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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细细听罢,点头赞许道:“皇帝的这些举措,提高了军人的待遇,削弱了高级将领的权限,强化中级将领的职责,实际是加强了自己对军队的直接控制,做得好。”雷丰瑜放弃了最简单易行,也是古往今来利用最多的裙带式控制,而是要以更强势的控制手段,达到将军政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目的。
“以边军为切入点,表面看起来没有触及到太多人的利益,也比较能让人接受。”军制改革只怕是第一步,完成之后,八成是要对付那些阁臣了,陈起明的丞相之位,只怕终将不保,我暗自寻思着。
“边军的到来对京军的冲击不小,韩飞那里真正在意的不是你们这些人,而是他面临的消权,调职的命运。”我对他们三人分析道,“所以现在不论受了多大委屈,也要叫弟兄们咬牙忍着,千万不能乱,不能给了他抹黑边军的口实。”
“我们知道了。”三人齐声道。
“其他都可以忍,但肚子饿了却忍不得,幸好你家将军我还有些积蓄,回去告诉兄弟们,他们踏踏实实的好好操练,给皇帝争气,伙食供应我全包了,顿顿管饱,还顿顿有肉。”
“好。”三人欢呼一声。
“但将军我包的了一时,包不了一世,皇帝那里还是要自力更生起来。”我提笔在那一叠文书之后,添上了三笔:义务兵役制、志愿兵役制、预备役制。
“这是何意?”三人不解。
我大致给他们讲了后世的这些兵役制度,三人听罢兴奋不已,崔诚道:“我那儿子,以后让他参加这个预备役刚好,能顾着家里的农活和他娘,打仗的时候,又能为国效力。”
“你都有儿子了?”
“正是,到年就十一了。”
“比我儿子小了两岁,哈哈。”
“我儿子跟我一样大块头,不过比我脑子好,从小跟着私塾先生读书。”
“我那儿子也聪明,有时候做起事来比我这个爹还强。”两个父亲夸耀起自己的儿子,那是一个赛一个的骄傲呀。
“大人这些想法,该当直接面圣,跟陛下说。”许文鸿问道。
我摇了摇头,“我已是从一品,犯不着再拿这种事争功,你们下次面圣的时候,当面跟皇帝陛下说吧,给咱们边军长长脸。”雷丰瑜既然不想让我掺和他的事了,我就不必要再去惹他,总之,他能从这些想法中得到启示,就够了。
锦堂端着碗药走进来,开始撵人,“行了,今天差不多了,都回吧,他该休息了。”
“将军多保重,我们告辞了。”等三个兄弟告辞而去,我接过锦堂的碗,叹了口气。
“看到往日的弟兄,又想起以前那些事了?”锦堂给我披上一件衣服。
“是呀,那些日子虽然苦,但快意磊落,正是男儿血气。”我看了看手中的药汤,“峥嵘岁月,怕是再也不能够了。”心机谋断,怎及得上,金戈铁马的恣意飞扬,更何况现在连心机谋断都用不上了。
“他日戎狄再来犯,你若想去,我总是陪着你一起的。”锦堂说道。
“若我要死,我宁可死在战场上,埋骨在凄凄荒草中,枕明月清风,留史书一页华章,便是最好的归宿了。”说罢按住胸口咳嗽了起来,衣襟上落上了几点腥红。
锦堂取帕子给我擦去唇边的残红,“别瞎说,只不过是饮了酒,又着了凉,引发了旧疾,养养就好了,不碍的。”
那天饮酒后,我昏迷了三日,这败絮一样的身体,终究是不堪什么用处了。看了看窗外零落的深秋,红叶映了满窗,但只怕却是最后的落幕了。
“锦堂,如果你想,我们离开吧,回江南西塘老家。”
“前几日你不是还要去祸乱雷丰瑜的后宫吗?”
