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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三少,当真巧了。”有昨日一席约谈,萧泓当然不会再在外人面前和三少套近乎,将询问的心思按捺下,抬手作拳,解释道:“昨日江世兄回访家父,闲聊之际,江世兄向我举荐了位参伍卫国的人才,只因江世兄也不知此人详细名姓,故此,今日我派遣了随从去客栈寻访此人家眷,细细询问姓名,据客栈中说,那人家室在数日前已经搬离了,家仆得了指点,这才寻访到了这里。打扰了三少会友,唐突之处,还望三少不要误会。”时常巧合,这也算是缘分中的缘分了。非#凡#
萧泓的解释,周正得简正从容,言耀辉回以虚礼,道:“不敢,各司其事,萧将军请自行其便。”
伫立在风口浪尖的两人,一个意渊庄肃,一个清贵闲静,言谈举止中谦谦从容,看的旁观者无不暗下敬佩,能被称之为才俊,果然是有理由的。
回味萧将军的话,院内的两拨人心情各异。书生们也大致猜测出同院而居的这些各色人等的来路了,也由此明白,之所以能求租得容身之所,原来不过是他人有求于言三少的刻意礼让,心底里百味杂陈,对形势之紧迫,愈加戒慎。
相比书生们,簇拥着少妇的汉子们神情就复杂多了。适才萧将军所提及的那位推荐了位人才的“江世兄”,莫不是那个不但让整个江湖帮派陷入“勾结外邦,陷害忠良”的大罪,还撮合他们去参军以立军功的那个江暮?本来心情就相当纠结的汉子们,此刻,更是齐齐抖动起脸皮来。
在过教坊,阅历深深,她深知贵贱天定,若是夫君能得以在萧将军麾下,固然前程必然迥异,安平也更有保障。按捺下心中惊喜,她上前盈盈而拜,含泪道:“妾身正是将军要寻之人,前些时日,夫君得了江少主指点,参军卫国,却在征兵点被缉拿,请将军作主。”
十分事件,少妇只作了一分陈述,即噤了声,再不往下说道了。浅点为止的话外之意,却足以让人遐思斟酌。旁听者的书生们默然猜测着,繁荣昌盛的京城中究竟暗沉着何等的风浪!
听着这话,言耀辉心中暗叹,被江暮猜测到了。国之看似宏大,内则倾轧割据,此局如何化解?将久居北地的小六可要安然啊。
此事涉及兵部征兵事宜,更牵连到朝政隐讳,心中自有计较的萧泓抬眉,道:“尊夫之事,我所知还甚少,谁是谁非,孰是孰非,自由官家定断。你快快回客栈,等候消息就好。”说道这番话,倒并非萧泓心存避嫌,这个与耀辉有同乡之宜的小妇人,能如此明义玲珑,甚是难得,只是此事已然不是民妇可以抛头露面就可解决的了,他自有计较。
男女有别,避嫌是天理纲常,左右无不觉得妥当,稍作商议,即推举出了两个精明的来,将随着萧将军细细详谈。
在退下前,她转身向众位书生再次屈膝道福,“妾身救夫心切,京中偌大,实在无处求诉,只得借与众位先生之信,等三少来此。冒昧之处,望先生们原谅妾身不耻。”
为救夫而抛头露面的女子,自带一份清丽脱俗,在场的都是落难人,将心比心,心底里均无有责备之念,而剩下的其他人等也均识趣得往院门外回避了去,将这个小院空了出来,以便言三少与书生们细细商议。
萧泓此行大致顺意圆满,该离开的脚步却粘连着不肯离开,萧泓是对耀辉此行究竟是何计算,揣测不透,则心计难安。非^凡&txt
言耀辉侧头一旁,对萧泓的示意故作未见。江暮“举荐”之事,牵涉也不简单,萧泓想要在其中获益,也得细细拿捏,不要守着这里,快点离去了吧。
不得耀辉回应理睬,萧泓正想再说道两句,陡然,有声音从耀辉身后所聚集在院中的人群中发出,“外界传闻萧将军,言三少都是温雅脱俗的人,居然也如此矫情,轻佻,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陡然的唐突之音,将已然暗流汹涌的小院气氛瞬间寒凝了住。
被捉了把柄了么,言耀辉转目看去。扬声讥讽的,却是刚刚还对他亲近相迎的“同窗”中的一位。
虽未有深交,却也未有冲突,无故发难,是谓为何?言耀辉尚未有所对应,萧泓柔和的轮廓瞬间沉毅。
