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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早之前?华阳公主府——
容敏向自己的儿子描述了韵华轩发生的事情,也传达了容熙让他帮忙照应的意思。
云槿听罢,点头道:“槿儿明白了。”
随后,他难得地露出了些微轻快的笑意,说:“不过,母亲,既然您觉得舅舅认下容云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就别用‘那个女人的儿子’称呼了吧,舅舅听了可能会为难。”
“我像会这么做的人吗?”容敏瞪了儿子一眼,“只是有些不太习惯,刚刚一时没注意而已。我看得出来,你舅舅对容云还是有父子感情的……嗯,就是下手狠了点。唉,算起来,那个女人的儿子,是我的侄儿,你的……弟弟……”说到这里,容敏原本还有些轻松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度不自然。
她蓦地意识到,容云,居然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云槿另一个“身在寒光营的弟弟”。
“身在寒光营的弟弟”,这在华阳公主府中,是禁忌的话题。
蔚思夜不知道这个的皇家辛秘;容熙因为没有把容云当成自己的孩子,他一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而容敏因为一直讨厌景瑜,也一直没有意识到,直到刚刚,她的随心之语脱口而出。
当初,华阳公主容敏与驸马云铮成婚后,曾在北方草原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其间育有二子,生活简单而幸福。然而有一天,幼子突然失踪,云铮与容敏疯狂寻找无果,做母亲的伤心至极,这才离开草原回到京城长毅。接下来,是刻意的遗忘,直到五年前,云槿成年,按例去寒光营挑选侍卫,领回了当年的侍三七。那个少年侍三七,让云槿与容敏一见如故,觉得非常投缘,投缘到让他们心惊!
于是陈年往事再次被揭开,调查的结果,残酷而纠结。千辛万苦得到的线索,似乎都在说,那个少年侍三七就是他们当年失踪的幼子,而这个悲剧的始作俑者,就是弘帝容承。当然,确实的证据是没有的,这只是一个“最可能”,就如同更加久远前,害死容承母妃的人,“最可能”是后来的皇后,也就是容熙与容敏的母亲。
或许,这就是所谓皇家的糊涂账。
那时,容承一如既往地装傻扮好人,而另一方面,即使不再为侍,幼子的人格却已经被践踏得彻底。
十八岁的云槿全心宠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弟弟,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耀眼的笑容,对弟弟来说却是最致命的毒药,足以见血封喉。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详情已是皇家辛密,外人只知道,云槿从此不再笑,云槿一年前入寒光营成了文堂堂主。
所以,听了母亲无心说出的话,云槿同样是一怔,眼中闪过心痛与冷厉,却尽力保持着一贯的表情,双膝跪下,握住容敏的手,低声安慰,同时也是告诫自己,道:“母亲,您别担心,槿儿长大了,懂得什么叫无可替代,也懂得怎样控制自己。”
……
***
因着对蔚思夜性格的了解,云槿连夜返回了寒光营,如今这个反常的点罚的深意,他相信蔚思夜与他都是心知肚明,他没有心情跟蔚思夜废话。
可惜,蔚思夜虽然“善解人意”,却没有从善如流的美德。
“云堂主今天怎么这么得闲,有兴致大晚上的来寒光营看点罚啊?”蔚思夜一边招手,让人把“侍”营众人今日的记录拿给他看,一边很“白目”地跟云槿调侃道。与今天在容熙面前几乎摘下了一半面具的情况不同,他在云槿面前,一直以来的伪装,还是很完美的。
说起来,倒也不是他想伪装,对蔚思夜来说,生与死都没有什么意义,他随心所欲地活着找死也很久了。伪装的面具本是他随性的作品,摘不摘其实无所谓,这次难得遇到了让他摘下面具的戏局,他怎能不兴奋非常,甚至,居然产生了一种可以称之为“认真”的情绪——一种认真地,埋葬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的冲动。
以他目前所知,他可以预言,这个天下即将书写一部壮绝惨烈的末世华章,他不介意在自己长眠之时,顺手作篇浩劫之序,虽然,他已经“不务正业”很久了。
云槿此刻的心情确实非常糟糕,听了蔚思夜的调侃,他沉默一个呼吸的时间,才开口道:“吃饱了正闲,散步过来的,代统领有何见教?”他转头看向蔚思夜,明朗的声音一如既往,但这句话换个说法其实就是:我吃饱了撑的,不行吗?
