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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点他能肯定,冯泰岩不是个做事马虎的人。他能想到的,别人也可以想到。东方还有谁与王演之不对付啊?不就是冯泰岩嘛。他增兵肯定是针对他,一定是对方有什么王演之才会这样做。一时间成为朝野乃至整个陵城茶余饭后的话题。冯泰岩老父的宅子都快被人踏破门槛,很多人为了证明自己观点是正确的,不惜拜访他求证。安慰者有之,这是老父的好友。谩骂者亦有之,这是忠于天子的人。吵吵闹闹,他都好几日没睡过安稳觉了。虽说如此,可他还是一如往日生活作息。甚至,他还敢独自一人上街。
只要他出现,必定轰动。更有激动的,上前就揪着他的衣襟质问他是不是与冯泰岩将对天子不利。可他却闭口不言,任由对方跳脚。此时,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会为儿子增加不必要的麻烦。老父这日晚膳后独坐于庭院,借着月光摩挲着儿子小时候穿过的衣物,眼中泪光闪闪。
“爷爷,该歇了,进屋去吧。” 老父头也不抬像没听到一样。冯胜走过去想扶他起身,却不想爷爷自己站了起来转身进屋了。如果没猜错的话,大概是爷爷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落泪的双眼吧。对于外界的风言风语,他也有所耳闻。如今爷爷这样,是不是也开始怀疑父亲了呢?冯胜坐在爷爷刚刚坐的石凳上,凝视着夜空,繁星点点,银河波澜壮阔。
父亲。。。冯胜嘴里亲念着父亲二字,眼中却闪着坚毅的光。父子心连心,此时的冯泰岩也站在庭院中仰头看天,同样的夜空同样的银河,可他与家人却只能遥遥相望。不知道家中老父可安好,冯胜是否有所长进?父亲得知后会不会怪罪他呢?“将军,小公子来信,刚收到。” 啊!冯泰岩抹了把脸,转身接过信进屋。这夜,亲情悄然传递。
第34章 隆州之变6 终见冯泰岩
等待无边漫长,就像深渊叫人永远无法看透。壮士怀揣信物星夜兼程,辛酸苦辣自不必说。周盛安与王演之也是各自冷暖,皆暗暗自备。冯泰岩,这个人名如刺扎得两人坐立不安。其中,尤其以周盛安最为难忍。王演之实权在握,这段时间更是明目张胆的大宴门客多达三次,为历年之最。只要是有能之士,不论美人还是金银悉数拿去便是。一时间,太尉选拔能人志士的消息满天飞,大周国凡是有些理想的人都蠢蠢欲动,官道上旅人越来越多,且大多往陵城方向而去。撒大网捕大鱼,大鱼当然不会有很多,但是小鱼小虾却不少。
王演之也不再像以前那么嫌弃,只要觉得你可以,都留着下来皆有安排。小到刀笔吏大到谋士将领,王演之阵营焕然一新,新鲜血液的大量涌入更让他们生机勃勃。不止陵城,定州隆州大大小小的县乡都派了这几次新招募的人去治理。此举异常明显,明明白白的告诉当今天子我不再掖着藏着,现在我要展示军事实力,就算你真的与冯泰岩联手,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考虑清楚再说。五月中旬,西征队伍终归陵城。
为了表彰他们的功绩,天子周盛安亲临城外迎接。与军队一起归来的,还有王演之第四个儿子的尸首。很可惜,他的儿子被败退的乱军所杀,所谓穷寇莫追,当时志得意满的他犯了这个致命的错误。尸体运回,可惜全不见头。他是被一刀斩杀的,当时场面混乱头一掉早已不知去向。事后,有专门的士兵出来清理尸体,还曾认真的寻找过,但一直无果。
由于是远征,哪怕王演之四子的身份再高,也没办法临时弄个椁出来。军士们只得匆匆砍伐了树木,然后粗粗做了个棺材运了他回来。一般死在外面的士兵还没有这种待遇,皆就地掩埋后统计姓名编成册子而已。棺材做得很粗糙,外面甚至连个简陋的漆都没有。因为死的将军身份高,所以被抬在了队伍前列,让人一眼就能望见。虽然王演之早有心理准备,可当见到棺材的一刹那,老泪纵横。王演之从天子身边跑过去,还差几步一下扑倒在棺材上,嚎啕大哭。