退在一角的两名侍卫面色陡寒,压抑着愤怒而粗重的呼吸,紧握腰间短匕的手,青筋暴突:屋檐上,檐栏墙角暗影处,若许身影隐约而现。
大风无声,湍水无浪,烈火无焰,此刻,本聚集在一起的书生们悄然左右滑开脚步,默然与那位分隔开一个距离。这并非是孤立,而是,审时度势。
萧泓清冽的视线横扫过去,将那出言不逊的书生笼罩。长居山林,久离人烟,寒门书生免不得带着些许自诩的清傲,说其狂悖,那只是客套。横逆来袭,不思所以,反倒语出不逊,攻击他人痛处,当真不知所谓。
火不知其热,水不知其寒。世人以富贵为功名,真正世家子的气势,又岂是物欲集身的富家子敢可同日而语。书生执拗挺直的颈脖青筋显露,闪烁不定的眼神却透露出内心的懊悔和胆颤。
旁观着,山长轻轻捋须,面色不改,眼目中却晴朗深邃。心底里暗叹一声,这个出言不逊的书生,在行文对论中,算是有些才学,但就是不知内敛胸中那点愤懑之气,只此一点即可知,前程有限得很。书生们为求功名,苦读圣人文章,难免忽略了尘世俗情,又怎知,历代贤臣皆称孔孟门徒,治政方略却无不揉和黄老之学。至于“半部论语治天下”,原不过是嘴上说说,其实谁也不信只凭圣人留下的几句话就能施政,处理国计民生的。故此古人箴言有云:“文章之士不可治国”,是极有理由的。
做人真难,稍有不周全,即破了先前之功。骤然发难的这位同窗的心念,常在流言中徜徉的言耀辉心里清明,神州大地,千古以来,人之天性莫不徇私,素来许得陌生人发迹,万容忍不得身边的人晋升。口乃心之门户,心底里结垢下若许不平念头,内敛之功稍有不厚,一旦宣泄而出,可就收不回来了。只是常言说得好,痴汉偏骑骏马行,巧妇常伴拙夫眠,人生本无常,何须问不平。这位眼界也甚微小了些,只嫉眼前莫须有的体面,而勘不破言氏一族的困境,看来,才智有限得紧。
一个不谨慎,与人捉了把柄,虽不足以颠覆,却也颇有些闹心。言耀辉扫视向萧泓,恰好与萧泓回视过来的眼神碰了个正着。
碰触对视过来的眼眸中的清冷,言耀辉心头一讶,一个他从未所知的萧泓,乍现眼前。
第九十四章
此刻,言耀辉却笑了。
随着三少的笑,两名随身的侍从垂下双手,静静退于一边,若许若隐若现的身影再次消隐了去。
看着萧泓,言耀辉笑意浅浅,嘴角翘起,眼角却往下拉,落在萧泓眼里,冷凝的心肝儿一颤一颤,跳个不停。
言耀辉明笑暗怒的脸色,让见惯了耀辉温润之态的萧泓有点怕怕,将怒气稍稍回敛,立即自省。一个性情素来温厚的人,一旦恼怒,其气势远比寻常人要震撼些,萧泓自省着,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对,惹了耀辉如此不快?
“萧将军请速速去酌办公事吧。”言耀辉再次督促。萧泓的真情性究竟是怎么样的,言耀辉半点都不想知道,目前,他只需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绝对不能让萧泓折损了他此行所要经营的行事。至于之前陡遇发难,在他看来,不过是耳边的杂音罢了,不足以扰乱他的心智。
听了这话,看着浅笑盈盈的耀辉,小红明白耀辉不愿轻易沾染是非的顾虑。明白归明白,但他不能。本来就对耀辉此来用意有所顾忌,再遇上此事,已经和耀辉一起根植于市井口舌中的萧泓意念已定,绝不会再让耀辉一个人面对尘世间的流言蜚语。
忽视耀辉眼中的恼怒,萧泓直言道:“三少大病初愈,明日起,又须得沐浴斋戒,拜会完恩师贵友,三少速速回了,静养才好。”
昨日有默契的约定,不在外界有任何留下口舌的接触,今日,萧泓就违约了。萧泓此话中之意很明确,他可以不与一介书蠹(du)一般见识,但,他要言耀辉立即返回言宅,不再过问儒生的事情。对言耀辉此行目的,百般揣测的萧泓的担忧是有根源的,立足于世,皇权固然不可拂逆,世道俗习和士林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根源,若耀辉能化解儒生们的危局,那是再好不过,若是调和不得,皇家倒丝毫不介意将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