或许是从小在草原长大的原因,云槿的性格比较豪放不羁,用叶欣儿的话说——云槿大哥明明有个飘逸清雅的名字,为人却是名不副实到极点。比如,云槿经常会顶着一张耀眼的俊脸,一脸严肃地讲笑话。
对蔚思夜,他谈不上鄙视,不过是道不同,很干脆地没有好感。
“呵呵。”蔚思夜干笑,他不意外云槿的回答,说实话,对于名义同僚,他也很有兴趣,这次的戏局,他会顺便把云槿一起拖下水的。
“思夜心血来潮,想把明天的入营仪式改到今晚进行,只是美好夜色单人虚度,实感有些寂寞……”合着这句话,外面一声雷鸣,蔚思夜凤目中神采一呆,尴尬地咳了一声,随即恢复自然继续胡扯道:“呃,眼下看到云堂主也来了,顿觉这就是心有灵犀,心中甚慰啊。”
“呵呵,云槿祝代统领能一直‘甚慰’下去吧。”云槿觉得自己的脾气真的比以前好太多了,还能在坐这里跟蔚思夜“心有灵犀”地打哑谜。
“呵呵,好说好说。”蔚思夜翻记录的手,停在了侍三六的那一页,光明正大地看了起来。
……
两个人在这边你来我往,另一边的点罚已经渐渐接近尾声,当然,今夜注定不同寻常不会平静。
蔚思夜看着手中的记录,扫了眼台上跪着的侍九九——也就是那个刚毅清俊的“二手新人”,突然喊了声:“等一下,带侍九九过来。”
迎着云槿投来的目光,蔚思夜长眉一挑眼中含笑,用很明显的动作,向容云,看了一眼……
面对蔚思夜不掩饰的洋洋自得与不良心思,云槿同样不掩饰地皱了皱眉。
只不过,事关容云,如果说原本云槿还会做些什么的话,眼下他却暂时什么也不能做,因为毕竟舅舅容熙的目的,就是要让容云吃些苦头,知难而退主动离开。
而蔚思夜似乎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有恃无恐。
很快,被点名的侍九九,在管事的带领下走了过来,清俊的脸上一片隐忍矜持,淡然地跪地见礼,眼中精光内敛,他有着自己的心思。
今夜蔚先生与云先生的先后到来,他当然也非常惊讶,然而惊讶过后,猜测其中原因时,他却不由地产生了一丝期待与欣喜。
他自认为是一个绝不轻易认主,但一旦认主绝对忠心的侍。他明白主人返送他回营的原因,也知道自己的主人与寒光营统领晋亲王的关系。不久前,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漂亮地完成了主人交待的任务,然而,他等到的除了主人的称赞,还有主人属下的关注——那位大人向主人要自己,并且是明说要自己做男|宠。他不能同意,他的骄傲与自尊不允许。
自从离开寒光营后,眼界开阔,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他自认比主人其他的属下都更优秀,身为“侍”他可以不要求太多,但他觉得自己的忠心与能力,值得主人同样的信任与赏识。如果不能这样的话,那么为了保住自己的骄傲与自尊,他宁愿死。他向主人表达了决死之意,主人终于没有执意将他送人,而是将他送返了寒光营。
——按照寒光营的规矩,侍被送返,可以重新受训,只是其间犯错,三倍惩罚。当然这是指在“侍”字部重来,如果去“奴”字部,没有加罚。在“侍”字部,五十号是个分界,只有前五十号的侍才有被主人挑选出营资格,也就是说被送返的侍,必须再次拼到前五十号,才可能重新回到主人身边。然而,寒光营惩戒严酷,一倍已是苛求,三倍更是堪称酷刑,所以,被送返的侍几乎等同于被判死刑,一旦犯错就难逃恶性循环,基本都是身体承受不住酷刑而死,不要说再次拼到前五十号。
回来之前,主人告诉他去“奴”字部寻求生路,他是自己要在“侍”字部坚持的。勾心斗角他太熟悉,主人是人中龙凤,不轻易信任他人也是正常,他觉得这可能是主人给他的考验,如果他坚持住自己的骄傲,表现出自己的优秀,主人会来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