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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杜启明墉县大胜意气风发之际,裕州西北方向却暗云涌动。因着春季到来,不少农家人开始在田野里忙活。俗话说春雨贵如油,连着好几年了,春雨就跟闺阁里小姐似的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真真愁煞人也。这些年兵荒马乱的,各大势力角逐又没个尽头,整个大周国粮食产量非常不理想。可今儿不知是不是老天开眼,春雨居然如约而至。淅淅沥沥的小雨,远处青山云雾缭绕,朦朦胧胧。渔夫披蓑戴笠,泛舟临水之上。
陈霸开站在高处远眺世间万景,不由得心生豪情。情动,立刻挥毫泼墨,字体潇洒狂放不羁,一如他的为人。还差最后一笔,陈霸开酝酿片刻重新提笔正准备一气呵成。一声不解风情的“主公”硬生生的横插了一杠子,顿时,狂放之气了无。陈霸开气不打一处来,去年开始也不知他惹着哪路神仙了,就没一件顺心事。还以为开年能时来运转,没想到连写个字都不能如愿。他气愤的将笔随手扔地上,溅起点墨无数。女奴们则立刻趴到地上清理干净,还有些跪下来为他擦拭衣角的墨迹。“混开!” 陈霸开一脚踹开那女奴,进而吩咐道:“无用之辈,留你干甚!来人啊,拖下去送入军营!” “不,不!大人,饶命啊,大人!!” 那女奴哭喊着被人强行拖出去,凄厉的声音越来越远几不可闻。
周围的人对此则毫无感觉,仿佛那女奴不是人而是个随时可以宰杀的畜生一般。可不是么,可不就是个牲畜!奴隶,社会最层的人类,不是囚犯就是战败的敌军,没有任何人类的尊严,像畜生一样活着。被贩卖,被充作孱头,被拿来祭祀,被当做牛马等等等等,字字血泪。虽然周盛安的爷爷早已废除奴隶,并出台政策说谁再敢贩卖奴隶就是死罪,但此风却减而不灭。陵城内倒是断了个干干净净,可惜天高皇帝远,外围这些人他可就管不着了。陈霸开,这人就是个奴隶制的忠实拥护者。说来也很悲凉,这人从小就是个奴隶,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可是呢,他脑子灵光,借着机会杀了东家全家,而后夺了人家家产。
别人来寻仇,他以一当十打了回去。后来,实在打不动了一身血的躺在乱葬岗里。可他不甘心,又蛰伏数年后,抓住机遇才有了今天的霸业。他呢,自然对这段黑历史忌讳如深,所以知道的人除了亲信就没其他了。而他的亲信,则是早年一同身为奴隶的难友。他喜欢奴隶,他喜欢看着他们挣扎的样子,这样会让他从心里得到满足。更喜欢心情不好就拿他们出气,或剐或杀,实在是最好的出气筒了。
慢慢的,陈霸开平复了情绪,恢复了以往总是带着微笑的面孔,这才回应那声主公到:“何事慌张?” 下属抖着腿,战战兢兢的答:“回禀主公。探报称冯泰岩攻下了墉县据为己有。” “哦?此事当真?” “当真!属下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陈霸开微笑的假面裂了条缝,随即挥挥手让下属离开。那人一走,假面彻底碎裂。他阴沉着一张脸,狂风暴雨即将来袭。他身旁还跪坐着几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都是他平常养在身边供自己玩乐的玩物。见此情景几人手脚并用快速撤离他身边。当然了,总有最慢的那一个。
“啊啊啊啊!!!救命!!救。。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顺利跑出的几人拍着胸脯心有余悸。他们甚至都不敢回头看上哪怕一眼,其实不用看都知道,那人会是个什么下场。伺候在旁的奴隶们更是抖如筛糠,全部趴伏地下静若寒蝉。春雨终是停歇了,树梢的嫩芽儿纷纷探出了头,打量着这凡尘美景。一棵树终于抖了抖枝桠,晶莹剔透的水珠颗颗滚落。陈霸开早已策马回府,徒留下一具血肉模糊的人形倒在树下,好生凄凉。不久,大概也就五天后,杜启明听闻陈霸开占据的几个县开始疯狂征兵。原本热闹的田野,如今人烟稀少。不管是县城还是村庄,家家户户哭声绵延。
突然征兵?老实了将近一年的陈霸开居然开始征兵了?如果没记错的话,杜启明回想着,似乎周盛安给他的信中提及过,今年春节时他还进贡了不少稀罕物呢。杜启明摸着手里的玉如意,细细腻腻,上品!对了!如意!他拿起来细细查看,在边角处发现一个不起眼的陈字。呵呵,果然是好东西啊。居然知道他最喜欢玉!这人真不简单。怪不得当时周盛安着重提及了不少玉器,那时他还不理解,现在嘛。。。杜启明眼里厉光闪过,陈霸开么?
