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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大乱-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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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伸手,满满抱住他。
  他很安静地躺在我的怀里,伸手入袖口,掏出一个令牌来。
  “你收好。”他道。
  我以为这便是前几日太傅提及的什么京城侍卫丢失的令牌。可我定睛仔细一看,却是皱眉半愣。
  这个令牌是翡翠雕成,上头镶嵌不少珠宝,富贵气十足,一点也不像京城侍卫用的行走令牌。
  “阮双偷行走令牌,只是为了迷惑林献寒。”郑子佩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直接道,“林献寒昭告天下自己是慕容氏之后,所有仪度都恢复到了慕容朝的式样,那枚行走令牌也已经不再作数。而林献寒被阮双的举动所迷,只吩咐京城侍卫严查持以前行走令牌的人,我们才能如此轻松地逃脱。”
  我想,他都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如何能算轻松逃脱?
  我叹了一口气,将他手里的翡翠令牌接过来,对着花纹仔细瞧。
  越瞧我越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新的行走令牌。”我抬头看他,严肃道,“这上头刻了龙,这是一枚天子特赐的令牌。”
  他点点头:“你拿着它,哪里都能去……”
  我觉得十分诡异,打断道:“太傅怎么会给你天子令牌?”
  他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是太傅给的?”我愕然。
  他抬眼看了看天空,似乎陷入岁月往事。
  过了一会儿,他又半垂眼睫咳出一口血,轻声道:“这是十三年前,慕容朝最后一位皇帝,慕容静霆赐给我的。”
  我十分震惊,只觉这里步步算计,环环相扣。
  “阮双当日联手太傅铲除异己,明白到时我必然会落入太傅之手。可他晓得你有慕容朝的天子令牌,又预料到太傅篡位的最后一步,必会认祖归宗改制慕容仪度,因此才迷惑太傅,再让你来救我吗?”
  “是的,”他还在摸我的头发,“你很聪明。”
  “可是,他又如何知道那大牢里有地道呢?”问到这里的时候我顿了一顿,又问了一个更紧要的问题,“慕容静霆当年,又为何要赐你天子令牌呢?”
  他正在摸我头发的手止住,垂了眼不吭声。
  我见他呼吸渐微渐弱,心中不忍,便将他抱成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轻轻道:“我以前累的时候,睡一觉就会好的。你如果累了,就好好睡一觉……”
  他重新抬了眼看着我,眼中有一点光亮迸出。
  “不过千万别贪睡,”我连忙道,“等你睡够了,记得一定要醒过来!”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想在睡之前,把我与阮双父亲,以及与你母亲的事情说给你听。”
  我不动。
  他也不再说话,似乎很吃力的样子。
  我喃喃道:“你也可以……可以……等睡醒了不吃力了,再跟我说……”
  他浅浅笑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口道:“我欠慕容静霆一条命十三年,今日今时,总算是还给他了。”
  语气悠远,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魂魄不知归往何处的慕容静霆听。
  
  郑子佩说,他认识先皇,是在慕容静霆七岁的时候。
  那一年,先皇还是个只是有爵位的王爷,却做了一件轰动朝野的事情。
  这件事情是,他和知交周大人喝醉了酒,一起跳进了大般若光明寺慕容皇族禁地里的水池中。
  慕容静霆当时年仅七岁,却勃然大怒,当众命人狠狠责罚了先皇。
  先皇只好在王府里闭门不出,名为思过实为养伤。
  恰逢世子阮双四岁足,需请西席启蒙授课。
  有人举荐了游历四海声名远播的郑子佩。
  先皇有伤在身,只好趴于床榻上,姿势十分不雅地接见了郑子佩。
  “当时他的样子好笑得很。”郑子佩回忆道,嘴角勾起浅笑一抹,“明明狼狈不堪,稍微一动便会龇牙咧嘴,偏偏还要摆个臭脸端个王爷架子,硬是将自己端成冷汗涔涔。”
  无限情事随着笑容浮起,如烟火一般璀璨绽放。
  我怔怔地看着他,恍惚之间,我好像看到了另一个我。
  
