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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云筝扯了抹冷笑,睁开了双眸。
青雅在那屋听到了些响动,推开窗问道,“云筝,有谁来了?”
“没有。”沐云筝灿烂一笑,忽而又皱了眉,嚷道,“青雅,我无聊的都自言自语了,你看完了没有?咱们去天香楼吃烤乳鸽吧!”
“恩,”青雅迟疑了一会儿,放下他的功课,答应了。
云筝欢天喜地换了外衣,又是那一袭火红,而青雅还是朴素的湖绿色长袍。云筝又吵着让青雅为他绾了发,这才同青雅落锁出户。
已至傍晚,那边的夕阳只给天空着了半面妆,一面暗淡一面灿烂,就像是画中光与影的交会,一面是水一面是镜。
天香楼依旧是客满盈门,客人的交谈声,小二的唱茶声还有楼上楼下卖唱女的歌声,虽不似科考时士子满座,却也是官宦贵人随处可见。沐云筝试了试宁王府的腰牌,便从这之中要了个临窗的雅阁。
这里的雅阁不似别处,没有门,也不是一个单独的小房间,只是用雕花的香木将每个小间隔开,再挂上一席西洋玻璃珠子编成的小帘儿与外路断开。左右包间甚至可以问其语焉。
青雅和云筝在其内坐定,云筝一口气点了好些子肉食,平日在青雅那里青雅喜素,他又不能太挑,就一直忍到了现在,准备着大饱一下口腹之欲。
青雅微笑着看着他,笑而不言。
云筝觉得没意思,便把平日他们搜来的奇闻趣事说给青雅听,也有些陈年旧事,传到了现在,传成了四不像,只是逗不知情的人一乐,而青雅大都是知道的,有的,或是亲自经历过,可他并不说破,只由着云筝性子说去,他也一笑,就像是头一回听。
“我倒还记得先皇的模样,一个又刻板又严肃的老头,小时住宫里时,他时不时来书房查功课,就只板着张脸,好也是唬着张脸,坏也是唬着张脸,最喜欢把人吓得战战兢兢地扬长而去。”云筝舔了舔油腻腻的红唇,抿了口新茶,调侃起了先皇。
青雅想起那个老人板着脸的模样,又想起沐亦寒被他训斥罚跪的情景,也笑了。左手支在唇畔,偏着头,笑道,“可他在众孙辈之中追喜欢你了。小时候你在听话乖巧不过了,常哄的他与苏太后很开心。他可从来没骂过你一句。”
云筝嘟了嘟嘴,似乎是不以为然。
青雅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坏痞子样……又想起了那一个,又对云筝说;“从前你小时候看你安安静静的趴在我怀里睡觉,那是,总常常怀疑你是不是亦……你父亲的孩子。”
“为什么?”云筝问。
青雅笑了,似乎是在想一些有趣动人的事,他朗声道,“因为你父亲,从来都不是一个温顺的人。他小时候,什么坏事都敢干,什么祸都敢闯,俨然一个混世魔王。什么剪了老师傅的胡子,拔了外藩进贡的孔雀的毛,打伤了侍卫正大光明的出宫玩,都是见怪不怪了,更又一次,他同人置气,差点一把火烧了承乾宫,幸好苏太后及时赶到,不然……”
沐云筝听的愣了愣,笑的前仰后合。他虽知他爹向来不正经不着调,可未曾想过竟能闹腾成这样,又听青雅接着说,“为此,他没少被先皇骂罚。有时先皇气急了,直接无论手边抄着什么就一通乱打,他一边躲一边还笑道‘您老仔细手疼,让下人教训我便是了。气坏了身子,列为臣公又会骂我大不敬了。’”
青雅不自觉的将沐亦寒腔调模仿的活灵活现,云筝笑坏了,又问,
“那他不是天天挨打。”
“也不是,”青雅说,“许多坏事他都是撺掇着圣上干的。先皇明知是他闹腾的,无奈圣上认了罚了,也就拿他没办法了。其他的一些罪责,下面人能担也就担了。”
“你常替爹担着受罚对吗?”
“嗯?”
云筝笑了笑,看着青雅,“你是爹的侍读,不是吗?”
