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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又恢复了死一般的静谧,只剩耳边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我这才想起,有个男人正紧紧贴着抱住我,和我一起藏在假山上。
然后,我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情,便转过头来,面对面贴住他的脸,问他:“你不是被朕关在南苑了吗?是哪个偷懒的让你逃出来的?”
我嘴里呼出的气在黑夜里变成了乳白色,直接扑上他的脸。
他扭头躲了躲,似乎很不愉快。然后,他放开我,从假山上跳落到地下。
我也从假山上爬了下来,看到他已经扯了袖口上一块布,正在包扎被连弩飞镖扎破的伤口。
我想了想,觉得他好歹刚才帮了我,如果我还追究,那也太没有一国之君的风度了。而且,我现在,似乎也有求于他。
于是我很大度地摆摆手道:“也罢。朕就免了你的私逃之罪。不过既然你能说话,事到如今,你总该告诉朕你和太傅的嫌隙了吧?”
他还没有说话,我又听到了侍卫折回来的声音。
我大惊,赶紧往御花园另一头偷偷溜了出去。
我对这一带甚为熟悉,几个拐弯便出了御花园,闪身进入一片低矮的宫宅。这里都是粗使宫女居住的地方,里头还有个浣衣所。
太傅说,为君先为民。
所以我还特意来过这里几次,褒奖了这里的宫女头头。
大部分的宫宅都没有亮灯,漆黑一片,似乎无声吞噬着人的灵魂。也有几间里有烛火闪摇着漏出星亮,估计还有人在熬夜做事。
太傅,大概也常常会熬夜做事的。我怔怔地想。
常常熬夜做事不好,容易颜老。不过丰神如玉的太傅看上去还是很年轻的。
我想了一会儿,很是伤感。于是我努力甩了甩头,蹑手蹑脚穿过整片宫宅。
眼前徒然开阔起来。
不远处,宫墙巍峨,皇宫南门远远矗立在百丈开外。门口无数的御林侍卫,无数的灯笼,光影流动,宛如白昼一般。
才三更,已经有值早班的太监宫女排队等着出宫。
侍卫得了令,搜查得格外仔细,还有人拿了我的画像,逐个对照。
我突然沮丧起来。
这个南门,恐怕不是这么好出去的。特别是,如今全皇宫的侍卫都在寻我。
我垂了垂头,却突然发现,我的影子后头,还有一个影子一动不动。
我差点被吓得半死。
一回头,却发现是先前的那个男人。
我这才想起来,我刚才只顾着自己逃,完全忘记了要注意他。而他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跟在我身后,像鬼魅一般,一直跟着我来到了南门。
我定了定神,仔细想了想,对他干笑一声:“你从南苑里逃了出来,却不认识皇宫里的路。所以你刚才才会帮朕,为得是能跟着朕出宫去,对不对?”
他完全没有理我,只是猫腰藏在一根廊柱后,仔细观察者南门口的情况,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那些侍卫,对宫女还客气些,只是检查出宫的手令。对太监就粗暴得很,时不时地伸手探到他们的跨下,猛力一捏,验明正身。
我看到这些动作,只觉得自己的跨下开始隐隐生疼。
正在这个时候,那个男人突然直起身来,一把拽住我的手,将我往回拖。
我本想大叫,又怕惊动了不远处的侍卫,只好跌跌撞撞跟着他走。
他一直拽着我重新回到了粗使宫女的那一大片宫宅,在一间亮着烛火的屋子前停了下来。
窗户纸上,模模糊糊印出里头两个宫女挑灯缝补的身影。
我刚想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他突然伸手,拔出我腰间佩着的防身匕首。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手持了匕首,一手拽住我,推门而入。
然后,我看到他匕首一挥,猛然砍下桌案的一角。
那把匕首是乌金打造,削铁如泥。在他的挥动之下迸射出寒气逼人的光彩。
寒光里,他一脸敛静,十分沉稳地对着那两个宫女开口,说了我今夜听到他说的第二句话。
他说:“你们谁敢出声,就和这张桌子一样。”
☆、第 10 章
第十章:
他的声音不响,可是里头威严十足,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不知为何,我想起了我的父皇。我父皇讲话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
我的父皇,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他是三公九卿之后,世家贵族出身。他饱读诗书,还很擅长带兵打仗。
而且,他不好女色。
母后是他的续弦,他的第一个妻子,在他很年轻的时候就死了,一个子女也没有留下。之后近十年,他都没有再迎娶新的妻子,直到遇到了我的母后。
我母后的爹爹,也是贵族公卿。他当时手握南疆五十万大兵,是前朝皇帝十分依赖的外疆重臣。可以说,没有我母后家族的势力,父皇是不可能这么顺当地从前朝皇帝手里把江山抢过来的。
我一直在想,我的父皇,到底是爱我母后这个人,还是爱她背后的家族势力?
