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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浮生之倾国作者:梦里浮生-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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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凤致只道他还继续有一堆厚颜无耻的肉麻话要说,却不料他叹息之后说了这么一句话,倒是一怔,转头看了他一眼。殷螭立即抓住他,问道:“看我什么?你好久没有这么看我了,莫非又觉得我顺眼了?”林凤致叹道:“原来你还记得紫云。”殷螭道:“我怎么不记得?好歹他也是为我死了,我再不欢喜玩他,也是记得他好处的——我可不象你,总是没良心!”
  
  林凤致默然,挣开了他的手,慢慢的走,过了好一阵,才声音极轻的道:“你确实是有良心——只有那么一点点,却总要足尺加三的嚷出来,惟恐旁人不知。”他顿了一顿,声音更轻,俨如自语:“可是,终究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比没有好。”
  
  他最后这句自语殷螭当然没听见,听他形容自己的良心状态如此不堪,不免大是不忿,道:“你不过是瞧我不起,所以只管诋毁我!我们不是还要联手?你这个样子我们怎么谈事体?再这样我也要赌气了!”
  
  可是殷螭到底不会和林凤致赌气,因为当真谈起正事来的时候,林凤致是非常认真、也决不回避的,那么在正事里夹几件私事,慢慢撩拨,岂非到底有机可乘?殷螭承认自己绝对不是因为林凤致的缘故才愿意与刘后联手,事实上自己和朝廷谈判的时候便看准朝内纠纷,打着太后要来求自己联手的小算盘而来,加不加上林凤致做砝码,结果都是一样,但是,加上他之后,这过程又是何其的不一样啊。
  
  一时之间,殷螭甚至是把正事抛开一边,专心的想着怎么哄回林凤致来才好,他不无自信的想,小林是别扭,可是我有耐心跟他磨下去,总会成功的!就比如他现在拗着架子,就要落后自己半步假客套,拽不过来,那么我便退半步跟他并肩,不是也走到一起了么?回想遥远的当年,在养心殿外他落后着自己半步恭谨的走,那时一下错觉,便觉这人仿佛会跟自己纠缠一生一世,永远摆脱不掉,没想到竟是预感成真,然而这样的纠缠,即使痛楚也是欢喜甘心的,又怎么舍得摆脱呢——自己那一回真是发了疯,才以为只要弃绝了这段苦涩的情,就会再也不会痛苦!
  
  因为殷螭在想心思,林凤致也不说话,他们沉默着走出慈宁宫,自崇楼一路向南,走到右翼门的时候,便要分路,殷螭向西拐向西华门出宫,林凤致则往东去文渊阁。林凤致保持客套,行礼致别,殷螭却在他走开几步后又叫了声“林大人”,林凤致只得回头听他示下。
  
  殷螭只是看他,好久不说话,弄得林凤致疑心他又要捣鬼的时候,殷螭才说了一句:“你就不能跟我说几句贴心的话么?我们就算什么都完了,总还能做朋友罢?”林凤致道:“下官不敢。”殷螭叹道:“好罢,我知道朋友也不成!那么便是盟友?你放心,我会算计盟友的,不过暂时不算计你,算计了,也不一定斗得过你。”
  
  林凤致便又是一个长揖代言,不作回复。殷螭凝视着他,道:“不要老躲我,以后常常见面,行不行?我也没什么人想见面的了。”他也向林凤致抬了抬手,算是告别,转身的时候又叹息一声,忽然道:“你知道罢?我母后熬不过今冬了,今儿见面,便是我母子最后一面——我知道的。”
  
  他挥了挥手转身而去,步下仍是施施然,林凤致站在右翼门侧望他背影,却不禁又微微酸楚——其实殷螭真没有多么深厚的骨肉亲情,对母后即将病故的伤悲,大约也只是一点点而已,可是,毕竟是亲人,毕竟是有那么一点点,无法泯然,便是撕心裂肺的痛。
  
  殷螭向来喜欢夸大其词,足尺加三,被林凤致辜负了八年的情,便恨不能加上十倍利息讨还回来,一条条加油添醋聒噪在耳边,到最后连伤痛都似乎成了噱头,有那么几分虚妄可笑,使林凤致逐渐听成了不动心——但母子生离死别的事情,在天家或许是寻常,对于林凤致却是无法弥补的痛,于是也对殷螭有无以言说的疚,他却不拿来说事,只是淡淡带过。林凤致是明白的:这并非殷螭不在乎,而正是因为他很在乎,所以没法拿来作债务。
  