居然安插了眼线在他身边,这线人还真有两把刷子。他喜欢玉的事,也就只有周盛安知道,连王演之都以为他只爱精美物品无甚特殊喜好。没想到啊,没想到。随即又转念一想,而后哈哈大笑。周盛安,果然并非池中物。看来他早有所觉,不过蛰伏掩人耳目罢了!热血沸腾,是的,热血沸腾!杜启明感觉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计中计,谋中谋,男人征战天下的豪气全部被激发了出来。
更让他激动的是,曾经一度以为被打压到不能还手的周盛安,居然暗中藏刀,甚至,连他都骗了过去!好啊,居然连我也骗!知不知道他担心他,担心得连觉都睡不着!虽然知道周盛安此举实属无奈,如若不连自己最亲最爱的人一起瞒下,依照王演之的能力、遍地眼线的皇宫,他们早就死于非命了!而今终于揭开面纱,也是因为他这边迈出了实质性一步的缘故,但是杜启明仍心有余悸。眼珠子转转,他迅速叫大长秋为他研好墨,而后开始写信!至于接到信后天子的表情?皇子们纷纷捂嘴偷笑。他们从来没看过父皇一脸傻气的笑容,那样甜蜜,那样开心。
陈霸开征兵的消息让大周国整个都沸腾了。许多或大或小的“诸侯们”也纷纷步他的后尘,根本不管秋季是不是会闹饥荒。周盛安为这个问题头痛不已,奈何他的管辖区域目前只有杜启明,也只能保一点是一点了。【。。。休养生息。。。兵源充足。。。】杜启明看着这两个关键词,心中的担忧瞬间被抚平,周盛安所想正合他意,二人不谋而合了。脸上荡起发自内心的笑容,甜丝丝的,还有着属于二人之间的小默契。
“报!启禀皇后,裕州刺史陈仲、临水城太守谢融求见。” 谢融,字瞻远,前太尉谢姚的侄子,属于谢家旁系。谢家主脉被王演之斩杀殆尽,也仅剩这支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杜启明暗想。“传。” 很快,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客厅参见。杜启明眼观二人举止皆符合礼数,毕恭毕敬神态自然。“坐。” “谢皇后。” 三人的开场白依旧是客气寒暄,一派君臣和睦的景象。谢融他是第一次见,可陈仲嘛,却很多次了。但是每次杜启明都试探不出他到底什么态度。那人若即若离,隐而不发,让人非常难捉摸。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信中周盛安提及的兵源充足这四个字。暗示?他在哪里什么情况对方当然知晓。既然这么说,难不成。。。。?
杜启明面带微笑看着陈仲,说:“前几日我突遭贼人袭击,若不是你派兵相助,恐怕。。。” 陈仲急忙出言打断:“皇后乃天选之人,上天庇佑,福泽绵长。” 杜启明:“哦?福泽绵长?” 陈仲:“是。” 杜启明:“你如何断言?” 陈仲:“这。。。” 谢融起身上前,为陈仲解围:“皇后无需忧心,即是上天所选必定佑您无碍。” 杜启明却未接二人的话:“我听说命由天定事在人为这句话。细细想来,倒是这么个理。我虽喜好读书,但论知识广阔却不如二位。二位正好在此,便为我答疑解惑吧。裕州隶属大周,是也不是?” 二人答:“是。” “裕州的兵是不是大周的兵?是不是大周的百姓?”
“是。” “你二人是裕州的臣还是大周的臣?” 二人正色,声音洪亮:“我等皆大周之臣!” 杜启明满意的点点头:“好了,我乏了,你们回吧。” 突然没了下文,二人互看一眼后退着出去。待人走远,早就躲藏在内间的雷渠、孟平和薛涂终于出来。雷渠把出鞘的利剑重新收回剑鞘,只要刚才那二人的回答稍有差池,依照杜启明的指示,立即拿下不留活口。“依老夫之见,那二人今晚定有所动。” 薛涂抚须而笑说。
是夜,杜启明刚用完晚膳。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