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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迎风撇了撇嘴,朝他道:“颜兄既然都晓得,又来问我作甚么呢?”
颜少青望着他的眼里闪着猜思。“我与你毫无干系的陌路人,你何必在乎我的安危。”
杜迎风举了酒杯凑近唇边,不答反问,“颜兄认为呢?我为何这样做?”
“就是不知道,才来问你。”
杜迎风掀唇笑道:“如果我说,我与你一见钟情,你信是不信?”
颜少青闻言一怔,随即目光一沉。“我与你说正经事,你却与我打幌子。”
杜迎风苦笑一声,道:“我与你说真话,你反倒是不信。”
颜少青一摆手,道:“罢了。”遂即盯着他道,“你处事实在不像一个少年人。”
杜迎风忙不迭地点头道:“少时我爹也这样说我,后来我十五岁的时候,他将我送去嵩山学道,那里景色虽是怡人,但令我每天对着那些个道士,实在烦闷。”
“你爹为何要送你去学道?”
杜迎风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学那老人家的腔调,一板一眼道:“风儿啊,你看你长到十五,除了吃喝玩乐赌钱,可办过一件正经事?你怎不学你大哥替你爹分忧解劳,偏要与庄子里那些江湖客混到一起,整日里乌烟瘴气,实在不像一个少年人!等过了十五生辰,便打点行装去嵩山呆上几载,修身养性去罢!”他模样学了个十足,语气又唯妙唯俏,逗得颜少青一阵莞尔。
暖阳初照,冰雪消融。
甫一见这笑容,杜迎风愣愣道:“……颜兄实在应该多笑才是。”
颜少青也算不清自己多久未有这般笑过,心中颇为畅快,直觉得这少年实在是个妙人。
两人推杯换盏,将一桌子酒菜吃的七七八八,分别回房歇下。
次日天色刚亮,风雪终停。
杜迎风早早起身梳洗,然后去敲隔壁的房门,打巧遇见店家小二自身边经过,那店小二见到他,随口与他说道:“客官可是要寻昨晚一道来的那位公子?他一大早便出门去了,不知现下有没有回来。”
杜迎风颔首,道:“多谢小二哥。”说罢便大踏步的向楼下走去。
颜少青俨然已经回来了,见杜迎风下楼,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杜迎风于他对面坐下,伸手取了馒头拿到手里,慢慢撕着吃,同时问他道,“颜兄那么早出门是去做甚么?天寒地冻,该多睡一些。”
“只是去买些糕点,留作路上充饥之用,此去京里还有几日路途,不是每日都有幸睡在软床上的。”颜少青按了按桌上一只蓝布包裹,朝他道:“时辰不早了,吃完赶紧上路。”
“原来如此,还是颜兄想的周到。”杜迎风扫了一眼包裹,几口将馒头吃完,又喝了茶润喉,神清气爽的站起来。
“走罢!”
自此两人马不停蹄,日赶夜赶,终于在第九天到了汴京。
颜少青勒紧缰绳,眺望汴京城高筑的城墙铁壁,侧过脸道:“就在这里分手罢。”
杜迎风安静的伏在他身后,一双手臂紧紧揽了对方腰身,一动不动。
颜少青见身后没有动静,当他是睡着了,侧了肩膀抵了抵他的下巴。
“唔……别动,坐久了腿麻了,”原本就在装睡的人不情愿的放开手臂,一个利落的翻身便下了马。
少年抱了剑,朝着青年嘻嘻笑道:“多谢颜兄一路相送,若有需要在下效劳之处,便到酒仙居的大掌柜那里,他自会找人带话予我。”
颜少青点了点头,随后一扬马鞭,朝城里而去。
杜迎风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背影远远消失不见,才深吸了一口气,施展轻功赶往万剑山庄。
从那一片废墟回来之时,杜迎风只紧紧捏了揽云,任指缝里的丝丝猩红顺着剑鞘滑落,他行至一处栽满老槐树的破败院落,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站定,以食指轻叩大门,一急两缓,重复叩了三次。
吱呀一声,木门开了一道缝隙,杜迎风闪身而入,反身将木门锁好。再就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搂住来迎接他的老者。
“回来便好。”这老人虽已年逾花甲,一双眼却是精光熠熠,脸上不见一丝颓态。
杜迎风放开老者,再又仔细查看了半天,确认对方完好,才舒了一口气,道:“柴伯,我收到你送来的书信,便急匆匆下了山,半路却听到万剑山庄遇袭的消息。”
柴伯领着杜迎风进到内屋,两人隔桌而坐。甫一坐下,老者便悲恸的长叹了一口气。
杜迎风见状,一颗心悬了又悬,急道:“柴伯,我爹他……?”
