡起拳头就要朝对方身上打去。
「没错,你为了苟且偷生而陷亲族于不义,为不孝;如今老父惨死却不奔丧,是二不孝;食国家俸禄却不解君忧,是为不忠。」朱宸济缓缓的说:「抛家弃子,多年不见发妻一面,叫做不义。」
白二的脸色顿时惨中带青,「你……你说什么?」
「白二,不,应该称呼你为大汉将军卢文雨。」朱宸济说:「总而言之,你认罪吗?」
「谁……谁派你来的?阁下是什么人?」
朱宸济微微一笑,「我承诺妙娟找回她的丈夫。」
卢文雨瞠目结舌的瞪着朱宸济,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结结巴巴的说:「丰……您是四王……丰、丰……」
「别声张,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朱宸济立刻压低声音打断卢文雨,「我只问你,准备好随我回京作证了吗?」
从朱宸济离开寒山寺,卢文电虽然心中忿忿不平,自己被朱宸济这样对待,但也没有多想什么,便尾随着丰四的脚步走出去。
卢文电一路躲躲藏藏的远远跟踪,看见丰四朝渡口走去,正要上前探个究竟,一抬眼,竟发现梅留云正从路的另一头走来,卢文电心里一惊,立刻转身闪进旁边的一间茶棚里。
梅留云并非独自一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寒山寺的和尚;他们在路口了转弯朝走向另一边,或许是回寒山寺,卢文电便也不放在心上,决定留在茶棚里等丰四出来。
第五章
在锦衣卫衙门送走黄士俊之后,梅留云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回寒山寺找朱宸济摊牌。虽然明白对方绝对会故意刁难,但是事到如今,他已经想不出更好的解决之道。
在回寺的路上有人叫住他,回头一看,是寒山寺的净定。净定说自己刚好也要回寺里,两人或可同行,论禅作伴,梅留云礼貌的答应,但一路上两人却沉默不语。
直到快到寺门,净定才突然开口:「请教梅施主和丰施主可是旧识?」
梅留云警戒的看了净定一眼,猜想这个问题的弦外之音,迟疑着不回答。
「净定兄……」正当梅留云准备开口时,突然听到另一个声音响起:「梅老弟,堂堂千户,为什么好好的府衙不待,偏要到寺庙里投宿?」
这下子,该到的人都到齐了,梅留云心想,「柳兄,什么风把阁下吹来?」
「钟声。」柳愿宽从路旁闪出来,一脸嘻笑的开玩笑着说:「不是说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趁时间还早,先到寺里准备听夜半钟声。」
「梅千户。」看到柳愿宽,净定立刻将梅留云往后拉一步,压低声音表情严肃的说:「无论这个人说什么,千万不能相信。」
净定瞪着柳愿宽,双眼几乎冒火;柳愿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梅留云感觉气氛不对,右手拇指立刻扣在腰间长剑上,准备随时将剑出鞘,「这个人化成灰我都认得!『杨柳叶』的柳二!」
「杨柳叶?」梅留云愕然,「杨柳叶」是漕运河道上恶名昭彰的盗匪,专门打劫军卫粮船,最初在山东做乱,之后一路南下。虽然不曾处理,但梅留云也从同僚口中听过这个名字,他原以为「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