此时,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太尉,而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父亲,一位深爱着自己儿子的父亲。王演之须发都有些白了,此时更是哭得肝肠寸断连头上的冠都掉落在地也不自知。他边哭边抚摸着陋棺,嘴里喃喃自语。饶是周盛安这个死对头,看了心里也禁不住的难受。王演之早已没有风发的意气,现在趴在棺材上的他苍老无比。现场的人,莫不感动流泪。“开棺,让我再看看他。” 王演之颤抖的声音传来,带着些沙哑。
旁边的将军得令立即打开棺材,顿时腐臭味弥漫,所有人都捂住了口鼻。王演之仿若未觉,他朝里看了一眼。“啊!吾儿,吾儿啊!” 王演之更是悲痛万分几乎昏厥,他指着那具无头尸,嘴唇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眼神哀伤带着浓浓的沉痛。为首的将军双膝下跪,一言不发。就是因为死的太惨,连个全尸都没有,信中他们根本不敢明言。“太尉,太尉!” 几人惊呼,王演之接受不了如此惨状眼前发黑,顿时身子就往后倒去。旁边的军士七手八脚的又将棺材盖上,然后周盛安吩咐人将他送回家去。待处理完了儿子丧事,再回来上朝。
太尉府依然人来人往,不同的是都是来吊唁的。由于死得太惨,周盛安为了安慰王演之,特地给他死去的儿子加官进爵聊表心意。还让工匠按照四子的样子刻了个木头送与王演之,王演之让人安在了尸首上。后,按照官爵地位,椁也被制作了出来。尸体运回来的时候从冬至夏,早已腐烂不堪。华美的衣物也没办法再穿好,只能就这样放进棺材里。家中哭声一片,连续三日日日不绝。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伤心落泪。王演之一夜间更是苍老了许多,原本花白的胡子此时已经全白。好在四子出征前,已经为王演之留了个孙儿。
这些天,孙儿天天坐在王演之膝上。此子长得很像自己父亲,王演之见着他就泪流,这个孙儿年纪虽小却很懂事,也知道自己父亲没了。每日见到爷爷,都用软乎乎的小手默默的为他擦去脸上的泪。王演之对此子刮目相看,连连称赞他日后必大有作为,甚是喜爱。就在王演之哀痛的这段时期,将近一月有余,恰恰是周盛安过得最轻松自在的时候。对于四子的惨死,王演之悲痛到咽不下食物的地步,日日靠着汤水稀粥才勉强活命,人也消瘦了一大圈。所以,对于周盛安他根本无暇顾及。没有他的日日紧逼,皇宫里的那些个眼线也慢慢开始松懈。确实,真的是没人能够忍受一年365天的高度紧张。四子的死,
虽然确实令人感到悲痛,可是对于天子党们来说,却是天大的好事。王演之的这个四儿子性格平和,其实不是个高傲的人,但却有些好大喜功。武功也是王演之六个儿子中最好的一个,带兵打仗也数他最厉害。所以,他的去世对王演之来说不仅仅死了个儿子,更重要的是,失去了一位帐下大将。此子生前率领的皆是精兵,哪怕他身边的副将都可以一当十,实力令人不敢小觑。
可以说,王演之的实力现在削弱了一些,就因为此子的死亡。那都是精兵,能找到一位合适的将领也非常不易,这也让周盛安松了口气。此人不除,后患无穷啊。一个多月后的六月份,王演之重新上朝步入人们视野。大家都以为他会带来什么新动作,可是令人大跌眼镜的是,他什么都没做。对待天子恭恭敬敬还像以前那样,私底下也没有安排什么事情,每天就是上朝回家两点一线。很多人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他开始转性了?真相大概也只有王演之自己知晓了吧。
他有什么打算没人知道,周盛安也不想去探究,毕竟这人家里新丧。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如此两边相安无事,双方都没有任何动静。平时总是揪着太尉党错处不放的天子党们,居然也做了甩手掌柜,个个过的是悠然自得。民间纷纷议论,这个朝廷越来越让人看不明白了。天潢贵胄们百姓自然是管不着,日子还一如既往平平淡淡,带着点小悲伤,还有点小幸福。皇子们读书也很用功,杜启明已经不再去坐镇监管了。
大概平静无波的生活里唯一的变化,就是三皇子虽然还是有些傻愣愣的,但毕竟今年又长了一岁,好像不再似以前那样调皮无知。礼仪方面,他学得极好,衣服也会自己穿了。他的这种变化杜启明很是高兴,这就说明这个孩子其实还有希望。不说将来能怎么样吧,至少识文断字应该可以,也就是反应慢些,并不像人们说的那样彻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