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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拔昫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低头自行调整好佩带,转身握住姬颜的手:“以你的身份,本王不宜为你大肆操办成人礼,但仪式总要举行的。”
见姬颜仍怔忡着,他摇摇头,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笑道:“傻孩子。”
接着,他唤来内侍,帮姬颜梳洗打扮,换上一身华丽庄严的礼服,还戴上了鲜卑贵族在成人礼上一定要佩戴的冠冕。姬颜伸手抚摸冠冕上的丝带,抿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有内侍秉吉时已到,贺拔昫便吩咐仪式开始。姬颜被内侍扶到寝殿侧室临时摆设的祠堂中,接受来自鲜卑先祖的成人礼祝福。一系列礼节行完后,贺拔昫亲自把代表成年人的一把名贵佩剑交到姬颜手里。
待到礼毕,除去冠冕收起佩剑后,两人回到正室。贺拔昫把姬颜带到塌边坐下:
“你们汉人的成人礼太简单草率,办起来一点儿也不体面。你也算是嫁到鲜卑的‘媳妇’,本王想,用鲜卑的成人礼也未尝不可……至于那佩剑,可是我成年时父王赐给我的,你要好好留着它!”
姬颜默默点头,眼眶湿润。
贺拔昫轻轻地亲吻他的眼睛,又从怀里取出一块金灿灿的牌子,说:“还有个寿礼要送给你。”
姬颜下意识接过,见上面刻着四个金光闪闪的汉字——“王命如山”。
“这是……出宫的令牌?”姬颜颤声问道。
“正是。”贺拔昫回答,“以后你想见父亲了,就尽管回去见,带着这块令牌,谁也不敢拦你。”
姬颜要跪下谢恩,被贺拔昫一把捞起,贴在身前,有些戏谑地看他奔涌而出的眼泪。
“感动得无以复加了?我猜,本王已经成为你的心之所系……所以,不管你当初进宫的目的是什么,你大概都再也害不了本王了。”
姬颜睁大眼睛,不敢言语。
贺拔昫宠溺地笑了:“颜儿,你的性子像极了五年前的我……聪明慧诘,机关算尽,却总是忍不住流露出真实的情绪。孤独、淡漠,却很容易被感动……一旦爱上什么人,会义无反顾。本王既已成为你的心上人,要做出对本王不利的事,我相信你再也办不到了。”
他拥着姬颜倒在榻上,亲吻他的脸颊、脖颈,一边不经意地说:“这样看来,你连眉眼和这茫然的表情,都像极了五年前的我呢!所幸鲜汗两族人民面相极其相似,不然我真的要怀疑,你其实是我们鲜卑族的人了!”
姬颜并没理会他的话,满眼满心都是帝王那温柔的唇舌,早已熟悉了他的身体甚至已经因□而微微颤抖……他随手抛掉令牌,手臂环过帝王的脖颈,献上自己炙热的嘴唇……
当一切终于归于平静,姬颜久久凝视身边熟睡的帝王,泪流满面。
今生若是终要害你,我将命赔给你,就是了……
第二日,姬颜早早地收拾齐整,带着令牌出宫去左丞府就见父亲。虽然父亲最近的书信里提都没提他成人礼的事,只是对他擅自助王上立威之事多加训斥,他还是想在这特殊的日子里见上父亲一面——毕竟,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左丞府里一切如常,许久不见的老管家申允红着眼眶上前迎接,叙了一番旧后,说父亲在书房与旸王会面。
“旸王?”姬颜奇怪地问,“王爷不是回禀王上,说战事要紧,成人礼准备一日足够,明日才回京的吗?”
