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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螭笑道:“是啊,这么好的先生,不枉了当年皇兄将安康托付给你——反正老俞已经毁过你了,不妨再去和他一续前缘;安康还是小鬼头,咱们的恩怨怎么能牵扯他呢?我也是你的知己,所以才出这主意,不然的话,我干吗不拿你去胁迫安康?我还是挺厚道的罢!”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敢去胁迫小皇帝和刘后,纵使胁迫了也无用——林凤致默默腹诽着,却也懒得直接揭穿。既然落到这境地了,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跟他赌一赌随机应变的能耐,不信便没有法子,在不害了他的情况下,也能保得自己平安。
说来说去,自己到底还是把他的平安放在第一位——哪怕他口口声声要以最恶毒绝情的法子报复自己。所以说,被拿捏住命门的人,就是无奈,谁让当年自己表白,自己承诺,将最大的弱点暴露了给他,如今岂非活该!
原来有情的人,是最悲哀的。
三之6
林凤致想着可以随机应变,在斗法中双保平安,眼下看来这念头倒也不是十分行不通,因为殷螭并不能在捉住了自己之后立即就将人打包送往关外俞汝成处,还得同自己一道慢慢行过长途。甚至殷螭还必须先扩充了自己的势力,才能有筹码去跟俞汝成谈个结盟,不然的话,俞汝成完全可以在得到林凤致之后便即翻脸不认人,为什么要跟个全无势力的人联手?
而殷螭所欲扩充势力的步骤,则是林凤致早猜想到的,并且心中有一两分把握,觉得是自己可以阻止之的,所以当殷螭说要往辽东去的时候,林凤致也无异议,一半被他强迫,一半却也自己顺从的跟着他走。
从南直隶往辽东,路途极长,单靠步行自然行不通,何况朝廷方面虽然因为顾忌着不能泄露废帝未死之事,不好公开缉拿殷螭与找寻林凤致,却也一定派出东厂秘密搜捕,要避开锦衣卫耳目也不容易。但殷螭倒也神通广大,带着林凤致到了苏州府后,便有事先准备下的从人与马匹候着,他也不要从人跟随,只是逼林凤致和自己一起换了普通行客的服色,拿了伪造的路引凭信,二人改名换姓的一道上路。
殷螭被圈禁了八年,旧日的纨绔习气消磨了好些,品位却仍没什么长进,乍与林凤致重逢就抱怨对方装得老气横秋,将本来的秀美容颜都掩饰住了大半。如今林凤致自愿跟随任由发落,他的庸俗本色立即发作,强逼林凤致不许再蓄须不算,还故意挑选华丽时兴的衣衫,硬将林凤致往翩翩少年的角色装扮。林凤致对他这等无聊的嗜好,十分啼笑皆非,一向庄重惯了,穿得如此轻俏实在全身不自在,不免也提抗议,殷螭倒是振振有辞:“谁让你总是仗着比我大几个月,念念不忘的想做我哥?我非让你扮年轻,看起来比我小十岁才行!何况我可是要将你送老俞的,那老不死的从你十岁就盯上了你,多半喜欢你青春美貌的模样,你要是打扮那么老气,没准他就胃口全无——我岂非就捞不着结盟的好处了?”
这个无耻恶劣的打算,自从他那日公然说出来之后,便是每日不忘的挂在嘴上刺激林凤致。按理说既然打着这样见不得人的狠毒主意,也应该暗暗进行,将林凤致哄到了地头再出其不意的反面无情也不迟,说得这么早又这么直白,难道就不怕林凤致不肯同行,半路逃跑?不过殷螭的想法往往与常人不同,他的歪理就是:“除非你狠得下心去出首我,不然倒看你逃得出我行监坐守?再说,要是一路哄着过去,那么长辰光,我都累得慌,也白白让你心里舒服,倒不如早早告诉你——反正你也精明得紧,想哄也哄不长久的!”