或许,权力和爱情早已融合在了一起,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好过被太傅深深伤了心的我。
想到太傅,我立马清醒过来。
我抬头看那个男人。他正立在烛影摇红中,紧握匕首默默看那两个宫女。光影微烁,他深刻的五官,一半泯没在阴影里,一半呈露在明黄色的烛火里,几分清疏几分森冷。
我问他:“你到底想干嘛?”
他回头,指了指那两个宫女梳妆台上的胭脂,然后朝自己的嘴上虚抹一记。
我看了他半天,小心翼翼却万分肯定地道:“虽然朕不是女子,但是朕觉得,胭脂应当是不能吃的。”
他突然用很无奈的眼神看着我。
我以为他不信,连忙对那两个吓得缩缩发抖的宫女道:“你们说说,胭脂能吃吗?”
她们看看我,又看看那个男人,不敢说话。
我这才想起来,先前那个男人威胁过她们,如果她们敢出声,就让她们像桌子一样。
我走上前去,拿掉了那个男人手里的匕首,这样,她们就不会像桌子一样了。
一个宫女这才带着哭腔战战兢兢回我:“陛下……奴婢觉得……这位公公的意思是……让陛下把胭脂涂在脸上……”
把胭脂涂脸上,那不是要我男扮女装吗?这简直比那宫女把他错叫成公公更侮辱人。
我很生气,沉下脸对那男人道:“虽然朕好男色,生得也很不错。不过朕乃堂堂七尺男儿,绝不沾染脂粉之气。”
他默默听完,走到我跟前。
我大无畏地斜眉看着他,心里盘算:虽然我不如他高,但是我曾经两次徒手将他压在身下强上过他,况且如今匕首在我手上,我不信我俩单挑,我会打不过他。
他却突然伸手,学着先前南门口侍卫的样子,往我跨下一捏。
我眼疾手快,纵身退开。
他停了手,看住我。
我朝他“呸”了一口。哪有一上来就使让人断子绝孙的狠手?
然后,我突然明白过来了。
他的意思是:以南宫门口侍卫盘查的架势来看,我们装扮成太监,是绝对混不出去的。只有扮成宫女,才有希望蒙混过关。
“你动动嘴巴说明白难道会死吗?”我朝他翻了个白眼。
他已经转身,端端正正坐到梳妆台前,完全将我气势凌人的白眼当成了虚景。
我也只好坐了过去,任由两个宫女颤抖着手给我们上妆。
妆很快就上好了。我朝铜镜里看了看,恍惚间,似乎又见到了年幼记忆里的母后。
那两个宫女去寻女装了。
我想了想,走到门口,从地下挖了些黑土,抹到脸上。这下,我就不像母后了。
抹完之后我回头看那个男人,然后我愣了一愣。
他被梳了发辫,被染了红唇,脂粉之下,朦胧可见撩人心神的跌宕风流。
这种顾盼神飞的风姿,的确很像一个人,一个早已被我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人。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个人,应当是个女人。
我看了他一会儿,走到他跟前,将手里剩下的泥土,抹在了他的脸上。
他没有拒绝我。
那两个宫女已经寻找衣衫回来了。
要找能够给男人穿的女装很不容易。不过好在这里是浣衣所,什么样的衣服都有。
宫女替我把龙袍脱下来的时候,我看到后腰上很大的一滩血迹。于是我转头问他:“你手上的伤口要紧吗?”
他正在努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