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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逐晚风-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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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子攸望着这个嫡亲的弟弟,又是迷惑又是难过,他好像今天才知道自己有过这么一个弟弟一样。沉吟良久,方从袖里掏出一面金牌掷在地上,开口道:“五弟,我许你用剑与我过招。”
  孟子骞拍手大笑道:“不是引颈就戮,不是畏罪自裁,而是堂堂正正过招,我该谢你吗,世子阁下?”他说着说着眼角飙出一行泪水来,挂在腮边来不及擦去。孟子攸看了更觉得胸口堵得难受,好半天才缓缓道:“五弟,你是怪我吗?你一向在娘膝下承欢,当大哥的对你关心太少了,原是我的不是。”
  孟子骞凝视他道:“大哥,我最后一次牵你的衣角是在六岁,你最后一次到我这里是在十八年前,因为过年喝醉了酒,娘亲在照顾我,你来告别,就在院中,一步都没有踏进房里。你手把手教小九武功,可是从来没有喂过我一招半式。你对我一无所知,哥哥,但是我却知道你的秘密。”
  孟子攸初始心中有万针攒刺,听到后面却是悚然动容,不悦道:“五弟,不要胡说。”
  孟子骞双颊染上两抹红晕,他本来生得气宇轩昂,脸红之后却更觉容光绝美,柔和可亲,此时吃吃笑道:“大哥,我知道的,这个秘密和小九有关。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乱了孟家的血胤。”
  孟子攸袍袖微微一拂,人已到了孟子骞跟前,居高临下肃然道:“一舟出去。”话却是对等待在院中的沈一舟说的。沈一舟应了一声,故意踩着沙沙落叶,加重脚步走出了院中,眼色变幻,脑海里都是那一句雷霆霹雳般的“乱了孟家的血胤”。
  孟子骞仰面望着蜀王世子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表情,心中越发得意,好似人生未曾有过这般畅怀之时。孟子攸俯身看他,冷冷道:“你头脑发昏了,从哪里听来的混话也敢四处传?”
  孟子骞恨不能抚掌大笑,嘴角一弯,道:“世子的那位如夫人,曾是小九的侍婢,碧鸳她怀的,真是大哥的孩子吗?”
  孟子攸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释然,却依然端严道:“你都知道什么?索性说出来好了,揣在肚子里下阎罗殿不觉得闷吗?”
  孟子骞笑得更是开心:“我想揣着下去当下酒菜说给孟家先祖听呢。哥哥,呐,阎罗殿上有没有酒喝?”
  白色袍袖凌空飞扬,一朵小小莲花在他眼前一闪,两边脸颊都挨了重重的耳光,白玉般的脸上沁出血丝来,口鼻更流下细细的血线,他一边擦着一边咳嗽,前俯后仰,又笑又咳:“碧鸳的父母兄弟是死在老六手里吧,亏她忍得住,还替老六留了一条种,以德报怨么?”
  孟子攸本来脸上涌出怒意,一转眼却又恢复了平静,古怪地看着他,奇道:“碧鸳的孩子是我要她生下来的。原来你知道,老六喜欢耍这种手段,你为什么还对惊羽见死不救?”
  他提到惊羽,孟子骞眼中方闪过一丝别样的神情,那种癫狂的模样一时消了去,目光一一在桌上笔墨纸砚间扫过,满身萧索落寞,道:“我若不是掩口不说,又怎么取信老六,把他也拉下水呢?”
  孟子攸怜悯地看着他:“惊羽一心一意侍奉你,被老六胁迫却又不敢违拗你,天天都受着煎熬。你却连她都要利用,五弟,你还是人吗?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孟子骞口中喃喃念道:“佛经有云:当思美女,身藏脓血,百年之后,化为白骨。”他说到最后,眼光迷离,七窍都流出浓浓血水来。
  孟子攸暗叫一声不好,没想到他会服毒自尽,还有太多疑问没有问出口,于是一手捏住他下颏,一手点了他身上大穴,孟子骞还兀自大笑着说道:“没用了,方才拭泪的时候就吞下去了,见血封喉,多谢你赏我的那两个耳光。你一向清白无辜,做弟弟的怎么忍心脏了你的剑呢。还是我自己动手方便些。”
  嫡亲兄弟眨眼死在自己手里,还不知道娘亲知晓以后要怎么寻死觅活,饶是孟子攸见惯了生杀予夺的场面,心中又是凄凄又是烦乱,竟然一时没了主意。便是他犹豫的那会功夫,孟子骞已经气绝身亡,死前最后一刻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孟子攸凑过去时,却已凝成了一个微笑,又像是嘲弄。
  他没听见孟子骞最后一句话,说的是:哥哥,我终于骗过你一次了。
  沈一舟等着孟子攸从院中出来,等了整整一个下午,他心里暗自腹诽,竟不知兄弟两有这许多的断头话要说么。到了傍晚之时,飞鸟回林,朔风凛凛,侵肌裂骨,才见孟子攸从里面出来了,哪怕手刃了亲弟依旧是轻尘不染,蹙着好看的眉毛,脸上说不出是悲伤还是懊恼的伤情。沈一舟与他素日亲近,远远地观他唇语,只听他自言自语道:“原来他的书房布置得和小九的一摸一样。”
  沈一舟想起方才听到一耳朵的闲话,心里咯噔一下,面不改色迎了过去,轻声道:“世子,有青州的消息。”
  孟子攸恍然从梦中惊醒,边走边问:“是陈远达收拾了鲁安臣?”
