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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平常,周盛安都会即刻让对方起身。可今日不同往昔,愣是装作没看见,不论他怎么喊就是不让他平身,摆明了要让他今天出丑。信在周盛安的示意下传阅全殿,诡异安静的朝堂哄的叽叽喳喳起来,众人对王演之更是指指点点。这简直就是个绝妙的机会,天子党人马上出来指责。太尉党一如既往的开口辩解,两方人马辩论大赛正式开始。
周盛安表情阴沉,双眼如利剑毫不留情的刺向在场每个人。他们的表情、神态、语言等等,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在场的每一个人,是奸是恶,是善是忠全都了然于胸。他相信,此事与王演之无半点关系。可是,看他此刻趴在地上如狗一般摇尾乞怜,呵呵,简直可笑。天下至尊至贵的太尉,一手掌控朝政的巨人,还不是得跪在他面前求饶么?王演之啊,王演之啊,你气数也快尽了!周盛安收起四溢的煞气,瞬间又回到了那个面无表情的天子。“王太尉,此事你有何可说的?不妨说来。” 周盛安终于大发慈悲的给了王演之一个台阶下。
王演之闻言,马上明白了其中暗示。面上诚惶诚恐,心下却恨不能将秦戈那厮大卸八块!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武夫!此刻却是说什么都晚了。王演之深吸一口气,非常不情愿的简直有些咬牙切齿的,说出了他最不想说的话。迎着周盛安那看似无波的目光,他依旧跪在地上启奏道:“老臣有罪,老臣有罪!那黄姓将军确实乃秦将军属下。臣早就听秦将军说过此人有些心术不正,不成想今日闯此大祸,实乃老臣之罪啊!”
“哦?那为何不曾上报与我?” 王演之擦了擦额上的汗,继续辩解:“空口无凭,道听途说,如何敢扰圣上清幽。再者说,他不过一个小小将军,最多出言不逊罢了。却不曾想,不曾想。。。” “哼!小小将军?那依你之见,此事又该当如何啊?” “全凭陛下做主!” 周盛安眯了眯眼,这老东西居然敢暗自将他一军!
王演之的人,如周盛安真的安排下去,这就等于落了个把柄在对方手上。不管你做的什么决定,比如降职或是处死,王演之将来都会拿着这点说事,甚至突然发难。不过。。。周盛安笑了笑,小不忍则乱大谋啊。“既如此,那就太尉你全权负责此事吧,必定要水落石出!萧益。。。” “臣在。” “由你安排一百武贲,前去迎接皇后吧。
皇后独身在外已久,朕甚是想念。” 毫不避讳对皇后的宠爱,周盛安眼里一股暖意流过。王演之内心却怒火中烧,这帮蠢才!毕竟这个皇后是他一手推上去的,至少表面看起来是。手下如此行为,简直就跟当场扇了他一个大巴掌似的。这还不算,周盛安居然当着他的面明目张胆的给皇后派兵!还让萧益负责!皇后要是能听话的回来,他王演之三个字就倒着写!说是一百武贲,那不过明面上,暗地里还不知陆续派多少过去!
是夜,王演之书房灯火通明,倒不是为了今天朝廷一事,而是西征上出了问题。队伍有条不紊的向前推进,双方也对互有输赢。可奇怪的是,他们的粮草居然在大前天不翼而飞!护送粮草的将领士兵都被暂时管制,等待进一步审问。
与王演之书房遥相辉映的是太子东宫,此时也是烛火通明。太子勤奋好学,时常读书至深夜,世人皆知。“殿下,夜深了。” 守在旁边的宦官出声提醒,此刻亥时,寒风簌簌,就算屋里烧着暖炉都无济于事。“孤无甚睡意。你过来。” 宦官走到他身旁跪下。太子周怀天从案几上拿起两张绢递给他,一张写满了字,而另一张却毫无点墨。宦官接过来面露难色,小心翼翼的说:“殿下,怕是圣上早已睡下了。” “嗯?” 周怀天凌厉的瞥了他一眼,宦官抖了抖,赶紧起身小跑着出去了。
不久,这个小宦官回到东宫,回禀说圣上未睡,正在批阅奏折。周怀天点点头,继续埋头苦读。此时,周盛安将奏折放到一旁,开始仔细阅读太子刚呈上来的佳作。而后,又从身旁矮柜里取出些粉末,黑色字体渐渐从那空白绢上显出。“陛下,夜深风寒,还请歇息吧。” 帘外传来一老宦官的声音,周盛安立即将绢藏入衣袖,随即唤人伺候他洗漱更衣。周盛安躺在床上,嘴角噙笑,他的太子,果然没有负他所望!
