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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释流年-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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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再亮一些的时候,天上的乌云片子也稍稍松开了一点,似乎要给地上的人们一丝喘息的机会。
  
  易雪寒的事不到半天便家喻户晓,原本温孤世恒也倒是打算找温孤于燕商量商量,可等他一想这两人的关系,思虑再三之后还是打消了念头。
  
  对于易雪寒的事情,估计这世上没人的关心程度能超过温孤于燕,甚至包括易雪寒已故的父亲和已送到娘家的易老夫人,而这点,没人能清楚过温孤世恒。
  
  后院的花园里新开了几枝猩红的梅花儿,那些梅花儿淋着雨水,模样甚为凄凉,仿佛随时都会凋零一般。
  
  有丫鬟为一个妇人撑着伞朝着温孤于燕的书房走来,可是走到半路上,那人又忽然招了招手,示意丫头停下,但刚停下,那人却又带着丫头朝前走,看上去甚是动摇不定。
  
  “夫人,咱们还是不要去扰了少爷吧?这天气不好,少爷的心情也糟,倒不如让少爷一个人生得清净。”撑着伞的荷色衣裳的丫头抖着胆子说道,看着夫人踟蹰不定的样子,她也暗暗发急。
  
  清早的时候,原本还在睡梦中的温孤夫人忽然察觉到府外的动静,等她仔细一听后,才知道是礼部尚书府上的小厮闯到自己门口冲着里面嚷嚷着什么,等穿好衣服起身,叫来自己府中的小厮来询问,才知道那礼部尚书府上的小厮有事情要找温孤于燕,再过了一会儿,却听到小厮禀报说礼部尚书在皇宫内被刺的消息。
  
  “礼部尚书的事儿月儿你也是知道的,于燕现在的心情肯定不好,怎么能不劝呢?哎……”微微叹了一口气,那华衣夫人的峨眉微微一敛,风韵犹存的脸上便立刻现出了不安与忧愁,“这劳什子的天气……尽没个好事儿。”
  
  “可是夫人,少爷一向知道怎么收理自个儿,你这样去了,不是反而会乱了少爷的心境么?”荷色的丫头叫月儿,是跟着夫人十几年的丫头了,算起来比温孤于燕大了七八岁,为人甚为机敏,也懂得揣摩整个府上的人的心思。
  
  “这……”温孤夫人一听月儿的话,更加犹疑了,但她转念一想,依照温孤于燕的性格来看,这样分析也倒在理,于是便微微点头,“那我们就先回去吧,老爷在西厢里,去找他问问我们现在该作甚。”
  
  依旧是由着荷色衣裳的丫头月儿撑着纸伞,温孤夫人这次去找温孤老爷的步子显然比刚才轻松很多。
  
  说来温孤世恒的夫人其实是一位典型的贤妻良母,但是相比较温孤世恒的态度而言,温孤夫人对温孤于燕的态度显然带着些畏惧,而这也是易雪寒每次见到温孤夫人之后所不理解的一种奇怪症状。
  
  雨渐渐地小了些,绿影脸色苍白地跪在温孤于燕的书房外,衣裳贴着她的身躯,勾勒出纤细的曲线,而这时,一个魁梧的男子也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她的身边,但是那人还没站稳便直接倒在了地上。
  
  雨水迅速将那人侵蚀,绿影惊愕地看着那满身伤痕的魁梧男子,浑身的筋仿佛都被挑了起来。
  
  黑黝黝的脸上,一条狭长的伤口从左额头一直拉到右颚角,深可见骨,而他的身上,也有无数的交叉遍布的剑伤。
  
  虽然那些伤口深而长,却没有半丝血渗出来,给人一种仿佛只是普通的轻伤的错觉,可是这种剑伤,绿影和黑鬼都是再熟悉不过了的。
  
  曾听那人说过无数次,这种剑伤,表面看起来没有大碍,受了这剑伤的人却是最明白自己的情况的人,因为每一条伤痕,目标都不是划开皮肉,而是直接斩筋裂骨。
  
  书房里忽然亮起了烛光,随即有人开门出来。
  
  依旧跪在地上的绿影来得及回头看着从书房内走出的人,却听到黑鬼说了此生最后一句算不上遗言的遗言,“告……告诉……公子,白樱背……叛……杀我……救太子……”
  