懒得长久哄骗,是表面原因,要以这样的话来反复刺激伤害对方,才是本意——可是这样的话天天挂在嘴上说,刺激效力却也日渐减轻,林凤致从一开始惊怒,继之有点伤感,到最后居然听得耳朵都起了老茧,竟自听若不闻安之若素起来。当然,戒心是不能完全消除的,林凤致并不认为殷螭会因为自己关押了他八年而洗心革面,也并不认为他会在获得自由之后,便忘记了仇怨和野心,变成深情厚意正人君子一名。
林凤致从来不算计情,殷螭却专爱拿情这个软肋来下手挟制对方,看起来是多么不同,然而,却有一点是相通的,就是,谁也不会为了情而改变自己的风格。林凤致不曾为情放弃过责任,殷螭也不曾为情反思过应该如何待对方才是真正的好。所以,林凤致爱得悲观而无奈,殷螭却爱得自私而无赖。
如今殷螭仍然是自私无赖之极的——林凤致最为气结无奈的地方,就是这家伙居然能够一面口口声声要将自己卖给情敌换取利益,一面却在赶路的时候也决不放弃享乐,并不管林凤致听了那些绝情残酷的话之后有没有继续欢好的心情,也不管投宿的地方是客栈是庙宇、乃至失了宿头在野外休憩,他都厚颜无耻的纠缠不休,甚至强迫交 欢。每次心满意足之后,又都不忘拿出卖林凤致给俞汝成的话来过过嘴瘾,这样的态度,使林凤致颇有点怨愤的想道,原来时隔八年之后,自己竟又一次沦为了他的玩物!
这句话他不但想了,而且在殷螭又一次享受完了之后,不无抑郁的失口说出来了。但殷螭对此就是一笑:“你不是爱我么,这事还能不由得我?就算我又拿你当玩物罢,这回也跟以前不同,是你自愿的呀——你不要说得这么伤心,难道想装个可怜,让我对你心疼,心软?”
林凤致是从来不向人乞怜的人,也是几乎不流露出伤心之情的人——即使真正伤心的时候,他也一般是以冷笑和淡漠强撑起自己的尊严,决不示弱,要别人同情怜悯,简直是一种对自己的侮辱,何况殷螭故意这样,其目的还不是折辱自己!所以当殷螭恶劣的笑着的时候,他也就冷淡的笑,不再说话。
可是,他不向殷螭乞怜求得对方心疼心软,殷螭倒是很会拿旧事来提,让他心底酸楚,恼恨不起来——比如有次林凤致在乏累烦闷的时候,又被殷螭强迫了一次,因情绪不佳兴致欠奉,完事后竟觉得身体痛楚,心情痛苦,冷着脸躺在床上不理会对方,殷螭便拿前两年的事来说话:“小林,还记得我们都满三十岁的那一年么?你一定不知道我那一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我一直记得你说过你活不过三十岁,还是因为你到大理寺受刑的缘故——你去大理寺找打,那是活该,原本跟我也没关系罢?可是那一年,我却是后悔死了,我为什么要下旨让他们狠狠打你,害你短寿?你要是短命死了,我怎么办?”
他说得颇有悲伤之意,林凤致再不想理他,也不得不开口,叹一口气道:“我早就说过,我若死了,会在死前替你打点一切——决不会弃你安危于不顾,你又何苦?”
殷螭恼道:“呸,你便当我那一年是担忧自己?真是全没良心!”他语气稍带激动,道:“你平日管我那么紧,通常我都要隔一两个月,才能知道一些外头的消息,我又弄不清你身子调养好了没有,怎么能不担心?那一年,我每天睡里梦里都是怕的,就怕在我还不知道消息的时候,你已经在外头悄悄的死了,我连见你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他声音中竟有一丝哽咽,显然当年确实是担惊受怕过来,如今尚有余悸,林凤致这时候也没法为他强逼自己□的事恼他了,于是勉强忍着身体痛楚,主动伸手揽了揽他,说道:“那一年……我不是几次传话告诉你,我挺好的,别担心么?”殷螭道:“你那么爱强撑,那么爱撒谎,又不曾来见我让我亲眼瞧瞧,我怎么信得过!小林,你便是真的死了,也决不会同我知会一句的——我太知道你了。”
他居然还笑了笑,又道:“那年我忒好笑,还误听了传言,犯过一个大傻——我听说朝中有位太傅死了,就以为是你,后来才知道,是温太傅,不是林太傅。”林凤致道:“哦,是温春航老先生,临终官赠太子太傅的。”殷螭道:“是啊,所以说我好笑得紧!一听说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