青雅笑了笑,端起杯子,抿了口茶,就没再说话。
气氛稍稍有些尴尬。
云筝轻咳一声,又捡起先前调侃先皇的由头,缓和一下气氛。
“虽说先皇总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他们说先皇从前也是荒唐过来的,年少时还爱上过一对姐妹花……”
云筝的话没说完,听到隔壁就去的几个说话的人声时,话语戛然而止。
只听其中一个人说,“王大人,您这次也算是遇难呈祥了,喝些薄酒,略作宽慰吧。”话语间不失温和,这是兵部职方司职方陈奇。
而另一个略显嚣张的声音答道,“有什么可宽慰的。兵部那帮子人真不是东西。”这个便是先前惹了祸的王鼎,而后又就去了一个,冷哼一声道,
“谁让你去了兵部的,那归宁王管,日后到了礼部你便可以消停了。”这个就是当年的纪小侯爷,老侯爷去了,他如今是纪侯爷。
一阵窸窣撩袍的声响,那三人在隔壁坐定。沐云筝迅速看了青雅一眼,他俩都没说话,隔间里静的只听到旁边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王大人,无论怎么说,宁王也算开了恩了。您那一桩事,小不了。”陈奇道。
“开恩算他开的哪门子恩。他能有这份善心?还不是我岳丈上下打点疏通,都求到太后那里去了,太后放下话了,他才将我放了的,不然,他岂能善罢甘休!”王鼎道。
他岳丈与太后是姑舅之亲,他仗着他岳丈的势力在朝中横行惯了,谁知今日栽了,怎能不气愤。
“他倒没那个善心,也没那个闲心管你这芝麻绿豆大的事。”纪侯爷道。
王鼎气愤道,“我当然知道!除了那个林晗,谁还能想出十三司会审这么恶毒的注意!宁王不管事他就狐假虎威,摆起谱子耍起威风了,老子我不还照样原模原样的坐在这里吗?”
“王大人,宁王虽然不甚好说话,但林公子……”
“他林晗,别人不知他底细,我能不知道!这么多年,朝中的人都心知肚明!”
“什么心知肚明?”
纪侯爷的声音微微有些走样,似笑非笑,似怒非怒,气坏了头的和迟钝的竟没听出分毫。
“哼,他和宁王的那些事有谁不知道?”
“王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虽说有些许传闻,但毕竟……”
“我乱说别人不知道,我再清楚不过了。我岳丈认识几个宫中的老人,他们都说……”
王鼎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音,云筝用余光瞥了青雅一眼,青雅依旧举杯抿茶,优雅清闲,似乎都未曾听到他们说话。
那王鼎接着道:“他们都说自小他们便这样了,同寝同住,毫无嫌隙。你当他林晗当初是如何进的宫?无权无势,无父无母,却当了宁王侍读,内宫记载的是:以其秀美聪敏……还不是他那张脸!”
“这……”
“不然,你当他一布衣就这侍读的身份,凭什么把持朝政?他宁王为他闹过事,造过反,杀过人,不许他出仕做官,就怕飞了,侍读侍读,就是以色侍主!”
“林公子美则美矣,未尽善焉,这些年……”陈奇像是幽幽叹了口气。
王鼎又接着义愤填膺。之后的话越发上不了台面了,光听了就会脸红,他甚至还扯上了子言。
沐云筝在这边,起初不过是当闲话听听,回来王鼎口里越发不干净了,云筝在身侧暗暗握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紧了那隔断,而王鼎却毫不知情,依然放肆。
“他屋子就在宁王府后面,这么个掩人耳目法,真当别人都是瞎子。”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隔断被云筝一脚踹开,那两人还皆是惊魂未定,只见云筝从纪侯爷腰间抽出一佩剑,直直地架在王鼎的脖子上,王鼎原先就是坐在那里,如今更是大失神色,两腿战战站不起来了。
“我留你一条狗命,”云筝冷笑一声,“记住明天给你那岳丈并着你三族六亲收尸。”佩剑从纪侯爷耳边呼啸而过,云筝拂袖而去。那两人面如土色。
云筝以为青雅会会追来,可他错了。
青雅坐在那一地狼藉之中,依然如故的饮酒、微笑。
纪侯爷一偏过头来就看到他了,扯出一个不浅不淡的笑,从他指尖顺走玉壶装着的美酒,摇晃着步子而去。
看了看吓的不敢上来的小二,青雅无害地一笑,挥了挥手,柔声道,“他毁的东西记我账上,一会儿我一并付了。再上些竹叶青来。”
小二利落的跑了下去,远离这是非之地。
青雅看着他背影,笑了。端起一杯酒,饮了。又端起一杯,又饮了。喝了几杯,记不得了。
可青雅喝酒总是很奇怪,明明别人喝多了会醉,会胡闹,会耍酒疯。而到了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