  愣了愣,也不知道为什么,绿影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一瞬间恨透了这个世道。
  




24

24、第 24 章 。。。 
 
 
  京城的南郊外的宰相祠堂前,雨已经停了下来,周围万籁俱寂,只剩下祠堂前一个面如冠玉的紫衣的少年持剑而立。
  
  雨后的风带着说不清的氤氲,一头及腰的青丝在寒风中微微摇晃,衬着鲜明的轮廓,七分仙骨,三分道风,只是那寒光乍现的剑锋上,却染满了已经凝固了的斑驳血迹,仿佛在向所有人诉说他经历过的一场大屠杀。
  
  紫衣少年的身边是一个白衣人,白衣上是血色交织出的图案,背上和胸前都是两个大大的“囚”字,显然是犯了大错的人,只是那人虽然头发十分凌乱,模样也分外狼狈,但那紧皱着的眉头中的面相中却透着几丝不凡的贵气。
  
  “按理说你该刺杀皇帝了,怎么反倒救起我来了?”眉头皱得紧紧的,那白衣的人一脸的不悦,因为他原本就是从太子变成阶下囚,而阶下囚还没当到一天,竟又成了逃犯。
  
  “若我真去刺杀了皇帝,那岂不是合了你的愿了。”冷冷的语气,白樱也不看那说话的人,反倒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随即又抬头说道,“你算来算去,怎么也算不到现在吧?”
  
  “听你的意思,是他故意让你告知我关于他的计划的,然否?”帝释无双说这些话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嘲讽的味道,“到最后,你还是跟最初一样会演戏,我是不是应该祝贺你依旧是他的人?”
  
  原来没有用真心的,不止自己一个人。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是他的人。”那边,白樱的目光依旧冰冷,语气也加重了几分,风从他身侧擦过,带起他剑上挂着的小枝儿。
  
  “好……真是一条好狗……只可惜你说的他,现在也必定将你当做了叛徒。”咬咬牙,帝释无双终于还是说了一句自己觉得没有违心的话。
  
  好像这种时候才明白,猜忌和信任相互交织的关系,永远也得不到好的结果。
  
  如果不用真心,就必须要完全地选择不相信,否则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谁真谁假,乱了谁的眼,迷了谁的情。
  
  “叛徒?”眼睛微微一眯,白樱反转手中的剑,剑锋一横,已然已经架在了那已沦为逃犯的太子颈上:“多谢太子夸奖,只是这么多年来,在下不一直都是叛徒么?”
  
  冬日不常下雨,但一下雨,地面的温度必要降得比落雪时分更甚。
  
  清早开张的铺子掌柜儿伸了伸懒腰,随即就发现自家的门上贴着的一张告示,等掌柜儿的刚想骂人,抬眼却又见着儿了对面的楼,那楼的门上也有,又瞧瞧隔壁的铺子,那铺子的门上也是。
  
  告示上是小篆儿,字体清秀,可上头的内容却让掌柜儿的看了不由地浑身一阵,脑海里竟浮现出了十几年前的京城发生的几件大事。
  
  白纸儿黑字儿的告示贴满了整条大街,但是因为贴的地方恰到好处,所以不至于被雨水淋得模糊不堪,而不消一会儿,那告示的内容便随着人来人往的人流传开了。
  
  小孩子儿们雨天的乐子少,不能到处打野,也不能捉着弹弓打雀子,上了学堂之后放了学,日子过得格外得慢,于是又有些天资聪颖却不务正业的孩子们相聚在一起编起了打油诗,又你争我抢地相互传唱,直到唱进了皇宫:
  
  十八年前诞新龙
  岂料麟儿为逆容
  天颜大怒灭妃宠
  白家碧血染苍穹
  
  金銮殿上,老皇帝听着跪在殿下的一个黄毛小儿哆哆嗦嗦地唱完几句打油诗,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了过去。
  
  “小儿,朕问你,这诗到底是谁教你的?”沉声,老皇帝的脸色黑得像个锅底。
  
  “回、回皇帝大老爷的话,这诗是、是小的跟几个同学堂的一起编的……”一句话说不完整,下面的小儿双腿夹紧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尿了裤子被上头的人看见了。
  
  “小小年纪,竟然如此不务正业,究竟是谁指使你们的?”
  
  “没、没有谁指使,就是街上贴满了告示,小的就撕下来拿去学堂,然后照着书本问老师那些字的意思,然后就编了……”小孩子说着,有哆哆嗦嗦地从身上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分明就是那张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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