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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舸很快发现谢安逸就是个混世魔王,而且不知为何对巴豆粉有种不同寻常的执着。前几日那妄图偷他俩钱袋的贼子,再前些日子当街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以及酒楼里以多欺少凶神恶煞的某帮派弟子,都被他在食物里撒了巴豆粉,拉的那叫一个生不如死,当然,下药的重担,总是搁在武功高强的韩舸头上。韩舸有时会生出一种荒谬的喜感错觉来,自己这是在助纣为虐。
谢安逸偏爱凑热闹,碰上大户人家结亲喜事宴客了,他爱上去凑上一脚;遇到门派生出是非了,他要前去旁观一番;瞧见衙门开堂会审了,他得挤进去伸长了脖子瞅。谢安逸还爱往别人桌子上凑,进了酒楼哪台桌上有带着佩剑唾沫横飞的客官,他自来熟的屁股就坐上去,腆着一张天然无害的脸听别人讲江湖里哪个门派出了英雄,哪个掌门为老不尊,哪个少侠年轻有为……
韩舸其实不喜欢他沾惹上江湖,有次说了句重话:“就你话多。”
谢公子嬉皮笑脸的一句:“不是怕以后没机会说么。”换来韩舸深刻的鄙视,祸害遗千年,你机会多了去。
韩舸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心里却数着日子,眼见着自己定下的两月之期便要到了,这些日子以来随着谢安逸胡闹,自己也是高兴的,心里生出一股子浓厚的不舍来,再不舍他也得走了。
这日两人骑马走了条僻静路,到了夜晚不说客栈,连间民房都没找着,只能在树下生了一堆火,荒野里过夜了。两人并排着直接躺上了地面的杂草,谢安逸两手枕在后脑勺上,拔了根草刁在嘴里,弯着左腿,右腿架在上面歪着脚,惬意悠哉。韩舸做了决定,过了今晚就回西原,看见身旁浅笑的谢安逸,嘴上一个没把住门,鬼使神差的问了句:“安逸,你对战争和改朝换代,有什么看法么?”
“啊?这个,我倒是没想过~~~我想想我老师是怎么说的,嗯~~天下之势,规律自在,四境八荒,分合交替,盛极必衰,物极必反,一个朝代开朝至鼎盛,必然会渐渐衰败下去。只是~~~不论兴亡,最苦的,都是百……”
谢安逸话未说完却戛然而止,人翻了白眼,眼睑缓缓落下,盖住了那一双刚升起惊愕的眸子。韩舸抬□□在谢安逸睡穴的二指,伸过去摸了摸他的脸,对着不省人事的谢安逸柔声说道:“安逸,对不起,你…该是回家去的时候了。你老老实实的,等我来接你……”
韩舸声音落下下去,俯身低首,在谢安逸额头和嘴唇上各印下一吻,将人抱起来上了马,挥起缰绳便绝尘而去。
第三十九章
“呵…韩大侠,亦或是~哥舒将军,谢安逸之前有眼无珠多有得罪了~~”谢安逸扬着眼睛歪着嘴角冷淡说道,他笑起来时春光灿烂,冷下面孔时居然刻薄无比。
韩舸心里一惊,伸手就去抓他,嘴里急急说到:“安逸,你听我说……”
谁知谢安逸猛然间不见了,哥舒翰左手抓了个空,身子一震,猛的睁开眼惊坐起来,慢吐了一口气,拉开搭在身上的斗篷起身下床,原来竟是一个梦。他惊醒了再无睡意,索性掀了门布出了帐篷,沿着间隔插着火把的走道慢慢走,偶尔有巡夜的士兵对他行李,他挥挥手示意他们不必管他,自顾自的边走边想。
晚风徐徐,吹动近处的树叶摇曳着瑟瑟作响,秋季的晚风有其独特的爽意和沁凉,浓墨一般的夜幕上缀满星星点点,中秋之后不久的月亮日渐消减成一轮弯勾,皎洁莹润的月光依旧,这样平和安定的夜晚,怕是也没有几日了。
十五日前,西原已向陵国颁下战书,不降便开战,陵国圣上李蕴婉意拒之,这战争便是定下了。赵频准备充分行动果绝,即刻遣座下心腹大将哥舒翰率兵十万行军在途,再过两日,就要抵达临洮城边的无定河了,过了无定河,战争就要开始了。
