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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凤致去年告归还乡的时候路过留都,还同新任刑部尚书吴南龄一道喝过酒,顺便替吴家长子吴筠说媒定下自己远房堂兄林骏致的千金,也算做了儿女亲家,表面上亲厚又加一层,心里实则彼此都将对方当作强敌。不过吴南龄做人最是挑剔不出毛病,在家中是对妻子儿女有求必应的好家长,在外头也是见谁都笑眯眯和蔼可亲的老好人,虽然被林凤致促狭使计弄到刑部,成天对付如山案牍,不时要接到有来头的案犯托人说情走关系,再小心翼翼也难免不是枉法就是得罪旁人,但焦头烂额的吴尚书却不曾向老朋友抱怨半句,反而百忙里抽出时间亲自陪林凤致逛三山街买书籍,体贴周到尽地主之谊,所以林凤致委实也觉得自己有点小器量,跟小皇帝也不好意思尽说朋友的不是。
可是,再怎么私交甚笃,林凤致也不会忘记原则,就如吴南龄再想明哲保身,也必须局于立场奉命行事一样,所以早在放手让殷渍氖焙颍址镏戮吞嵝压何饽狭淦涫涤胁牛銮倚惺挛尴犊裳埃环ú挥茫赐蛲虿荒艽笥茫绕涫侨盟粼谧钅芰缛瞬诺乃冢从斜煌凭偃敫蟆⒔牍艺沃行牡目赡埽鞘蔷蠓缦眨�
林凤致相信学生一定会重视自己的意见,处分不了吴南龄,便尽量不给他大展手脚的余地,更别提试图驾驭之了。刑部那等地方最不易干出政绩,以吴南龄的个性与能力,也不会喜欢动辄就落下话柄的职务,多半做上几年,就要趁势收山保得全身而退。做过了一部尚书,一般来说便失去了竞争另一部首长的权利。所以林凤致虽然对吴南龄背后推手的力量不敢忽视,却觉得在明面上还是能束缚住他手脚的。
岂料吴南龄却将官场常规的“不可能”变成了“可能”,一位刑部尚书,竟自公然调任做了礼部尚书,到底进入了南京朝廷的政权最中心。南京礼部传来的公函抄件上,签署人明晃晃是他的大名,让林凤致怎么能不惊骇!
而且,虽然皇帝不能对朝廷的人事任免独断独行,但任免各部门高级首长的最终决定权,还是掌握在皇帝手里的。林凤致明明提醒过小皇帝不要将吴南龄升迁入阁,以免被他操纵,谁知道殷е站坎辉翊印训滥暇┑木质埔讯窕链耍』实鄱济环ūW∽约旱娜魏稳α耍炕故钦夂⒆幼孕糯蟮ǎ庇诔迤瞥弥媳磺ǘ寂烧忌戏绲牟焕常餍云鹩谜飧鲎畈豢刹獾拇蟪迹笸纪婊穑�
林凤致亲手教养殷Ы辏幻舛哉飧龌实垩忻つ炕ざ渴降钠蛩酪膊豢铣腥险夂⒆悠涫祷剐。椴蛔悖厦鞑还唬34砺页龌枵小欢率抵っ鳎蟓'屡出昏招的手法,委实连做先生的都难以理解,无法预料。
而小皇帝这一次所出的昏招,还不止是违反先生的告诫调任吴南龄,另一件更大的事,使得林凤致读公函时便已气得不住发抖,入内阁后拜聆了圣旨,更是两眼昏黑,竟然久久伏在地上,不能起身。
文渊阁中各位辅相都在,只是一起摇头,礼部尚书张晋明尤其唉声叹气:“这个当口,竟要大婚,也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我等却如何向太后交代!”
南北分裂之际,关隘血战之时,那圣旨却是一道不急之务:“世袭一等勇义侯建威将军高子钊之女高氏,贤顺轨则,淑诚虔恭,堪能正位闺房,为朕中馈。特使使持节授皇后宝册玺绶,择吉成礼,以正中宫。坤德永贞,母仪天下,敬之慎哉!”