  最本真的伤与痛,是不能以折磨别人而得到发泄的,因为我们要先问责自己,然后救赎自己。
  
                  三之25
  殷螭叫林凤致别再回避不见,可是自这日宫中分别之后,却又是足足十日不得见面。因为林凤致忙着公务,每日天不明就出门,要到深夜才回太傅府,这般披星戴月的忙碌,使得殷螭次次拜访都扑空。何况殷螭自己军中也不是没事可忙,虽然朝廷颇有以虚衔将他安抚住的心思,殷螭却又怎么能安心做个清闲王爷?除了表面上要答应与太后联手,抗衡刘氏势力使之不能独大之外,自己的谋划也免不得要悄悄干上一些,这些勾当也知道林凤致定是要反对的,于是也索性拉开点距离,不使对方得知——所以殷螭有时也会苦笑着想:好不容易和他同盟了,却又终有一日要做回对头,真是何苦?为什么我心里想着要挽回他不再分离,做的事情却全然南辕北辙?
  
  但想是这样想,做还是一样做,因为其实有种情势,叫做“骑虎难下”。殷螭喜欢胡闹,常常不顾大局,却从来不会吃明知的亏。朝廷明明对自己疑忌得紧,好不容易趁此南北分裂之良机得到地位回来搅混水,如若不及时把握,待得国朝重归一统,自己岂非要遭清算?成王败寇是古训,舍身为国划不来,所以殷螭想着柔情蜜意,干着阴谋诡计,两者矛盾之极,却均是一点不含糊的。
  
  也正是这样的时候,殷螭会觉得更能理解林凤致一点——自己能够一面想着和他长相厮守,一面做着他决计不能容忍的事,那么他爱着自己又反着自己,也不算多么奇怪的事了吧?说到底,就是一个立场所致,各人都有各人的“不得不”。自己谋利益理所当然,那么林凤致这个迂人要立身朝堂,当然更加有他的理所必然。
  
  殷螭琢磨着,从抛弃林凤致那夜算起,直到今日,自己也算反省了很多很多了,该自己错的地方要认,立场改不了,态度却不妨跟对方达到互相尊重——能够这样想的自己,是多么难得啊,所以,若能见到林凤致,一定要全部说出来给他听!他说自己喜欢足尺加三,然而用了心思却闷在肚里不说,岂不是徒劳?我又不装圣贤!
  
  可惜老是见不到面,这番心思,居然始终找不到机会去跟林凤致表白一下,因此殷螭很郁闷。
  
  殷螭在自我反省和自我表扬的时候,林凤致却几乎想不到他的事——想到也是烦恼对方决非善与之辈,要提防着他贼心不死祸害国朝——自从东南免税的提案拿出来之后,不出所料,户部的众官员这几日闹腾得颇是大发,反对声浪一潮高过一潮,林凤致使出浑身解数去周旋,同时拉来与户部一向旧对头的吏部联盟开火,然而钱粮之事到底是户部的专项,只消来一句:“不明出入之帐,岂知当家之苦!”便足以将指手画脚的官员们一律打入纸上谈兵。
  
  本来最该跟户部站统一战线的应该是急需粮饷开支的兵部,但如今战事胶结在居庸关,浴血苦战十余日,关隘虽然未失,却也始终打不退蛮族骑兵,兵部担着愁帽子,在这当口没胆量加入论战。所以户部拉来的联盟,却是工部——因为这几年工部研制的新火器在战争中用途越来越重要,居六部之末的工部也大有扬眉吐气之势,提出诸如“战事愈紧,研发专款年年加项,倘若免税,何处开销?”这样的质问时,连职权最重的吏部也不免要小小吃瘪的,何况林凤致手上没有实权,又不曾管过帐目?
  
  但这个时候免税与否已经不是经济问题,而是政治问题,并且是和南京赛跑的紧急问题,所以林凤致宁可去虚心下气的补课,命人将工部的各项申报帐目全部翻出来与户部的收支核对,琢磨可以移植到哪一项名下,从此无需从南省入帐的税款支出,好狠狠堵住工部的嘴。这样的举动不消说要被工部明遵从暗抵制,林凤致熟稔官场习气,这时候哪容得他们玩花头,讨了太后的懿旨,便每日带人到工部所属的各厂各所,亲自对帐。这等绕主司行事的讨嫌风格,不免又使工部怨声一片,连与林凤致交好的工部侍郎徐照在部内也被狠狠攻击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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