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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名侍卫搬了把凳子过来。李慕歌一撩衣袍,舒舒服服地坐在了上面。完全不管对面季意然此时脸上的表情,是如何可怖至极。
左桐走到他身后,毫不在意地把那把长枪甩在一旁。之后双手灵活地开始为他带上那张面具。其驾轻就熟的模样简直就像个深谙此道的易容高手。
季意然一语不发地看着这一幕,眼中目光阴晴不定。良久,才沉声开口道:“他,不是左桐!”
李慕歌洒然一笑,眼角漫过一丝戏谑。指了指身后之人道:“他,当然不是那个什么左桐。不知襄王可知江湖上‘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甲乙丙丁?”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左桐”就不大高兴地出声斥道:“喂,将军大人,你炫耀可以,但能不能别乱动?一会戴歪了,你可别怨我!”大声斥责完,他还不忘小声嘟囔:“让你回去戴,你非外面现,装模作样!”
李慕歌有些尴尬地干笑两声,对着季意然不好意思道:“见笑,见笑。”而四周的侍卫对此似乎全都见怪不怪,虽然脸上都一本正经,但彼此眼中都交换着心领神会的促狭。
李慕歌见季意然并没有因为这个“玩笑”而有片刻放松,不禁略感无奈地叹息道:“我说襄王陛下,你这样‘不识时务’的性子实在太不讨人喜欢了,难怪顾言曦宁愿到甲乙丙丁那里花高价买张面具躲你到江湖,也不愿风风光光地给你当丞相。哎!”他说完又是忍不住一叹。
季意然被他一句话气得脸色发白,刚想反驳,却忽然恍然大悟到:如果故安就是顾言曦,他脸上必定带了张人皮面具。若这张人皮面具出自甲乙丙丁之手,而这李慕歌又与甲乙丙丁关系匪浅的话,那就说明自从顾言曦买了人皮面具后,行踪就被李慕歌所掌握了。
但他却是从扶摇侯李晟忻处得到顾言曦行踪的消息的,所以很有可能是李慕歌知道他与李晟忻一直暗中有合作,又知道他与顾言曦的“纠葛”,因此才故意放消息给李晟忻,借他之手引他入局并操纵他的行动,从而达到既能除掉李晟忻又能抓住自己的目的!
好一个一箭双雕!
他人在局中,却心在局外。
看得清局势,也掌握得了变数。
不得不承认,这一局,此人确实布得天衣无缝!
李慕歌见季意然自己也想明白了不少,于是继续开始与他“闲聊”,虽说是“闲聊”却句句直扎人心,令身后的“左桐”都不禁一叹。
“现在襄王陛下对‘故安’身份彻底没有怀疑了吧?我以甲乙丙丁的名声起誓,他绝对是我们的顾客。”
“左桐”闻言,冷哼一声:“我们甲乙丙丁可从不泄露顾客的身份,您这是要拿我们的名声砸了自己的招牌,对吗?”
李慕歌摆摆手,笑道:“这种事,何必如此斤斤计较。反正现在这个已经成为阶下之囚了。那个顾言曦也马上就要成为瓮中之鳖了,被他们听去了也不会怎么样。”
季意然闻言,目光一沉,神色已降至冰点:“你们要对他做什么?”
李慕歌五官动了动,适应了几下这张新脸。
起身走到季意然面前,笑道:“以你现在这副模样,恐怕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吧?”
说话间,他眼中浮起那抹惯有的玩世不恭、漫不经心的笑意,用属于季意然的那张脸对季意然叹了口气。
献出自己的“同情”。
季意然狠狠地瞪着这张自己的脸,从未觉得那双“凤眼”如此可恨。
此时此刻,他的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在这世上,李慕歌与他只能活下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对长亭惋
故安坐在窗前足足等了一夜,直到油灯耗尽茶淡如水也未见李慕歌回来。
此时,东方既泛白,天光隐现,一轮红日眼见就要冉冉升起。
他心下暗呼不妙,立即出门走向季意然的住处,希望能在那里找到他们。
可天不从人愿,在季意然那里他也没有看到二人的半点踪影。
故安淡眉轻锁,又不死心的在村中认认真真地搜寻了一遍,结果亦然。
最后,他停在村口,脸上阴晴不定。
冷冷地望着村外密林深处,一种不好的预感自他心头油然而生。
村长站在故安面前,眼观鼻,鼻观心,突然觉得这平日虽不苟言笑但也算斯文有礼的书生,今天突然像被阎罗附了身,直骇得人透不过气。
故安面罩寒霜开门见山道:“你们这村子到底与那黑袍人有什么恩怨?”
