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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抬眼看我,我的手加了几分力道:“快下去吧。”
“是。”他终于垂下眼,直起身子倒退着出了房间。
我拿着铁罐,刹那有些失神,刚才的一触手间,小石身体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我轻吁一口气,不再多想,指尖沾了药膏,慢慢替镜上药。
青灯照壁,香烟缕缕,夜未央,人初睡。
我坐在床边,静静看着面前恬睡的镜,青烛凝光流泻在他的脸上,似琉璃,若璞玉,竟是别样的优雅,勾月细眉微蹙,齿如含贝皓白,胭脂留,退却妖娆,更添洁雅。
一如那夜,安静的他。
目光移开他的容颜,我慢慢回转到暖阁。这暖阁,透明的水晶帘,汀红的玻璃盏,满屋的兰草香,我已熟悉不过,笑,触景尤叹。
月光如潮汐,人有些倦了,我回头看看镜,他睡得不是很深。
在等一下离开好了,否则轮椅的声音大概会吵醒他。
我这样想,轻轻闭了眼睛,兀自小睡。
夜风吹起窗纱,沙漏“啪”的一声翻转过来。
我头一点,醒过神来。
床上传来一阵轻喘气的声音,极微弱的呻吟,镜像是翻身未遂,喉口又溢出些许气喘。
我听着这气喘声,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连忙凝神看他:镜的脸颊红彤彤的,嘴唇微启,有气无力地逸出声音……
糟了!我急忙伸手探他的额头,热的发烫,身体也一样烫手,镜发起高烧来了!
我转身欲唤小石,转念一想还是罢了。
轻声地推了轮椅至水盆边,我取下毛巾在清水里弄湿、拧干,然后推着轮椅回到床边,将湿巾覆在镜的额头上,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冷巾覆额,镜不由颤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小洛,我觉得很难受……咳咳……”他转过脸看我。
“我吵醒你了?”我看见他的脸色更加虚弱了,忙说,“没事的,你只是有点烧,屋里有没有药?”
镜摇摇头,又忍不住咳了两声:“你不用管我,叫小石来照……照顾我就行了。”
“但是我不能丢下你不管。”我淡淡地说。
抬起左手,却突然犹豫了……真的要这样做吗?即使我调动自己的力量,也不一定会有多大的帮助……
我看看床榻上的镜,面前的人,在我昏迷的时候,曾经奋不顾身地为我吸出毒血,也许,是这个仙月坊唯一担心过我的人,同是天涯沦落的人……
下了决心,我说:“我试试用灵力帮你退热。”
闭眼,手心汇聚灵力,慢慢凝成微红,覆上他胸口。
我的灵力很微弱,所以只能慢慢地传给镜,中间还不得不停下来休息片刻。
我能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微微颤抖,身子有虚脱的汗珠点点渗透……反覆几次输入灵力,镜的热度才慢慢地退下来。
大约是渴睡,镜很快沉沉睡去。
我笑笑,悄悄地取下他额上的湿巾,在冷水里搓了两把,拧干,重新覆上他的额头,俯身之间才发现,镜合了眼的睫毛很长很翘。
揉揉酸痛的左手,最后一次调动灵力。
已经是四更天了,这次结束应该差不多了吧……我看看他精致的脸庞,抬起手覆上他胸膛,闭眼,默默凝神。
镜动了一下,黑暗中,他的手自然地搭上我的手,握住。
我不觉睁眼,挪了挪手,无法摆脱,又试着挪了一下,还是挪不开,镜的小指勾住了我的无名指。
我叹了口气,作罢,看来今晚是睡不成了。
转头,窗外的天空已微微泛白。
黑色的天幕,真的不好看。我记得,以前黎明的时候,总有满天的红光,映倒在举目的瞳仁中……
失神之间,我突然想起那个人。
呵呵,花玥大人还好吗?现在在哪里?又在干什么呢?
14 掬琬
作者有话要说:哈,回来晚了,双手送上~~
发现现在的大大们都好聪明,很多人猜对了答案。
明耀的阳光跳跃,忽闪忽闪晃在我脸上。
我半睁开惺忪的眼,左手不自觉地勾了勾无名指。
指勾之处,一片空落。
思维懒懒地停了一拍,忽然觉得很奇怪,瞪地睁开双眼——
我正躺在自己的暖阁里,而不是坐着轮椅在镜的床边!