上次一别,自此已两月有余,不知是否被谢安逸唠叨久了,哥舒翰总是不习惯身边安静的只剩下汇报和拍马屁的声响,他很想谢安逸。哥舒翰笑着想到,不知道安逸第二日醒来发现自己躺上了自家的丝绸缎面被褥,会不会气得红了眼眶破口大骂,自己一定被他诋毁的一无是处了。他现在好吗,是老实呆在家中,还是得了战事即将来袭的消息,举家迁往内城避难去了。
自己怎会无故做起这样的梦境来了,亦或是,自己心里其实早知这一天会来临,到时,谢安逸会怎么看自己……
韩舸叹了口气,望向火把光亮照射不到的远处阴影树丛里去,他不是杀人成性的恶魔,也不愿见这天下生灵涂炭,骨肉分离,能兵不血刃当然如意,世事却总违愿,赵频帝王之相雄才大略,自己为其风采折服,愿随其一统天下,一将功成万骨枯,帝王伟业千秋,自古白骨冤魂造就。再过几日,这绵延奔腾的无定河,将会被无尽的鲜血染成苍凉的红色,临洮城下的荒草空地,将被数不清的尸骨铺满,这繁华偏远的边锤小城,将会变成冤魂恶鬼啼哭哀嚎的人间地狱。
四日后西原大军横渡无定河,大军压境兵临城下。是年九月初九,两军终于交锋,拉开了有西原皇帝赵频单方面毁约挑起来的战争。西原带兵的是大将军哥舒翰,陵国带军的却是官职低微的临洮太守秦望昭,哥舒翰属下气得目眦欲裂破口大骂陵国欺人太甚,眼高于顶,太不把他西原大将放在眼里,拿虾兵蟹将来应付。秦望昭有多厉害,哥舒翰心里有数,这人若是热衷官职,陵国将相里决少不了他的位子,只劝大伙稍安勿躁。
西原兵强马壮战力彪悍,陵国将帅精通布阵谋略,双方各不相让,战场搁浅在临洮城下。战事惨烈残酷,黑色的狼烟股股升起,城下金铁相击,马蹄声声,呐喊嘶嚎声声不绝,前一轮倒下的尸骨无人收敛,后一批氤氲着热意的尸体又覆了上去,夜里有吐食腐肉的夜枭凄厉鸣叫,散落在城下的月光,都仿佛被腾起的血腥气熏成了暗淡的不详红色。
冬月十六这日,天色大暗,寒风秉秉,将竖起的战旗吹得簌簌作响。哥舒翰率军候于临洮城下,没等来秦望昭出城一战,高高的临洮城楼上,来人却是身份尊贵、名动天下的安平王爷李艳疏。
哥舒翰及身后数万将士,齐齐看向城楼。一人缓缓走自城楼边的豁口,城下众人皆能瞧见这身着一身宽袍广袖红衣的安平王,腰间束着一根图案诡异的卷云纹的描金腰带,身量清瘦,脸上带了个白色的鬼画符面具,就那么挺直的往城楼口一站,自然生出一股气度风华来,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皇家风范。自身后吹向豁口的风将这人红色的广袖吹得翻飞不止,满头未束住的黑发在风里散开飞舞纠缠,黑发红衣白面具,在黑压压的天色和满城的黑色铠甲战马映衬下,愈发艳丽的不同寻常。
哥舒翰蓦然生出那阵风都能把楼口那人吹散的错觉来,他仰头看着城楼上的安平王李艳疏那身飞扬的红衣,不知为何有些心绪不宁,那颜色,看着,像极了血。被风吹得贴在身上红衣隐约勾勒出身形,看不到面容,哥舒翰觉得这市井里传的天上有地上无的神仙似的安平王爷的身形有些像谢安逸,他被自己这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吓到,立刻甩开了,单就身量,这安平王爷貌似比自己还高上些许,这兵荒马乱的,谢家老爷,也绝不会放任谢安逸出门乱跑。
第四十章
城下黑云压境的数万将士,看着城楼上的安平王抬手打了个手势,身后一人上前,躬身俯首行了个礼。哥舒翰目力过人,认出这人就是当日追着自己进了“半笙楼”的长史孟进,奇了怪了,这太守大人秦望昭哪里去了。
李艳疏带着面具,完全看不分明说话与否,但他显然是说了话,众人见他身旁的孟进朝前一步,对着西原大军高声喊道:“我们王爷身体欠安,气力不续,烦请贵国哥舒将军上前说话。”
“将军,去不得,怕是陷阱。”
哥舒翰张狂一笑,笑道:“人金贵的安平王爷都毫不畏惧的立在墙头,我若是上前说话都不敢,岂不叫人笑话,我西原将士的脸哪里搁…少屁话,老实呆着。”说罢,抖索缰绳驱马上前去了,立在城楼下不到一丈的地方,抬头说道:“王爷有何见教?”
城上红衣的安平王带着面具的脸稍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