  沈一舟与他稍错开半步之遥,道:“是,鲁安臣战死,被他裹挟反叛的将士十之六七都缴械投降,发回了荆州,还有三成荆州兵,陈远达问怎么办,人是不能放回荆州了。”
  孟子攸沉吟半响道:“交给陈远达带吧。”
  沈一舟脚下略顿,只一瞬间,孟子攸觉察到也停了脚步,目光凌厉回视他:“怎么,你有别见?”
  沈一舟尴尬笑道:“不是。只是如此一来,陈将军手里便有十三万人马了,超过西川一半的兵力,我只怕他又要说什么不堪重担,千古艰难惟一死了。”
  孟子攸想起老者话中大有幽怨之意,心中也自感伤,轻声道:“事去千年速,愁来一死迟。我知道他怕父王忌惮他掌兵太久,我预备领父王的令,命他马上攻打邕京,你告诉他,不论成败,我总是看顾他的家眷就是了。”
  他说话情辞恳切,沈一舟知道确非虚言,却还是砰然心惊,幻想自己如果有这么一天,那种被轻易尘封进历史的滋味。他知道,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他对他也是像今日的孟子骞、陈远达一样的心思。
  总是有爱无恨,便有怨怼,也是情多过于仇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我想信息大大的有~~~~~

  ☆、第三十一章

  鲜卑军队既退,徐州城里暂时大大喘了口气。谢鲲却知真正艰难的是在后面,命白雁声加紧修缮工事,四处巡视险恶之处,待到向晚之时,手下提醒,抬头见皎月东升,方才想起今夜是中秋佳节。
  回到府里,管家说小姐在后院备好了酒菜,谢鲲哪里还有闲情雅致,却不忍拂了女儿的心意,勉强移步花园。见亭中一张供桌,略摆了些应景果脯,谢连璧正在给亡母上香。谢鲲跟在她后面上了香,父女两人这才在桌前落座。
  谢鲲抬眼望着女儿,画黛弯蛾,秋波流慧,弱态生娇,连连叹息:“璧君,父亲对不起你们母女。”
  谢连璧大感意外,不由恳切道:“自母亲去后一十六年,父亲再无续弦之意,视小女如珠似宝,从无亏待女儿,今日何出此言?”
  谢鲲眼眶渐红,眼角渗出几滴眼泪:“就因为怜惜你早岁丧母,一直想留你在身边多叙亲情,反而耽误了你的婚事,如今是乱世,仓促之间哪得觅到一东床佳婿,堪配我儿?”
  谢连璧没有觉出老父话中的一丝悲凉之意,心想原来是这档子事,于是嗔怪道:“爹爹,不要说这些,女儿陪你一辈子。”
  谢鲲摇摇头,他这个独女一直充半子□□,除了舞刀弄枪不会,其它一概不输男儿,他自知多说无益,连连浮了三大太白。谢连璧在旁斟酒,也觉出异样,轻声问道:“爹爹,战况如何?”她心里想往年徐州也常受胡虏骚扰,但是北有幽州,西有云州、中州,多有奥援,不曾像今日这样沦为抵挡鲜卑铁骑的最前线。
  谢鲲仰望天空,疏星皎月,漫漫长夜,涩声道:“贼来势大,不过这还不算太难抵挡,我所担忧的是,”他说到这里,忽然话题一转,望向谢连璧道:“璧君,若是徐州城破,你会怎样?”
  谢连璧愣了一愣,在她十八年的岁月中,谢鲲就如泰山一般可靠,于是倏尔一笑,肌映流光,脆生生道:“有爹爹在,凭他千军万马也是过眼云烟。若是真有万一,出门就是东湖,再不济,后院还有几棵老梅树相待,总有路可以走。”
  谢家父女闲话之时,白雁声一行人还在城头巡视。中夜寒冷,家里下仆给他们送来了大氅,白雁声接在手里,吩咐正欲回转的仆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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