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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灿回神,然後看向颜三,「你又去抢了?」
颜三手指捏拳「喀啦」一声响,「这都是以前抢了一直放在山寨里的,我刚才让人给取来的,你快点看,哪个比较接近蝴蝶杯的形状,然後赶紧去找个玉匠雕个大致的样子出来,说不定老人分不出来。」
看到颜三焦急的样子,感觉似乎比自己更挂心,秦灿一时不知该说什麽。颜三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他行恶的同时,却也会做些善事,实在很难说清他的本质究竟是恶还是善。
见秦灿又发愣了,颜三皱著眉头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到底在想什麽?赶快,赶快,谁知道镇上的玉匠能不能做这事,你说要是他不行,我要不要叫人去隔壁县把那里的玉匠给劫过来。」
秦灿沈了一口气,好气又好笑地斥他,「你除了抢,就想不到别的方法?况且现在什麽时辰了,还从隔壁县劫一个过来,就是现在改也得天亮才改得好。」
颜三想争辩,又一时找不到话辩驳,磨了磨牙後道,「那你想一个出来看看?我就见你抱著这堆东西走来走去有什麽用?」
秦灿将桌上那堆东西底下的布的四角一拎,提起来塞回颜三怀里,「这个时候,就只能碰运气了……至於这些,你还是自己留著吧。」
「什……」
秦灿还不让颜三开口,竖起食指摇了摇,然後指指颜三怀里那包东西,「抱好了,这里面有真正价值连城、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品在里面,可别弄碎了。」说完,径直朝门口走去。
颜三要去追他,走了两步留意到自己怀里的东西,犹豫了一下,将东西放在桌上才追了出去。
「笨猴子,你现在去哪?」
「裴家……」
「我也去。」
「没人不让你去,但别给我添乱。」
「……」沈默了一下,颜三的声音再又响了起来,「笨猴子,你说那堆杯子里面有真正价值连城、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品……是哪个?」
「你自己猜。」
「快说!」
「不说。」
「不说我要用刑哦。」
「按照朝廷律法,私刑私囚朝廷命官,轻则发配充军,重则斩立决。」
「……」
蝴蝶杯 31
到了裴家,裴书德正站在门口伸著头张望,看到秦灿他们过来,忙迎了上去,「大老爷,您真是天机神算,把蝴蝶杯给找回来了?」
秦灿点点头径直往里面走,平淡不惊地说道,「但是碎了。」
「碎……碎了?」裴书德的脚步一下止了,然後张大了嘴,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颜三从他身边走过,眼神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用著同样平淡不惊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你没听错,是碎了。」便跟著秦灿走进院子里。
裴书德在原地像是木头一样地愣站了半晌,然後脸上五官扭曲著,一点点放下腰,双手用力一拍自己的大腿,表情像是在哭,但又没发出声音。
走进屋里,裴书德的妻子看到他们两人,也是露出欣喜如看到救星的表情,「大人……」
秦灿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後取过一旁桌上那个原本放蝴蝶杯的木匣子,打开,抬起另一只手,手里拿著的就是那只厨房老伯递给他的杯子。
见秦灿要把那个杯子放进去,颜三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他,「那麽多玉杯让你挑你不要,却拿了这样一个破杯子,根本就不像!」
秦灿被他拉住,脸上却是也露出犹豫的表情,但下一刻表情又坚决起来,「你那些玉杯大小相差太多。」然後挣开颜三的手,将杯子往匣子里一放,「死马当活马医吧。」
秦灿将匣子递给裴书德的妻子,朝著老夫人的房间扬了下下巴。
裴书德的妻子大概也觉得这样不行,捧著匣子,脸色为难了一下,但大概也想不出别的方法,向著秦灿看了一眼,又看向门口的裴书德,然後定了定神色,道,「好吧。」