“我突然觉得是我自己自不量力了。”酒后一病不起,至今日已有一个多月了,雷丰瑜始终没有露过面,我这几日便常想起那年我被诊出肺痨,他也是这样突然一下子消失不见了,而且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次病中我觉得非常累,总有种下一刻睡下就再不会醒来的感觉。
“阿跃,我回来了,你今天感觉可好了些?”仁华推门走了进来,身上依旧带着些泥泞狼藉,只是这次他身后跟着一个人,巴头探脑的向这边看。
“童江?”
童江扑到我身前,嚎啕道:“大人救命呀。”
“出什么事了?”
“边关调水屯田的事不顺利,童江要没命了。”
原来雷丰瑜这几日嚷嚷着要在宫里盖上一座富丽堂皇的印度式宫殿,叫户部筹措银两,叫工部招募工匠,采购物料。户部筹不出银子,就赖工部调水屯田的事办的不利,白白浪费了大把银子,工部无奈,这罪过眼看着就要落在童江头上了,因此,这几天他天天来我的将军府前哭,仁华实在看不过眼了,今天只得把他带了进来。
“何处出了麻烦?”我问道。
“就是……”童江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我想了想道:“此事不难,仁华取纸笔来,我来教你。印度的阶井,正是解决此事的良方。”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古人诚不欺我。
稍后,童江回到家中,将从龙跃那里得来的的图样整理一番,重新绘制一遍,揣在怀里,直奔宫门,在宫门口拉住一个侍卫道:“烦劳帮我找……我有急事要见……”
不多久后,在寻龙殿的一派歌舞升平中,锁眉沉思的雷丰瑜就得到了消息,“快叫他来。”
寻龙殿的书房中,童江展开一张图纸,“这是臣废寝忘食,思虑多日,想出来的办法。您看,这是阶井,井做成阶梯状,一层层打下去,可以打到几十米深,用来蓄水,能蓄上几千立方的水不成问题,井底装有闸口,还可用来调节水位……”
“这太好了,童江你真是天才。”雷丰瑜拿着图纸喜不自胜。
童江跪倒叩首道:“童江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好,好,好,童江朕一定会重用你的。”
童江退出寻龙殿,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悦的神色,这时他身后跟上来一个脚步声,童江头也不回的道:“这谎话一戳就穿,你可要说到做到呀。”
身后那人道:“放心吧,龙跃进宫之日,就是他丧命之时,他绝没有机会拆穿你。”
53
53、第五十三章 。。。
夜深了,雷丰瑜换过一身夜行衣,悄悄潜出宫来,和在宫外等候的十四郎,以及洛子长汇合一处,直奔龙跃的将军府。
十四郎在将军府外打了个呼哨,然后三人轻轻巧巧的翻墙入内,没受到任何阻拦的就来到了龙跃的卧房外。
“他睡了吗?”雷丰瑜推门而入,低声问道。
“嗯,睡了。”锦堂答道。
仁华走过去,轻轻将门掩上。
雷丰瑜走到床边,看着龙跃熟睡的脸,“今日还咳血吗?怎么感觉脸色更差了?”雷丰瑜其实每晚都来的,只是每次都等龙跃睡下之后才来,龙跃病的本重,锦堂又在他的药里放了些许助眠的成分,所以每次都毫无所觉。
“他的心脏越发衰弱了,秋冬季节对于肺心病人,本就是鬼门关,我想带他去江南,不然再这样下去,怕是挺不过这个冬天了。”锦堂看着雷丰瑜,恳求道。
雷丰瑜闻言,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
“你既不关心他,又何必非要强留下他?”锦堂质问着。
“我不关心他?”雷丰瑜攥紧了拳头。
“你不必在我这里耍强横,这不是你的皇宫。”对于雷丰瑜的威慑锦堂不是全然不怕的,但触及到龙跃,他就无论如何都要争。
见两人又要冲突,仁华连忙把锦堂拉到一旁,对雷丰瑜道:“你既是关心龙跃,现在这般瞒着他又是为何,难道你还想让当年的事情再来一次么?那一次是我们动手脚不对,但这一次也许阿跃就真的再回不来了。”
雷丰瑜皱着眉,闭目沉思半晌,开口道:“我宫里有戎狄的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