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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月色,透窗而人,父女俩都浸浴在月光下,两人隔案对坐,神情一般凝重。
过了好一会,易君侠忽然探过手去,轻轻握住爱女的肩膊,关切的问道: “孩子,冷吗?”
湘琴连忙抬头,含笑道:“哦……我不冷。”
易君侠道:“但你为什么在发抖?”
湘琴呐呐道:“没……没有呀!”
易君侠笑道:“还说没有,瞧你现在说话还有些颤抖,你以为爹看不出来?”
湘琴忙道:“我——我不是怕冷,我只是……只是……”
易君侠注目道:“只是什么?是心情太紧张了?”
湘琴摇头道:“也不是……我只是觉得……”语声微顿,忽又赧然道:“反正我也说不出为什么,也许真是心里太紧张了。”
易君侠凝目注视良久,才轻吁了一声,道:“孩子,不用骗爹了,爹看得出来,你并非为了今夜的恶战,而是另有缘故。
湘琴忙说道:“另外什么缘故?没有啊!”
易君侠摇头微笑道:“瞧你这孩子,对爹还说假话,爹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你有心事岂能瞒得了爹呢?”
湘琴登时红了脸,垂首道:“人家真的没有心事嘛!爹不要乱猜……”
易君侠缓缓说道:“子,事无不可对人言,一个人只要心地坦荡,没有什么事值得隐瞒的——让爹替你说出来吧,你心里可以惦记那个今夜约你去白马寺晤面的人?”
湘琴心头猛地一跳,扬面娇呼道:“爹——”
易君侠含笑说道:“其实,你年纪也不小了,男女相悦,更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爹知道你一向眼高于顶,视天下男子皆如粪土,却没有想到你也会倾心一个人。”
湘琴连粉颊都羞红了,心里又喜磊慌,急忙又垂下螓首,贝齿紧紧咬着下嘴唇。
易君侠接着又道:“不过,爹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不能不关心你一辈子的幸福,那姓康的孩子,若论品貌和胆识,都可算得是上上之选,唯一缺憾,是他的身份……”
湘琴不由自主又抬起头来,怯生生问道:“爹是指他的家世?”
易君侠摇头道:“那倒不是。常言说得好,英雄不论出身低,爹不会是那种势利小人。”
湘琴“哦”了一声,道:“那么,爹是嫌他的师门……”
易君侠又摇摇头,道:“也不是,要论风铃魔剑杨君达,当年享誉之隆,堪称武林翘楚,除了杀孽稍重,性情略嫌刚愎之外,爹对他可说是十分钦佩的。”·,湘琴茫然道:“我这就不懂了,你老人家究竟指的是什么?”
易君侠忽然轻叹一声,道:“孩子,你忘了他跟咱们现在所处的立场了?”
湘琴愕然道:“立场?什么立场?”
易君侠道:“刚才,你姨父和李伯伯还跟我谈起上次洛河桥那桩变故,咱们虽然不愿置信,但是,那姓康的孩子,确有可疑……”
湘琴急道:“爹!连你老人家也怀疑那天假扮风铃魔剑,在洛河桥杀害蛇拳门七步追魂手的人,就是康浩?”
易君侠凝重地道:“孩子,这不是怀疑,而是有相当依据的。”
湘琴忿然道:“什么依据?”
易君侠道:“据你姨父回忆当时经过,有几个可疑之处。其一,那人能在数招之下,连杀七步追魂手洪涛和门下四名高手,武功必然不弱,除了杨君达的‘魔剑十三式’,旁的人未必办得到……”
湘琴没等父亲说完话,急急抢着道:“那是因为洪老前辈他们未曾提防,那凶徒却假戏真做,才得手的。”
易君侠没有答辩,继续道:“其二,以你孙二叔的武功,也在安乐窝中了暗算,那凶徒的暗器手法之高明,若非号称‘剑带风铃,鬼位神惊’的杨君达师徒,还有谁具此功力?再说,世上‘风铃剑’共仅十柄,那康浩又恰在孙二叔负伤之前失落一柄风铃剑,天下何来如此凑巧的事……孩子,你且撇开感情,冷静的想一想,这可能么?”
湘琴听了,只觉胸头热血沸腾,鼻际酸酸的恨不得大哭一场,一时间,仿佛喉中集塞着许许多多反驳的话,邓不知该从何说起。过了好一会,才用力说出一句:“爹……我死也不相信会是他……”
易君侠脸上浮现着异样的神情,微微点了点头,唱然道:
“孩子,这世上有很多事,往往是不能以常情去判断。老实说,起初爹也不相信,无奈却找不出理由为他辩解……”说到这里,又深深注视了爱女一眼,复感慨地道:“唉!那次在火神郭金堂夫妇匿居的地方;爹曾经眼看见他仗义拯人于危,奋不顾身护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了郭金堂,甚至险些跟你秦伯伯翻脸动手……这么一个见义勇为的血性少年,他怎么竟会做出这种糊涂事?”
