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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大乱-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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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清,是我舅舅的儿子,他的爷爷就是我的外公,镇德侯柳源。
  啊,不,如今应该叫镇德皇帝。
  
  两个月前,我来到南疆,才发觉,事情比我的想象还要发展得快。
  太傅登基的消息比我先行抵达南疆。外公得悉,当即宣布脱蕃自立,在南疆称帝。
  如果放在以前,我肯定不理解。
  不过,那一日在京郊的山顶,阮双和太傅的对话,却让我能够理解了。
  外公,肯定知道太傅是慕容氏之后,肯定有他是慕容氏之后确凿的证据。
  他有着太傅的把柄,他自立为帝,太傅肯定仍旧忌惮着他。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其实我还活着。
  所以转眼之间,我就变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外公将我好吃好住地安排着,却也不公布我的行踪。
  没有办法公布。
  就像太傅说的,这个天下,和我完全没有关系。他们尔虞我诈,争来斗去,都和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有时候我会想,阮双当时用自己救我一命,十分不值得。
  我会在梦里埋怨他,说他肯定是不愿意下辈子被我压,所以才想着要先死,这样他就会比我先投胎很多时候,这样我将来投胎的时候,他已经很老很老了,我大概不会压他了。
  所以我在梦里理直气壮地告诉他,就算到时候他已经很老很老了,老得牙齿都掉光了,我还是要压他。
  年纪大的人肯定是压不动人了,当然只好乖乖被人压。
  每每梦到这个场景,我都会笑着醒过来。
  可每次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枕头都是湿的。
  
  外公大概是怕我闷,隔三差五找几个丫鬟送给我。
  我没有碰她们。
  过了一阵子,外公开始送太监给我。
  我还是没有碰他们。
  于是昨天,外公送了一个男人给我。
  那个男人五大三粗的,体格健硕。
  我生气得要命,对那个男人大声道:“你回去告诉我外公,我喜欢压人,不喜欢被人压!”
  于是今天,柳清走后不久,外公又送了一个男人来。
  这个男人长得很好看,身段也很妖娆。
  我想着我后日要去见太傅,心情十分郁结。
  于是我二话不说把他压到床里,骑在他身上。
  他很顺从地在配合我,该叫的时候叫,该动的时候动。
  一点也不像阮双。
  可是,即便如此,我最后,竟然悲催地不举了。
  我只好悻悻将他打发走了。
  将他打发走后,我一个人怔怔坐在床头。
  我岁数还这么小,竟然就会不举,我甚为挫败。
  然后我想起了阮双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弹指一瞬,快三个月了,那句话之后,他都没有再对我说过一句话,连梦里也没有。
  所以,那最后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他说:如若你敢放林献寒一条生路,我就化成厉鬼,日日缠住你,让你一辈子不举,此生此世,再也压不了别人。
  我没有放太傅一条生路。太傅的生路,从来不在我的手里。
  所以我认为,他应当不会化成厉鬼,日日缠住我。
  但是,我其实是很希望他能化成厉鬼日日缠住我的。
  所以我想,如今我不举了,或许是说明他还是化成了厉鬼,日日缠住了我。
  想到这一点,我竟然为我的不举高兴起来。
  于是我抬头往四周看。
  暮春的阳光从窗格外透进来,将镂花的窗棂印刻在地砖上,有些耀眼,有些晕眩。
  “阮双,”我朝着空气道,“你是不是现在在这里?”
  屋子里静悄悄的。
  我想了一想,又仔细听了听外头的动静,便道:“如果你在这里,那么我现在数一二三,数完之后,没有人马上敲门,我就认为你是在这里了。”
  服侍我的太监几乎从来不来打搅我,现在也不是用膳洗漱的时候,我想,他们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刻来敲门的。
  那么,我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认为阮双是在我的身边了。
  我为我想出了这么个好法子感到十分自豪百分得意。
  然后我闭上眼,开始数数:“一——二——三——”
  话音刚落,不偏不巧,外头想起了“哆——哆——哆——”三记敲门声。
  我一怔。
  随即我气急败坏地从床上跳起来,一脚踹上门板,大声骂道:“敲什么敲!刚才敲的统统不算!”
  外头沉默了很久,终是有人小心翼翼地道:“公子,是陛下让奴才送东西来的……”
  我拉长脸,恶狠狠地打开门。
  “送什么送,我不是才打发走一个吗?告诉外公去,什么男人我也不要!”
  那个太监立在门口,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了个汤盅,盖子盖得紧紧的,也不知道里头究竟是什么。
  他大概是吓坏了,浑身都在抖。
  “这是陛下方才特意让御厨赶做的虎鞭鹿茸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巍巍将手里的托盘朝我举了举,怯怯道,“陛下还说……公子您只要坚持每日一盅,不出十日,定能……定能……重振雄风……”
  