“洛主子,你醒了?”耳边熟悉的声音传来,我转头,小强的脸庞映入我眼帘,“洛主子今天好像睡得不错。”
我眨眨眼:“有人来过吗?”
“哎?”小强摸摸脑勺,“没有啊,小强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这里了啊。”
我不答话,兀自撑着手起身。
头有些胀。我转头瞟向窗外的阳光,已经是中午了啊,一切都如此自然,连我的轮椅都放在原位,像是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是梦吗?
我对着铜镜前的自己,伸手挽起长发。不,我很清楚,昨夜的事是真实的。
头还有些胀,那是因为闻了迷迭香的缘故。是凌晨之前有人将我送回了房。
我猜不出是那个人是谁。镜在发烧,那个人肯定不是他,昨夜,任何有灵力的人却都有可能将我从镜的房间带走。
但,又是为什么要如此绝密呢?
抿嘴,我无声哑笑。也好,我本就不希望多生事端,那人既然对我没有恶意,倒是替我省了麻烦呢!
“洛主子,午餐已经预备好了。”小强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将我抱起,落座在桌边。
我点点头,淡淡地说:“小强,待会儿替我去探望下镜主子。”
那晚之后,因为腿脚不便,我没再见过镜。
我依然专心地做自己的事,日初而起,临窗素衣静心养神,日落而工,花台红衫一抚弦琴。我习惯了用淡淡的笑容,和所有人保持距离。
仙月坊有些人有些事却正微妙地改变着。
我看出来了,许多人开始有意无意地回避绎,就像小强曾经说过的,绎应该才是“灵诛”的操纵者。我不多言,只是暗暗心惊,每个人的心思都要绕好几个弯,真的很可怕……
又过了两三天,仙月差人来传话,盘拓的一位新庄主举办夜宴,点名要我出坊去宅邸抚琴3日。
同时点到名的,还有镜倌,尽管他身上的伤还没尽愈,仙月已然不顾。
宅邸位于盘拓的尽头,临湖而建,显是新居。
那宅邸的主人叫却商,其实我早已见过,便是我首次抚琴那晚,拥着镜倌入房的那位大爷。此刻看来,他像是一位商界新贵,宅邸中戒备森严,要不是有人在外迎接,恐怕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却商一看见镜,就立刻将他召到身边,笑眼盈盈,餐点美酒地叫上来。
镜倌也不推脱,闪着秋波大眼媚娆地倚在却大爷身边,一杯杯喝起酒来。
我与镜倌在大堂分开了,被引到客房休息,小强没有跟来,却商另派了仆人照看我。
工作很简单,就是在今后3日的午宴和晚宴席上抚琴,其他时间都是自由的。
呵呵,不错,难得换个环境透透气……
雨后的清晨,我睡不着,便独自推了轮椅来到宅后的林子。
薄蔼低绕,露水生凉,叶韵晓色轻逐风。
我一时兴起,架了古琴,一曲《掬琬》,缓缓拨开。
进复退复,一挑一吟,旧日点点,竟漫袭上心……
朝替朝,消尽消,花开花落几回首。尤当时,翠华远,潺潺溪水已东流。桃李仍在,澹月云来去,谁在秋千,笑里轻轻语?
命运,不复然。道不尽万千情绪,只当无情……
有人在远处轻拍了几下手。
“为什么我觉得,你的曲子能动人伤人,却没有感情呢?”一个清朗的声音自林间传来。
我心中一怔,不禁抬头,镜倌。
他遥遥走来,只着一袭水蓝薄衫,晨风吹起他的衣袂飘飘,挽起的长发不住轻扬,更衬得他的身子清瘦单薄。
我笑笑,淡道:“这么早,不休息吗?”
镜勾起唇角:“却老头睡下了,所以我得闲跑出来了。”
我点点头,不语,指尖的旋律似合似断连绵不绝。
镜慢慢走近,停在我离我不远的地方,他抱着手臂,静静地听。
“我记得我第一次听你弹奏的曲子,也是这一首。”他悠悠地说,“洛,这首曲子对你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我双眼低垂,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好听。”
恩,有,也只是习惯,10年来信手而弹的习惯。那个人大概也觉得很好听,所以要我天天弹给他听。
我看看镜,撇了话题:“你的身子好些了吗?”自从那晚之后,我没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