柴伯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道:“你爹是个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我相信他定是安然无恙,只是暂不方便露面。至于其他人,便不好说了。”
杜迎风两只拳头紧握,姣好面容透着狰狞,咬牙道:“若令我知道是谁,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事发那日,好些人出门办事不在庄子里,幸而逃过一劫。这两日我听到风声,有人悬了花红,缉拿万剑山庄的漏网之鱼。现在大批江湖人士正眼红这一批赏银。”
“可知是谁?”杜迎风在心里将万剑山庄近几年的仇家一一过了一遍,也想不出到底谁有这个能耐。
柴伯听他一问,顿时怒道:“就是沈碧辛那天杀的畜生!他放出花红,缉拿万剑山庄之人,由此来看,这灭门一事,铁定也是他干出来的!””
“逍遥山庄的沈叔,怎会是他?”杜迎风心中一惊,道:“他为何要这么做?”
“当年若不是你爹,他早已死在仇家手里,现在江湖中混的风生水起,到头来却来害救命恩人,此等忘恩负义之徒,真该活劈了他!”柴伯厚掌一挥,半张桌子便陷了下去。“沈小姐与你大哥还有婚约,现在倒好!”
“大哥也不知是死是活。”杜迎风怔忡了片刻,继而道:“柴伯,你继续留在这里等待我爹的消息,我去一趟逍遥山庄。”
柴伯拿桌子发泄了一通,此时间已经冷静下来,道:“我也是这个意思,等了你好几日,再等不到你,我便自己上路了。”
“我也是被耽搁在路上。”当下,杜迎风将路上遇劫的原委与柴伯说了,却小心翼翼隐瞒了颜少青那一段。
“听你说起,倒还有一事透着诡异。”柴伯眉头一皱,犹豫道:“有人看到失传已久的鬼纹刀,出现在当日火场,不知是真是假,如若是真,那事情便更为复杂了。”
“鬼纹刀,岚山阁……”杜迎风若有所思的喃喃道:“希望不是岚山阁这块硬骨头。”
柴伯拍了拍他肩膀,道:“事不宜迟,你整顿片刻,即刻上路!鬼纹刀的事情交给我来查探。”
杜迎风点了点头。暗道:或许,夜里该再先去看一看庄子。
万剑山庄乃当今天下第一庄,屹于汴京城南,受尽武林人士顶礼膜拜。庄里守卫森严,高手如云,却一夜之间,遭人灭门,所以江湖上开始盛传,三十年前无恶不作的岚山阁撕毁了当年协议,誓言要灭了当今武林正派的几大泰山北斗,首当其中的,便是这万剑山庄。这一说法,并非空穴来风,因为事发当晚,有人发现岚山阁阁主当年独步武林的成名神兵鬼纹刀,正插在万剑山庄那一块‘天下第一庄’的匾额上。
也曾有人质疑,既然鬼纹刀是神兵利器,为何就这般被遗弃了?这岚山阁阁主莫不是被人陷害,做了替罪羔羊?却有人出来反驳,说那岚山阁阁主自会取回兵刃,届时,将有更多的无辜之人深受其害,这人所说之事虽不知真假,却不久之后,那一把鬼纹刀真的于混乱之中遗失了。
汴京首府衙门
酉时,乌云漫天。
开封府少尹王辰畴端坐在太师椅上,他前方的桌案上,端放着一方锦匣,盖子已经翻开,一柄样式古朴的暗金短刀正摆在丝绒垫衬上。
这王辰畴四十几许年纪,一张白面,下颚微须,此时正愁容满面地朝着屋里另一个人问道:“范先生,此事你怎么看。”
垂首立在一旁的是个身着绛红色衣袍的中年人,闻言便打拱道:“王大人,此事系江湖恩怨,官府不好插手,已往好几踪相关江湖仇杀的案件,无一不是不了了之。” 此人正是开封府的推官范于通,平日里掌推勾狱讼之事,也为少尹王辰畴心腹,常为他出谋划策。
王辰畴拈须道:“如是普通江湖纠纷,那便好办,可那万剑山庄毕竟是武林一方泰斗,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