第45章 父子温情
由于西征明面上还是打着周盛安的旗号,又出了这么大的事,索性一连半月的早朝都在讨论此事。因为事关重大,不得不说,他们队伍里出了个内奸。王演之更是力排众议强制恢复了以前的早晚朝制度,众朝臣简直苦不堪言。说起来,这个制度并不是他首创,而是存在于历朝历代,只不过止于周盛安的爷爷罢了。他爷爷是个出名的爱玩的主,哪里会亏待自己,非得把自己栓死在朝政上呢?可惜,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当惯了自由鸟儿的臣子们如今哪里受的住这种高强度工作?更别提五天才有一次休沐呢!真是难熬异常!大家对此次西征也都心知肚明,关人家天子什么事儿呀?连上头都管不着,更与他们何干?搞的是怨声载道,哀叹连连。甚至有真心享受惯了实在受不了的,干脆拿上重礼抹开面子跑到太尉府里哭诉。更有甚者,个性脾气比较特立独行的,干脆就称病不朝或者玩儿失踪。他们一走,反倒更是如了王演之的意。
那些人本就多属于中立派,有时候他们会和天子党的人一拍即合,现在倒好,走个干净。所以,对于西征出现内奸的问题,这半个月处理的效率极高。只可惜,原先那些被强行关进牢房的粮草兵将们,个个都是条硬汉。不论他们怎么用刑,半个字都打听不出。王演之认为,这根本就是落实了罪名。在周盛安劝阻无效的情形下,太尉党立即对他们执行了死刑。
是夜,一弯新月洒下清冷光辉,万籁寂静,天地又开始了新的轮回。城内无人敢近的停尸房,一个腐骨在月光下显得鬼气森森。咔嚓,一只脏兮兮的脚很不巧的踩了上去,也不知是不是太过慌张,那人居然毫无所觉。只是听到这声,才匆匆看了看脚下,随即小心翼翼四处张望,最终向着城门跑去。“当~当~当~” 悠扬的晨钟在太阳升上地平线的那一刻敲响,寂静的街道渐渐喧嚣。媳妇们结伴外出洗衣的嬉笑声,小儿因淘气的训斥声,还有粗鲁汉子浓重的呼噜声,嘈嘈杂杂交相辉映。阳光温暖而友好的铺满屋顶、街道、甚至人们的身上,充满活力格外美好。昨夜风餐露宿,那瘦弱男人踉踉跄跄的走向城门。
“站住!” 一个城门兵眼尖看见了他,形容枯槁浑身上下脏兮兮,怎么看怎么可疑。瘦弱男人哆嗦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紧紧贴着位老大爷准备混出去。“你紧张什么?” 另外一个兵显然也发现了他。如此衣衫褴褛还浑身散发着恶臭,想不注意都难。无奈停下脚步,瘦弱男人只得跟着一个兵走到旁边接受讯问。那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捂着口鼻问:“你是何人?姓甚名谁?去往何处?” 瘦弱男人抖了抖,低着头答:“小人叫郭四。家里人死绝了,这才准备出城投奔亲戚。” 死绝了?“你家原先住这城里何处啊?” 士兵眯着眼问。“住在西头,小人对门还住着个寡妇,陈氏。” “哦~原来是陈寡妇啊!” 这陈寡妇是个卖草编混日子的女人,天天都得出城采草,士兵倒是记得。
那士兵绕着瘦弱男人走了两圈,又重新将他打量一番。“抬起头来。” 瘦弱男人又是一抖,在对方的手按在腰间的刀上时,似乎下定了决心般忽然将头抬起。“啊!你是!” 话音未落,瘦弱男人原先懦弱的眼神陡然一变,迅速抽出对方的刀直直朝那士兵砍去。士兵惊讶之余来不及反应,生生的挨了一下,顿时皮开肉绽。瘦弱男人也不恋战,拿着武器就往外跑。受伤的士兵捂着腹部大呼捉拿要犯,士兵们听见了都出来查看一二。平时看着瘦弱的男人,此时跟吞了仙丹般居然跑得飞快。跟条滑不溜丢的鱼儿似的,在熙熙攘攘准备出城的人群中快速穿梭,显得是游刃有余。很快,一小队士兵追着他跑出来。
瘦弱男子如离玄之箭嗖一下冲出去,只留了个潇洒的背影,将这些如乌龟的兵远远甩下。很快,这事传到了朝堂上。王演之当场黑了脸,立即发出指令将那人捉拿归案。周盛安看着这出闹剧,心里冷笑,却面露关心的询问此事。原来,那人是押送那批粮草的士兵之一。前不久他们被执行了死刑,可闹心的是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