  ===
  两日后,我乖乖地去见太傅。
  太傅是特意到南疆来的。
  外公称帝,京城有许多大臣相当不满意。所以太傅和外公还是在边境的泗水两岸开始调布重兵。
  战事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但是我晓得,太傅和外公,都是不想打这个仗的。
  这一仗的胜面,太傅比外公大很多。
  可太傅有把柄在外公的手里。
  我想,太傅能放□段来南疆,肯定是诚心诚意来寻求一个能堵住朝中老臣嘴巴的解决办法的。
  太傅不是一个杀戮心很重的人。太傅关心民生,不喜欢打仗。
  他说:打仗是最劳民伤财的。如若还要自己人打自己人,那就是内耗,最容易让虎视眈眈的外族占便宜。
  太傅还说过很多我听不太懂的话,做过很多我看不太懂的事情。
  
  太傅来南疆的效果很好。外公和太傅在泗水上亲自密谈了几日。
  最后的结果是,外公撤帝称王,礼制上自降一级,但是无需向太傅纳币进贡;而太傅则是承认南疆为藩属国,外公为镇德王,同时从边境撤兵。
  退一步海阔天空,何必争得你死我活。
  太傅和外公,都是很明白这个道理的。
  所以,一切都向着很好的方向发展。
  战事也避免了,老臣们的嘴也堵住了,太傅的身世之密也保住了。
  我甚是佩服。
  
  但是,太傅最后要走的时候,却出人意料地提了一个要求。
  他说:他想见我一面。
  我很诧异,他竟然知道,我还是逃来了南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已经完全是多余的人了。他竟然还想要见我一面。
  我不相信太傅想见我一面是要杀了我。
  如今他杀我,就是和外公翻脸,对他没有好处。
  那他为什么还一定要见我?
  有一瞬间,我想,难道说,太傅念在教我读了十几年书的份上,对我还是有情分在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院子里的一朵花瓣正好飘到我的鼻尖上,痒得我打了个喷嚏。
  所以我觉得我的这个想法,甚是荒谬。
  
  去见太傅的前两个时辰,我在我的屋子里唤人给我沏茶。
  太监将茶盏恭恭敬敬递给我,我却失手把它打翻了。
  茶盏掉在地砖上,立马碎成了许多尖锐的瓷片。
  太监吓得跪在地上,反复向我赔罪。
  我叹口气,道:“快去拿扫帚来清理干净吧。”
  他大松一口气,急急忙忙出去寻扫帚。
  屋子里瞬间没有了人。
  我弯腰,从一地的碎片里,寻了块又小又锋利的瓷片,偷偷藏在袖子里。
  
  两个时辰后,我穿戴整齐,被人藏在轿子里,送到了泗水旁。
  有人搜身,不过他们没有发觉那块瓷片。
  我很高兴。
  然后,我就被送上了泗水中央的一艘大船。
  
  我在大船里,又一次见到了太傅。
  君子端方,温良如玉,淡雅如花。
  即便穿了龙袍,太傅,依旧是那一副十几年不变的儒雅模样。
  我挑帘入内的时候,他正立在轩窗前,静静看着泗水河面。
  他听到动静,便回过头来,朝我淡淡一笑。
  他冕上的十二道旒随着这一回头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还没有说话,他已经开口,温和道:“陛下。”
  我一愣。
  我没有想到,事到如今,他还会叫我“陛下”。
  暮春的江风吹入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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