“这···其实也没什么····”村长左顾右盼,开始闪烁其辞。
“熹国的镇国将军在此办案无故失踪,你觉得熹国会不予追究吗?”故安眉梢一挑,目光乍寒,立即惊得那村长一个激灵。
他从未想过此人发起怒来,竟是这般气势逼人,此时直压得他透不过气。
“以李无名在国内的地位、声望,我想不等那黑袍人对付你们,熹国的大军已将此处夷为平地。”
“夷为平地恐怕也比现在好罢。”不知何时向九富站在了门口,历经丧子之痛后他的头发已全部花白。
“富叔,您怎么来了?”村长见到向九富后,语气带着几分心虚,神色也闪烁不定,明显变得更加惊慌。
“我因为与李将军密谋扳倒折磨咱村几十年的魔物搞得家破人亡,你们难道就打算这样一直冷眼旁观,然后继续苟且下去吗?”说至此,向九富老泪纵横已泣不成声。
“富叔,你····你是村中老人,应该知道这事儿关系到全村老老小小的性命,怎么···怎么可以?”村长急得已有些语无伦次,手足无措。
此时,向九富身后突然涌出许多村民,只听其中一人道:“狗娃子,虽然你是村长,有你爹和上一代故去的老人们的遗愿要遵守,但是现在活着的是我们,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我们再也不想过下去了。”
“是呀,战战兢兢的生活,毒虫鼠蚁的威胁,终生不得出村的束缚,还有,还有随时都有可能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被吸血剥皮却无能为力···我··我”一名二十多岁的妇人含泪控诉,手中丝帕被攥得几近碎裂。
想起多日前的惨烈、多年来的苦难,村长紧抿着下唇不语,但脸上却也显出一丝犹豫。
其实,他不是不想改变这样的生活,只是不知道该怎样改变这样的生活。与其带着大家冒险,他宁愿选择说服大家隐忍、麻木与接受。
起码这样,他们会活得更长一些,这个祖祖辈辈生活的村子会传承地更长一些。他所承担的责任也能更轻一些,再轻一些。
所以说,他是个懦弱而自私的人。
自始至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时,一名年近古稀的老者被搀扶着,颤颤巍巍的从人群中走出。清了清喉咙,缓慢道:“是该变变了。”
“老太爷,您怎么来了?”村长见到来人脸色一变,立刻跑了过去。
“如果我不来,你能同意吗?”老者满脸慈爱的摸摸村长的头:“我知道这些年,你也不容易,以前咱村没这个本事解开眼前困境,现在外面来了人帮咱,咱可不能不识老天爷这个好歹。”
村长看看老者又看看大家,沉默了半晌,终于咬牙道:“既然如此,不如就放手一搏吧。”
他话音甫落,就得到所有人的应和。
他看着此情此景,多年来紧绷的心情也忽然变得如释重负。
故安孑然立于村民中间,始终面无表情。
对他来说,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去融入他们的群情激奋、众志成城。他需要的是争分夺秒以及所有事情的真相。
于是他走到老者面前,淡淡道:“老人家,不知您可否为在下提供一些黑袍人的线索。”
那老者点了点头,见他气度不凡又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你跟我来,让我给你讲讲几十年前的旧事吧。”老者率先走进屋中,被人搀扶着坐在了圈椅上,故安走到他面前,蹲了下去。开始洗耳恭听。
“曾亲历当年那件事的人,活着的就只剩下我这把老骨头了。多年来我实在不愿再回忆起那桩惨剧,所以这也是我第一次讲起当年之事······”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缓慢,带着对往事追忆,夹杂着对命运的唏嘘。
话说那是在几十年前,天下还是大襄朝的天下,乱世还没有来临,绮莲村也不叫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