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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啦?”开启眼眸的赵锦让二人停止了争论,他闭著眼睛就十分标志,这一睁眼简直锦上添花,堪比绝色。读书人和同窗难得意见一致,都认为跟旁边的大块头凑在一块,真是英雄美人,无比登对。
赵锦茫然四顾,显然一时理不清头绪,猛然意识到刘正清就躺在旁边,他往後一缩,像被吓到了。
满身血污的刘正清紧闭著双眼,并没有转醒,早就晕过去了。
南宫 第六十七章 第二卷完
刘正清居然没有死,赵锦目不转睛地盯著近在咫尺的人,脑袋里嗡嗡直响。
读书人与同伴继续之乎者也了一番,终於辩出了上下,决定逆著水流往上游走,他们刚打算再次启程,赵锦从呆愣中醒过神来,拽著刘正清要下车。
“喂,你干什麽?我们要出发了。”读书人好奇。
赵锦打定了主意非要下去,昏迷的刘正清很重,挪起来相当费劲,读书人一把扯住刘正清的腿,跟赵锦僵持上了。
“你要去哪?”
“不用你管,放手!”赵锦倔强地瞪了他一眼,纤细的胳膊一圈,把刘正清拦腰围箍著往下拖。
止血不久的伤口被赵锦这麽一折腾,又汩汩地渗出鲜血,但刘正清伤得太重,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你没看他都这样了吗?你不想让他活了?”读书人一急,直冲他嚷。
赵锦听不进去,一门心思就得照著自己的想法做,他见读书人阻拦,也急了:“他的死活跟你没关系,别多管闲事。”
“真是不可理喻!”读书人大吼,这人虽长得标致,却完全不通情理。
读书人的同窗赶紧过来劝:“算啦算啦,管闲事落闲事,我们已经载了他俩一路,算是行善积德了,以後能不能活要靠他的造化。”四野皆是荒野枯岭,找谁去救他?万一这人要是死在车上他可真要做噩梦了。
读书人哼了一声放开手,赵锦反应不及,抱著刘正清跌了出去,重重地落在地上,背脊被地面咯得生疼。
“保重吧,我们可走咯──”同伴说著拍了拍读书人,让他坐稳了,转到前面扬起鞭子,这次他熟练许多,马匹也听话地前奔,渐行渐远,直到在赵锦视野里消失。
赵锦从地上爬起来,拖拽著刘正清费力地拉下河岸。
河水不停拍打两岸,寒气在水面上侵袭弥漫,赵锦放开刘正清扑通一声坐了下来,大口喘著气,他忽然拨撩著河水打在自己脸上,头发湿漉漉地粘在了一起,冰冷的水珠顺著脸颊滴落,让他的目光更明亮,仿佛被冷水击清醒了。
刘正清依旧昏迷著一动不动,赵锦摸了摸他胸口,还是温的,说明对方并没有死。
他不自觉打量著刘正清,浸红的衣衫已经残破得不成样子,身上本来就爬满伤口,又皮开肉绽一次,他的身体想必十分丑陋。赵锦爬到对方面前,衣袖上蘸了水,滴在糊满血渍的脸上。
手指在面颊上划过,将脏污的血迹拭去,赵锦从来没有这麽仔细地端详过刘正清,对方长著一张俊雅的脸,当身著宽袍广袖时,像个满腹经纶的文士,十分儒雅。
刘正清应该是出色的,即使他小时候龌龊,即使他曾经当过奴才下人。自己总是带著偏见贬低蔑视他,事实上刘正清并没有那麽低贱,甚至跟自己有著相同的地位身份。赵锦失笑,对方算是自己的哥哥,自己却一直不知道,一直高高在上地瞧不起他,只顾享受皇家的优越感。
刘正清说的对,自己仰望著高处,势利地不去在意脚下的蝼蚁。
“你是不是在耍我?”赵锦的手在对方面颊上徘徊,洗去污血,这张脸很耐看,“背地里做了许多事,把我蒙在鼓里,耍我很有趣吗?”
刘正清静静地躺著,赵锦抱起他放在自己腿上,难得这麽温柔一次,对方却感受不到。
“你不说给我听,也许是因为我傻,我任性,我总对你耍脾气,我从不听你解释──可是……”他把手指都扎进了对方污发里,收紧抓拽著。
“为什麽总对我这样好,为什麽不生气,不骂我……一再地迁就,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更任性下去,你知道吗?”