高子钊乃是永建朝追赠卫国公、谥忠武的已故勇义侯高东华嫡子,承父之爵继续镇守东南,掌握南直隶二十万守军统辖大权,可谓留都武将中最强劲的实力派。金陵高氏自前朝便是当地大族,随太祖起事转战二十余年,为国朝打下东南半壁江山,故定鼎时获封一等侯爵,世代镇守国都;不意太宗朝时却将国都迁向北京,其间自不免有些权势场的斗争,高氏留守南京,权柄暗中被削,未必不是国家怀有戒心的防范之举。但高氏一族在留都这等闲散所在世代为将,倒也安分逍遥,又兼素来忠义传家,即使在永建朝被殷螭滥加指挥,断送高东华一条性命在安南,高家也不曾对朝廷有半分怨言。如今高子则又殁于朝鲜,追赠义国公,谥忠信,这一个“忠”字,更是钉牢在高氏门楣之上,为万众所仰,等闲不敢玷辱这一美名。
所以小皇帝忽然颁旨册封高氏嫡女为后,这种做法之用意诸大臣是能够明白的:今年才十五岁的殷В比徊恢劣谑腔笥谂诠叶嗍轮锏氖焙蛉疵ψ湃⒏境汕仔〉强疲钦夂⒆邮翟诩钡貌恢绾问呛茫环ǚ只暇┤撼贾星渴频那ǘ寂桑阆氲饺ダR还嵊小爸摇敝从滞皇峦獗3种辛⒌母呤鲜屏Γ簿褪悄米约夯橐鲎龆淖ⅲ沓鋈ヒ惨谕巡涣季置妫】旎袢”ɡ淳缺本┝恕�
这个想法不能说坏,效果却是糟之极矣——因为这道册封皇后的旨意一下,南京的反应暂且不计,北京这面却定然又要人心不安。权势场中消长平衡的较量大家看不见,所能看到的表面现象,就是皇帝在战乱的时候忙着大婚,自私自利只顾个人成家,并且娶的还是留都重臣的女儿,分明是打算真的留在南京,永久抛弃北京城了!
这是大婚事件将要给北京军民带来的最恶劣影响,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后宫尚自留在北京,祖母母亲都身在险地,做孩子的不忙来救援却忙着娶媳妇,这是哪门子的规矩?不奉母命擅自娶妻是一罪,未询朝臣擅立皇后是一罪,置宗庙社稷、先帝陵寝于不问,只顾闺房燕尔之乐,更是罪莫大焉!不孝不义复不忠,这样的罪名,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实是要使臣民都对之离心离德的最危险处境,再怎么焦急无奈,都不应该的——这孩子竟然将历年来所学的人君之道统统置之不理,真是昏了头!
林凤致伏在地下听旨的时候,心底只是一片哀鸣,全身都虚脱无力。直到内阁服役的文书过来搀扶,他才勉力起身,强笑道:“这等事……太后还未知道?”
但太后那边是决计瞒不过的,未过片刻诸臣便被召入慈宁宫向太后禀告此事。询问完了,诉说完了,忧急完了,安慰完了……诸臣都遵旨退出之后,只剩林凤致仍留在垂帘之前。一向把持得定的刘后也不再顾及风度,在垂帘后微微啜泣出声:“安康这孩子……枉费先生苦心了,居然做这样的傻事!”
林凤致业已恢复一半镇定,却是俯首不言。刘后过了良久,才将语声中的泣音给抑制了下去,问道:“先生,这事……难道就是先生以前曾经说过的,那个姓吴的臣子暗中……”林凤致摇头道:“不是……禀太后,至少明面上不是。”刘后道:“那南京礼部……”林凤致道:“南京礼部呈上大婚典仪单,固然有吴尚书签名,可是,另有密揭抄件……吴南龄不赞同陛下此刻大婚。”
其实还不仅仅是密揭,因为这密揭说是秘密而实际上已公开,据说在转呈皇帝的时候,被不怀好意的小人私自开启,抄录流传出来。于是连北京这面都可以看到专呈皇帝的密揭了,吴南龄义正词严的从孝道、国事、舆情种种角度出发,请圣上暂时打消大婚的念头,押后等到北方平定、太后安全,再行典礼。
因为“不小心”被人恶意外传了密揭,使得吴南龄上疏惶悚认错,自请降罪——然而这密揭中的话语句句是圣贤之道,兼顾上下,忧心忡忡,任是私下里咬牙暗骂吴南龄实在是个骑墙党的迁都派势力,都不好公然抨击他。一向以中庸之道出名的吴南龄第一次站到了小皇帝与南京群臣的对立面,然而这态度又是如此谦谨,如此正直,因此反而更树立自己道德楷模的形象,从南到北两京官员,即使觉得他做人学究气,却也觉得不好挑剔与无可厚非。
吴南龄善于利用人,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被他利用的人都懵然不觉——林凤致知道,甚至连迁都派势力,也是吴南龄慢慢在南京培植出来的,可是这些人不但不知道吴南龄是他们的领袖,反而在看见这密揭之后,误当他是个迂腐的对头。
所以吴南龄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因为他不公开做赢家。
刘后到底是深宫中的女子,当然不能理解吴南龄这样做目的何在,但这份拦阻小皇帝大婚旨意未遂的密揭一公开,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