  郑子佩便成了阮双的西席,入住阮府,教阮双认字读书。
  光阴似箭,一晃便过了七年。
  这七年,向喜游历的郑子佩哪里也没有去,只在阮府安心教阮双读书。
  花开又花落,云来再云走。
  于是,郑子佩与先皇,就这样在一起过了七年。
  直到那一年秋天,先皇突然说要纳妾。
  纳的是当时刚刚在南疆打了大胜仗重振军威的柳源的女儿。
  也就是我的母后。
  彼时阮氏权大慕容势微,长公主慕容静云,失宠已久。所以先皇要纳妾,无人敢反对。
  柳家高兴不已。
  唯独郑子佩很失落。
  七年如落叶,被秋风残忍吹走。
  先皇为夺权筹谋,终是在那一年枫红如血的秋天,负他一腔夏花似火。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迷离,好像是不舍,又好像是怨恨。
  目色竟然像极了母后。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总觉得自己口齿尚算伶俐,此刻竟然言语不能。
  “我当日陷得太深……”他轻轻道,“他既想纳你母亲为妾,我便要争一口气,故意去引诱你母亲。”
  我想到母后的冷淡,想到她不愿与先皇合葬,只好长叹一声。
  “我只是一时气愤,却不料当时朝堂争斗复杂,此事被有心人留意,最终授人以柄落人口实……”
  我想到那些已成碎片的记忆:母后的床幔,掐住我脖子的双手,背光而立的阮双和太傅,雪地里哭泣的自己,还有太傅温暖的白狐皮。
  “你与母后的事情被阮双和太傅撞见,所以我母家才和太傅联手,先发制人,诬陷慕容静云和阮双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见他摇头,心中猛然一凛。
  “难道你是说……你是说……你与母后的事情被他们撞见……是有人……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吗……”
  他古怪地弯起嘴角,道:“我早说过阮家的男人狠毒了。”
  我震惊之上更加震惊。
  所有的一切,竟然都是先皇安排的。
  先皇知道他与母后的事,知道太傅的不甘,知道柳家的野心,便通过此事撮合他们联手,借他人之口,名正言顺地杀妻杀子。
  “慕容静霆那时自身难保,已然救不了阮双与长公主,只能赐我一块天子令牌,助我逃走。否则我事后必遭先皇灭口。”
  我呆呆看了他很久,他的眼神有些黯淡,满腔伤心无处可流。
  我紧紧抱住他,道:“没有关系的。先皇待你不好,我……我会待好的……”
  我想到自己拿瓦罐砸过他,拿马尿浇过他,又怎能算待他好?
  他却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你如若要待我好,就不要……就不要……再去找阮双!”他艰难喘气,两眼却直直逼视着我。
  “你不要再去找他……”他语无伦次地道,“他……他……这人……也不可靠……”
  我看了他很久,轻声回道:“阮双不像他的爹爹,他待我很好。”
  郑子佩的神思似乎开始模糊,只是拼命地摇头:“阮双?当年他倾心林献寒,最终引狼入室……”
  我一愣,脱口道:“阮双他……真心喜欢过太傅?”
  他不理我,自顾自说下去:“林献寒却为了一己私欲,反过来害他负他……”
  “这并不能说明他不可靠。”
  他似乎有些清醒,似乎又更糊涂,含糊道:“他……他……被林献寒践踏真心,如今……他如今明明知道……还要来招惹你……”
  我想了想,道:“被人践踏过真心,不是应该更明白真心的重要吗?你被先皇所负,如能再遇值得托付之人,应当会更加珍惜的。”
  他见我坚持,更是焦急,嘴角鲜血一阵狂涌。
  然后他不知道使出哪里来的力气,猛然抓住我的肩头。
  我看着他,他的眼底漆黑,再一次闪出光亮。
  “他……他……为了报血海深仇……早已经……”郑子佩力气不继,只好无奈道,“他早已经放弃了你。”
  “我不信。”我道,“如若他放弃了我,为什么还要千辛万苦筹谋救我?”
  他将我的肩头抓得更紧,猛然挺身,对住我的眼睛瞧。
  “你不要再去找他。”他一字一顿重复先前的话,严肃道,“事到如今,他已经必死无疑。”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回复不上……T。T




☆、第 63 章

  第二十九章:
  
  他说得十分骇人,我却并不觉害怕,好像这件事情,我的心里早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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