刘正清一直随身带著匕首,赵锦将它抽了出来。
匕首锋利,寒光晃花了赵锦的眼睛,就是这把匕首,终结了他们父亲的命,也拉开了北阳覆灭的序幕。
“其实我啊,没有那麽笨。”赵锦将刘正清托起来,没有意识的人顺势瘫在了他身上。
赵锦差点被压倒下去,在刘正清身躯遮盖下,自己显得十分渺小无力。
他圈著那人满是伤口的背,让对方彻底依靠著自己。刘正清身上虽然带著血腥味,但属於他的特有气息依旧传递给了赵锦,在脆弱的时候,寒冷的时候,需要帮助的时候,这种气息就会及时地将赵锦包围,为他开解,将他温暖。
赵锦贴著对方冰冷的脸侧,一字字道:“我先利用你杀巴吉曼,然後再除掉你……我知道自己杀不了你,就会找机会下手,你看,现在是多好的机会……”
他挪著头,将对方托直,弯低了身子看那因昏迷而垂下去的脑袋:“我本想遂你一次再下手,可你终究没那麽好的运气。”
赵锦的脸凑上去,嘴唇碰上了对方的,给了刘正清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这个吻,够与不够,都算是你我的诀别。
“恩……”正当他打算动手时,本是昏死状态的刘正清突然发出一声呻吟,赵锦吓得一松手,怀中的人重重地磕到地上,刘正清在疼痛中转醒,一睁眼,满脸惊骇的赵锦就在他面前。
“锦……”刘正清想笑,可嘴角扯不起来,看起来跟哭似的。
赵锦慌慌张张地像是在藏什麽东西,眼睛也不敢直视对方。
岸边的江水拍打著身体,两人的衣服都泡湿了,刘正清挣扎了半天还是力不从心,没能从地上起来。
“锦,扶我一把。”刘正清仰面躺著,声音有气无力。
赵锦蹭过来,揽著他的肩膀,费了老大力气才将刘正清的上半身重新抬起来。
刘正清绵软的双臂耷在身侧,下巴抵在赵锦颈间喘息:“锦,我给你报仇了。”
赵锦默默揽著他,半天才应了一声:“恩。”
“高兴吗?”
“恩。”
刘正清也跟著开心,满足地享受对方的怀抱,他突然凝神盯著某处,话语虚弱却掩饰不住兴奋:“锦,你快看,你看地上……”
赵锦没有因他的话别过头,而是望著奔腾的河水,思绪飘向了远处,怆然道:“我昏迷的时候做了场梦,看见大家了,早早离开的太子和南宫,赵铭、先帝、娘还有二哥,还有很多不熟悉的人,史官、冯将军他们,他们也看见我了。”
刘正清身体猛然一绷,含糊地“唔”了一声,却立即闭紧了嘴,阻住涌上口腔的液体。
赵锦手臂颤抖,利器更深地捅进对方体内:“他们都骂我,骂我对敌人心软,是北阳的败类。”
执匕首的拳头被血腥不断浸染著,赵锦依旧坚定地注视前方,脸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我丢了先人的脸,没办法面对他们!”
血液溅起老高,刘正清的身子歪斜下去,他扒著赵锦的胳膊,脱力地挣扎数次,终於重新爬回了眷恋的颈间,赵锦颤动的发丝在他脸上轻柔地划过,让他陷入了憧憬。
“锦……”大量的血水从口鼻里涌出来,他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徒劳地往对方耳边凑了凑,沙哑著声音艰难地吐息:“我昏迷的时候,也做梦了……”
赵锦的胸口剧烈起伏著,里面藏著硬如磐石的心脏。
“我梦见现在,当睁开眼的时候……”刘正清不住眩晕,临近窒息般急促地呼吸著,“我们幸福……幸福地在一起,你也终於,终於说……”
“别说了!”赵锦突然疯了似的挥舞手中的匕首,在对方烂得惨不忍睹的身上猛戳,带起飞溅的血肉。
他不要听!不要听!!
“爱我……”刘正清攒尽所有力气,张开双臂,却还是没能拥抱住对方,就陷入永久的长眠。
那是一个多麽荒唐的梦啊……
“哈哈……哈哈哈……”赵锦疯狂地大笑,笑对方的痴傻。
他猛地一推,破烂的尸体跌入江中,随著起伏的波涛漫无目的地飘荡,最後消失在滚滚江水之中。
结束了。赵锦呆呆地跪在岸上,脑子里空荡荡的,不知道何去何从。
直到腿都麻了,他还没得出结果。
张开血腥的五指,按著泥土想要爬起来,却突然发现眼前不远处,黝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