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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成苦笑,凄声道:“我们都是男子,又怎能长久?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和他白头到老,是他太傻太痴。”
“混帐!”清庭一脚踢过去,见脚穿透了李玉成的胸口,才想起那只是个幻影。他气愤难当,一转身便冲到杜清悠面前朝他重重击了几拳。
杜清悠闷哼一声,弯腰捂住胸口,缓缓蹲下。清庭又猛踹了他几脚,将他踢倒在地。一顿拳打脚踢后清庭总算感觉舒畅了些,他回头一看,却见原先坐着李玉成的地方已经空了。
(十七)
一个多月后的某日晌午,落英山庄的一间房间里传来怒骂吼叫声。杜清悠端着盘子推门进去,一只彩色花瓶迎面飞来,杜清悠急忙一闪,那花瓶便撞在他身后的门上碎了。
房间里有一张大床,床边站着一个怒气冲冲的少年。少年的四肢都被链子拴着,衣衫头发凌乱不堪,表情凶狠狰狞,使得原本绝美的五官也扭曲起来。
杜清悠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向少年柔声道:“庭儿,吃点桂花糕可好?”
清庭用极度仇恨的目光看着他,“不放开我,我决不会吃东西。”
杜清悠苦笑道:“放不放你,你都是恨我。与其如此,还不如将你锁着,至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庭儿,我已经不期望可以化解仇恨,也好,如今我过得很痛苦,你的目的总算达到了。”
“呸!”清庭朝他吐了口口水,又朝他怒目而视,咬牙切齿道:“我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真的?那你要说话算话。”杜清悠抽出长剑在自己手臂上一划,鲜血便汩汩流了出来。他走到清庭面前,伸过流血的手臂,“请慢用。”
清庭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低头奋力一咬,一声撕裂的声音之后,他的口中便多了一块血淋淋的肉。鲜血从那块肉上滴下,染红了他的嘴唇与下颚。清庭恨恨看着因为痛楚面色青白满头冷汗的杜清悠,便开始咀嚼口中的那块肉。那形状甚是可怖。
杜清悠再度伸过自己的手臂,“多吃点可好?你好几日不吃东西了,人消瘦了许多。”
清庭冷冷一笑,毫不犹豫地低头又是一咬,又一块肉离开了杜清悠的手臂。黄豆大的汗珠从他额上滚下,而他却还是微笑着看着清庭。
这样反反复复下来,清庭已经咬下十多口,而杜清悠的手臂上已是鲜血淋漓,连森森白骨都露了出来。
杜清悠青白着面孔在椅子上坐着喘息,过度的疼痛下他的感觉反而麻木起来。清庭冷冷看着他,面上挂着残酷的笑容,嘴唇上血迹斑斑,象是只狰狞凶恶的小狼。
杜清悠倒了些伤药在自己的手臂上,待呼吸平稳一些后再度抬起头来,“你要是想吃随时吩咐。”
清庭望着杜清悠眼中难掩的痛苦与绝望,心中一阵快意,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他打了个哈欠,“今天够了,我要睡了,你滚罢。”
杜清悠出门后,清庭渐渐收敛了笑意,他呆呆发了一会儿怔,这才重新露出微笑。
杜清悠孤身一人站在千碧湖边,两岸垂柳叶子已经枯黄,风一吹便簌簌落到水里。在水中荡漾着,激起小小的涟漪。
湖鸥飞过波光粼粼的湖面,对岸几缕炊烟袅袅上升,渐渐融入暮霭。一只孤雁哀号着飞过,孤独而又无望。
听见身后有人一遍遍叫着,“铁口直断,铁口直断啦!过去将来,一算便知。”杜清悠回头不经意看了一眼,见那人好似有些面熟。
这时那人也看见了杜清悠,他贼眼一亮,急忙凑了上来,“公子,想不到我们又碰面了。”见杜清悠面上的疑惑之色,那人继续道:“古长国兰陵镇的放灯节,我是那个算命的王半仙啊!”
杜清悠恍然大悟,想到不过短短几月,居然又遇见他,心下也觉得有些意外。
王半仙端详着他的面色,摸着胡子故作深沉道:“公子最近碰见鬼了罢——看你满脸的阴气。如今鬼已去,魔却难消,公子还有一段路要走啊!”
杜清悠便问道:“半仙有何高见?”