管家摇摇头表示不知情,只是说王爷似乎是从城外直接到府里来的,穿的仍是战服,像是尚未回过宫里。
贺拔旸与父亲有所密谋,这是姬颜早已觉察到的,因而此刻虽有些惊讶却也是意料之中。他想了想,随口找了个理由遣走管家,一个人朝父亲的书房去了。
12
12、第 12 章 。。。
十一
书房外守着的是父亲的贴身小厮润儿,本应在门口候着的他此时不知是在跟何人说话,向一旁的花丛中探着头,整个身子都快钻进去了。姬颜轻手轻脚地绕过他来到书房的窗前,润儿竟丝毫没有察觉。
父亲和旸王在研究一幅地图。两人似有防备,声音都极低,姬颜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只听到“撤退”、“后路”、“分散兵力”之类的词。
正说着,父亲看了王爷一眼,不知是他流汗了还是怎么的,父亲竟直接拿出身上的帕子给他擦额头,虽没有笑,眼睛里流露出的温情却溢于言表。姬颜有些看呆了。
“……少、少爷……”身后有人小声地呼唤,姬颜回过头,是润儿。
大概得了命令不能让任何人接近书房,此时的他十分惊恐和不知所措,只是轻轻扯着姬颜的衣袖,示意他跟自己走。
姬颜顺从地随着他向远离书房的方向走,一转头,瞥到那花丛深处有个小巧的熟悉身影匆匆地跑远了。
“少、少爷……老爷他……”润儿拉着他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支支吾吾地想说什么。
“我知道,”姬颜微笑道,“老爷命你守在书房门口,是吧?你放心,你先过去,我再走过去时你尽管通报就是了。方才这边没别人,不会有人知道的。”
听了这话,润儿才放心地松了口气,这位少爷虽从小深居简出,后来又做了那让人……不齿的事情,但却一直因体恤奴才、平易近人而受到大家的敬爱。他既这样说,自己便是可以逃过责罚了。再者,老爷的那句“不许任何人靠近”,应该不会算上这好久没回来的小少爷吧!
正想着,又听到少爷温和的声音——
“自然,你也要叮嘱小玉,别把这事儿说出去才好。”
润儿这才惊觉他发现了刚才自己与小玉的私会,脸刷地白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奴才和……小玉没……”
姬颜居高临下,安抚地说:“我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只要你别惹出祸事来,我自然是当没见到的。可惜小玉不是我房里的丫头,若是有一天东窗事发,我可就保不了你了。”
润儿见姬颜肯帮他隐瞒,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拜在地上千恩万谢,连万死不辞云云都说出来了。
姬颜抿起嘴唇,想了想说:“万死不辞倒不必,不过我确实有件事要你帮忙。”
“少爷尽管吩咐,奴才拼了命也要替少爷办到!”润儿立即起誓到。
等到姬颜经过了润儿的高声通报和父亲的准许而踏进书房时,旸王已经离开,桌上的地图也早已被收了起来。
父亲很快弄明白姬颜现在已经可以自由出入宫门,只是吩咐他不要常回来,以免王上怀疑,又嘱咐警告了半晌,便赶他回宫,至于旸王方才的来访,他只字未提。
临出门前,姬政又提醒到,帝王的堂兄前年病逝,最近他准备按照鲜卑族的习俗迎娶守寡的兄嫂以示照料。这件事大大违反了汉人的伦理观念,正是让他在汉民中大失威信的好机会,父亲嘱咐姬颜不要插手阻拦。姬颜只得应诺。
姬颜出门后,姬政从桌角一些纸张下抽出那张地图,小心翼翼地藏到一本书里,又亲自锁了门才离开。
等父亲走远后,姬颜从窗子里翻进书房,按照刚才一直在外面偷看的润儿说的那样,很快找到了地图,摊开来细细查看。
这是一张撤退的路线图。图上画了两条路,用炭笔写着“旸”的那条应该是旸王的路线,旁边用朱笔批了个“保”字,大概是“力保”之意。另一条以炭笔标成“政”的路线旁,朱笔的批字是“分”,根据方才姬颜听到的,应该是父亲要用自己的逃亡路线来帮旸王“分散兵力”之意。姬颜往图的左上角看去,在表示京城的圆点旁潦草地用炭笔写着一个“颜”字。它的批注竟是——
一条划在字中央的,粗粗的红线。
姬颜的眼前一片空白,脑海里浮现出方才父亲对旸王那亲昵的动作……
他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阻止自己往更奇怪的方向去想。
那不过是父亲为了民族而收服人心的举动,这原是他该相信的。
就像他早该预料到的,从未对他表露过亲情的父亲同样会为了民族,舍弃他的生命。
也罢了,自从知道自己要以色事君的那一刻开始,他不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为了民族的崛起和亲父的理想而死,这本是他早已做好准备的不是吗?
姬颜咬紧牙关,逼自己接受这个事实。抖着手将地图放回原处。
是了,原已料到的,如今不过是证实了而已。证实了无论自己怎么努力,父亲都不会多看自己一眼,证实了,对于父亲的理想来说,自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