湘琴一把拉住父亲的衣袖,摇撼着叫道:“爹!你明明知道他不会做那种事的,这一定是姨父误会了,是吗?”
易君侠无限爱怜地轻拍她的手背,柔声道:“是的!他看起来不是个坏人。不过,年轻人血气方刚,行事但凭一时冲动,尤其当他所敬爱的人蒙受冤屈,他是会不顾后果,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语声微顿,双瞳忽然暴射出两道精光,又喃喃接道:“这话又得说回来,当初四门五派联袂问罪九峰山,不分青红皂白,就迫杨君达饮毒而死,也未免太鲁莽些,或许其中确有冤屈之处也难说。”
湘琴不禁骇然欲泣,娇呼道:“说了半天,你老人家还是不相信他?”
易君侠淡淡一笑,道:“但愿有一天,爹能相信他就好了。”
突然转过头去,目光一扫壁际漏壶,微诧道:“奇怪,时间早过了三更,怎么还不见动——”
下面一个“静”字尚未出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金铁交鸣声响。
湘琴骇然一震,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失声道:“爹!:不好了,是前院袁家姊妹在击剑传音告警卜莫非姨父那边真的发生了什么变故么?”
易君侠略—凝神,颔首道:“你赶快去看看,如果真有事故,千万不可慌张,爹随后就来。”
湘琴答应一声,反手摸了摸肩后双剑,飞身疾掠而出。
她一出行屋,前院击剑声越发清晰人耳、一点也不错,正是她跟袁氏双姝约定的传警信号。
但是,四周庭院却依然安静如常,丝毫也看不出有何异样。
湘琴不敢怠慢,飞步直向前院奔去。
穿过两重月洞门,便是抱阳山庄应家父子居住的前院,湘琴刚到园门口,目光所极,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抱阳山庄应伯伦,正双目紧闭巍然挺立在滴水檐下,右手五指,已深深扣人廊前栏杆中,左臂却刘肘而断,地上流着大片血水,那只断臂跌落在檐前石级边,令人怵目惊心。
袁家姐妹全都面无人色,袁珠正颤抖着在撕一条床单,想替应伯伦裹伤,袁玉却手提长剑,紧守在一人身侧。
然而,院子里一片寂静,并无动手拼斗的痕迹,也没有看见任何敌踪。
湘琴惊骇莫名,连忙赶上前去,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袁玉——见湘琴,竟突然失声哭了起来,哽咽道: “小琴快来帮帮忙,应伯伯手臂被砍断了……”’湘琴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谁伤了姨父?”
袁玉连连摇头,哭道:“说来话长,你快些帮大姐,扶老人家进房里去……他伤得这么重,既不肯让咱们替他里伤,也不肯进房去休息……”
话犹未完,应伯伦突然睁开了眼睛,向湘琴摇摇头,喘息着道: “不!不用管我……快去截住那两个畜牲,假如他敢反抗,就替我劈了他们……”
湘琴惊道: “姨父说的是谁呀?”
应伯伦眼眶中泪光一闪,切齿道:“就是你那两个不成才的表哥!”
这句话,真把易湘琴吓了一大跳,不由自主,机伶伶打个寒噤,失声道:“难道……是他们砍伤了你……”
应伯伦举起右手,奋力挥动道:“别问了,快去!快……”
他左臂已断,失血甚多,全仗右手扣住栏杆,支撑着身子,这时手—松,身躯顿失平衡,脚下踉跄了两步,险些跌倒石阶下。
湘琴急忙飞步上前,探手扶住,低呼道:“姨父,你老人家伤得很重,先进房去歇歇吧!”
不料应伯伦竟怒目喝道:“叫你们别管我,快追那两个忤逆畜牲要紧,这点小伤我还死不了。”
湘琴惶然望望袁珠,问道:“大姐,真是两个表哥干的么?”
袁珠向她递了个眼色,低声道:“现在别问这个,先裹伤是正事,不能再让血流下去了。”
正说着,忽闻一声竹笛长鸣,紧接着,一阵衣袂振风之声传来,墙头上接连出现七八条人影。
来人个个布中蒙面,仅露双目,襟上各配一枚银光闪闪的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