王半仙掐指一算,“嗯,公子与本半仙有几分夙缘,这次就让本半仙助你一臂之力罢。”
他四处观察了一阵,口中不停地嘟嘟囔囔,良久后才道:“此湖便是缘起之处,若要消除魔障,便需再续前缘。只是……唉……难啊……”
杜清悠愣住,“缘起之处?”他望着湖水,沉思起来,“到底是什么呢?”
王半仙叹了口气,上上下下打量了杜清悠一阵,这才指着他腰间的绿吟剑道:“若要本半仙指点迷津,除非用此剑作为酬劳。”
杜清悠第一反应是拒绝,再一想,月无瑕的剑却被他用来杀她的胞弟浩然。既然自己与他们姐弟缘分已尽,也该是为绿吟剑找新主人的时候了。只要这颇有道行的半仙可以驾驭这剑,他又何不顺水推舟?
“好。”解下长剑递给王半仙。
王半仙接过剑,长剑出鞘,荧光闪闪,那剑竟然服服帖帖在他手中。杜清悠正慨叹间,听王半仙一叹,“绿吟如月,剑本无瑕。”
说完收剑入鞘,朝杜清悠道:“缘起缘灭,一切还看你的造化。那魔障幼年被人封了前世记忆,又被人将怨气注入,故此怨气冲天,邪恶冷血。如今之计,只有唤回记忆,才是消障之法。”
杜清悠将信将疑地问,“那么他的前世是什么?又怎么才能恢复他的记忆?”
王半仙摇头,“这本半仙也不知。若是能想起他是何人转世,再带他去他前世常去之地,也许会有帮助。有时重要物件也有可能唤回记忆。”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实话实说,“只是……唤回他的前世,也许一切将乱。庄生梦蝶,祸福难料。公子珍重。”话音未落,人已飘然远去。
望着王半仙远去的身影,细细咀嚼着他的每一句话,杜清悠脑中灵光一闪,“绿吟如月,剑本无瑕。这其中正暗嵌了绿吟剑与月无瑕,难道……”
他突然回想起月无瑕曾说起峨嵋学艺时的师父王山,王山?王半仙?半“仙”岂不正是个“山”字?难怪他要收走绿吟剑,难怪他会屡屡相助,想来他早已认出了自己是月无瑕的夫君。
再一想清庭的前世,他的前世究竟会是谁?一个名字呼之欲出,搅得他心中烦乱不堪。这千碧湖是缘起之处,难道是……?
无意间移动了一下脚步,感觉脚下有个什么东西硌着。低下头,夕阳余晖下一支碧绿的蜻蜓玉簪躺在脚前,却正是十六前不翼而飞的那一支。捡起玉簪,手指微微颤抖着。抬眼望天,晚霞当空,红艳如火。虽是萧瑟的秋季,他却恍若看见满岸的桃花,一如初遇的那日。
一路策马狂奔回山庄,大力推开房门,白衣的少年躺在床上睡得正熟。轻手轻脚掩好房门,移步到床边。
少年的长发凌乱地散在枕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象是蜻蜓栖息时颤动的双翼。面容消瘦了许多,淡粉色的红唇泛着宝石的光泽。熟睡中的他褪下了一贯的邪恶冷酷,神情安祥地象个婴孩。
看看手中的蜻蜓玉簪,清庭——蜻蜓。想起清庭出生那夜正是秋子彦的死期,想起那夜这玉簪的不翼而飞,又想起清庭出神时满院的蜻蜓飞舞。子彦,难道真的是你转世为人?难怪庭儿无端端就如此恨我。
伸手抚上清庭的面颊,触手处有些冰凉。别过目光,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却见两泓秋水静静注视着自己。
缩回抚摸着他面颊的手掌,柔声道:“庭儿,你醒了。”
少年的面容渐渐从迷糊安祥转为凶狠,伸手一巴掌打来。见杜清悠避过,便恨恨道:“干什么?我现在不想吃肉喝血,你给我滚!”
把玉簪送到他手上,少年迷惑地看看,冷笑一声,甩手把玉簪一扔,只听见一声脆响,玉簪断成了两截。
望着杜清悠面色苍白地捡起断了翅膀的蜻蜓,清庭讥讽地笑了,“送一支蜻蜓玉簪给我就想收买我,正是无聊。我虽然叫清庭,却最讨厌蜻蜓——一点都不漂亮,还不如蝴蝶。”
杜清悠有些绝望地看着他,你连这玉簪都不认识了么?还是你根本不是子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