裴书德的妻子捧著匣子向老夫人房间走过去。秦灿和颜三跟在後面,再後面是哭丧著脸的裴书德。
裴书德的妻子捧著匣子,小心推开老人家的房门,房间里点著的烛火跳了跳,抵不过四周角落凝聚的昏暗,於是那种凝重的带著死亡的气息,在房间里流连不去,阴沈沈地笼罩下来。
「祖母……」
裴书德的妻子轻唤了一声,但是躺在床榻上的人没有反应,裴书德的妻子抱著匣子走到床边,又唤了一声,「祖母,蝴蝶杯给您拿来了……」
一听到蝴蝶杯三个字,搁在床沿上的手,手指动了动,然後似乎很费力地抬了起来,似乎要拿蝴蝶杯。
裴书德的妻子回头又看向秦灿他们,秦灿朝著她点了下头,於是裴书德的妻子挨著床沿坐了下来,将木匣子打开了之後递到老人面前,「祖母,您看,这就是您一直嚷著要看的蝴蝶杯。」
秦灿看到裴书德妻子的手在发抖,其实他自己心里也非常紧张,蓦地袖子一紧,一股沈重的力气往下扯,秦灿低头看去,发现颜三正扯著自己的袖子。
带著疑惑侧首望向他,发现颜三脸上也是一派紧张地看著床榻的方向,眉头微微纠结著,眼神里带著不安与担忧,但却全神贯注著。所以扯住秦灿的袖子,也许只是下意识的举动。
秦灿心里也紧张,却觉得颜三这种时候表现出来的小动作很有意思,不觉嘴角微弧了一下,浅淡一笑,便任他扯著。
老人家转动脑袋看向裴书德妻子手里那个木匣子,当视线落在里面的东西上时,黯淡的目光一怔,接著露出惊讶和不敢相信。
果然这样是没有办法瞒过老人家的……对於心爱之物的执著,在临死之前还念念不忘著,又怎麽会这麽容易被别的替代物所欺骗?
那个扯著袖子的力道松了开来,大约颜三也知道是不行的,秦灿沈了口气,转身要走。
「蝴……蝴蝶……」
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在身後响了起来,秦灿猛地停下跨出的脚步回头,看向床榻那里,就见老人费力地抬起手,手指轻轻摩挲著木匣中的假蝴蝶杯,黯淡的眸眼里泛起了水光,在跃动的烛火下,熠熠闪闪的。
那不是难过的表情,而是一种失而复得後的欢欣,那样的爱怜与留恋,又带著一种极为满足的幸福。
就好像她看到的是真的蝴蝶杯,就好像匣子里那个简朴的杯子,就是她一世锺爱的东西……
然後秦灿听到了,老人家用著虚弱的声音,哼著什麽,但是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
房间很安静,偶尔灯花炸响,剩下的就只有老人的声音,彷佛来自一个遥远的国度,涤荡过人的心灵,却没有任何的悲哀。
秦灿一直以为离别是悲伤的,在证实岑熙离世的时候,自己一度无法接受并陷入迷茫和痛苦里,但是这一刻,他却觉得老人心里很高兴,不知道她这份喜悦是从何而来,彷佛在看到了蝴蝶杯之後,她身体里有什麽脱离那垂垂老矣的身躯,不受拘束地飘离在外。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在房里的灯花再一次炸响後,那只干枯的摸著蝴蝶杯的手一下垂了下来。秦灿看到,老人嘴角微微弯著,走得平静而安详……
「老人家真的没有发现吗?」
回去的路上,颜三这样问秦灿,但是他也说不上来,也许真的如厨房老伯说的,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分不清、辨不清了,心里想著锺爱的东西,便将所有的喜欢都寄托在那个上面,也许老人家那一刻,确实看到了她一直锺爱的蝴蝶杯吧。
秦灿仰首吸了一口深夜略带凉意的空气,抬手揉了揉肩膀,心里一下轻松了起来,虽然没能保护好蝴蝶杯,但是让老人家露出毫无遗憾的表情,那样安详地离开人世,心里那块重石还是被放了下来。
後半夜,秦灿躺在自己的床上,耳边隐隐传来厨房老伯沙哑走调的唱曲声。
「原来奼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秦灿想起来,老人家走之前,断断续续哼著的好像也是这首曲子,但是他这会儿太累太困无暇去想。
「遍青山啼红了杜鹃,荼縻外烟丝醉软,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闲疑眄,生生燕语明如翦,呖呖莺声溜的圆……」
沙哑走调的曲子,似乎一直持续到天明,盘桓绕梁,连秦灿的梦里都是这婉转与情意绵绵,以及莫名的悲痛与哀伤。
蝴蝶杯 32
次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