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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冷寂,参天古木中蛛网已经大大小小地占满了残破的大殿。门楣上的镶金匾额掉落在地,‘幻瞳教’三字早已支离破碎,模糊不清。
推门而入,荒草蔓延的庭院里唯有长风呼啸穿肠,断壁残垣间遍布着累累刀剑戳痕,满目疮痍。我轻叹一口气,垂落下双肩,忽然觉得风尘仆仆赶来的自己愚蠢得可笑。
也是,坠落云端的伤心之地,是人都不会回来,更何况是那个自视甚高的瞳影?
然而,不知为何,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深宫后殿走去。这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不知为何全无初见的陌生感,仿佛早已熟识,仿佛多年前我也曾居住此地,也曾像如今这般漫无边际地四处徘徊。
尘埃落尽,随着衣摆的晃荡,扬起一抹浮尘,在空落落的大殿上漾出些微的波纹。转入□,穿过九曲回廊,一道穿花拱门出现在眼前。
脑海中清晰地呈现出花木正茂时的满园芬芳,然眼前一晃,真正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截残损颓败的断石,无力地淹没进荒芜入生命的草野,一碗苍凉。
穿过拱门,是一个小小的庭院,万木扶疏唯园中一棵樱花树依旧纷纷扰扰。正当夏末,花片如雪落风华,刹那间弥漫了视线,遮蔽了天空,只是深深浅浅的白,透明的,落到发间,衣襟。摊开手,便轻易地接住了一捧湿漉芬芳的花瓣,羽片般,细细地从指缝间疏漏而下,围着飞舞如云的衣袖翩然若仙。
“喜欢吗?”
不经意间,一抹阴影落而下,修竹般细长的手指轻轻在掌心一划而过,震落了花瓣。
抬眼间,炫目的阳光从他身后披落下来,可能是被炫花了眼,为何我分明看见一张令人窒息的美丽容颜,在刹那间侵吞了一切,生命浸透了晨光,逐渐透明,慢慢湮灭在落英缤纷间。在他展颜微笑的刹那,艳绝天下。
我终于找到了那双纠缠在无数个梦境里的琉璃重瞳,一双漆黑的重瞳中倒影出我的面容,迷惑、茫然、惊艳,那是我的脸,又仿佛不是。正如他看着我,目深如水,却又仿佛不是。
之后,我才意识到,他看的并不是我,而是躲藏进记忆深处的那个人,那个名叫苏陌的少年。
“我上穷碧落下黄泉,却依旧找不到你,你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彻底消失不见。而突然有一天却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苏陌,无论我如何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你却总是能让我猝不及防。”
温暖的怀抱和他身上独有的清莲淡香扑面而来,在刹那间充斥了全部,连灵魂都战栗不止。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开始寸寸瓦解,狂风巨浪的轰鸣响彻周身,仿佛灵魂深处的沉睡的另一个我在颤抖着尖叫‘就是他、就是他!’。
“苏陌,你终于回来了。这一次,不会再让你逃掉。”
作者有话要说:平安夜快乐~
☆、第七十五章
“抱歉,你认错人了。”被抱得有点窒息,我艰难地挣扎了一下,趁手臂上的力量放松挣脱了他的怀抱,随即,跳开两步。
“我不是苏陌。”
他看着我,轻颤的目光在片刻后沉默了下来,优美的唇瓣在些微颤抖后扬起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美丽,却暧昧得仿佛带了微笑的面具,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排斥感,我不适地皱了皱眉头。
在他微笑的刹那心灵深处那股摧枯拉朽的飓风也忽然消失不见,原本莫名涌上心头的战栗和熟悉感也一并化为乌有。再看眼前之人,绝艳,陌生,远在天边。
“你叫什么名字?”温柔的声音仿佛蝴蝶轻颤羽翼,悠然飘落。不由自主地皱起双眉,如芒在背的排斥感愈加分明。
抬起眼与他对视,色泽浓郁的琉璃色重瞳之目,清澈,却看不清隐藏在华丽表层下的真心。笑容犹在,美得让人窒息,看在我眼中,却有一种莫名的隔阂感,心里未由来地升腾起深深的戒备和排斥。
“蒙荣。”
“苗人?”
我不置可否,目光小心翼翼在他脸上转悠了一圈,再度回到那双眼眸中:“你就是瞳影?”
他微微颔首,向我伸过手来,却被我抢先一步下意识躲开。仿佛是躲避伤害的反射性动作,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在拼命发出警告,让自己退开、远离,很危险。
伸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他讪笑了一下,不再企图接近过来。
这无端的不安到底是什么,我深蹙双眉,却始终理不出头绪。只是下意识觉得眼前的男子对于自己是巨大的潜在危险,仿佛藏匿在黑暗中的野兽,披一件人皮面具,在黑暗中蓄势待发。
“有人要我带你去见她。”
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一并吹散,我开门见山地直述来意。他好像并不吃惊,凝固的笑容已经从脸上淡去。双瞳冰寒,仿佛一双镶嵌在白玉上的辉夜明珠,光华万千,却不掺杂半分人世之情,冷酷得让人心惊。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逐渐向下,在触及脖子上那一块逐渐胀大的蝴蝶型肉碱时微微一变。也只是瞬间,便若无其事地重新回到我的脸上。
“好。”
也不问是何人,为何事,只是淡淡的一个字。如此爽快的回答这对我来说着实是少了不少麻烦,但依旧不犹暗吃一惊。
“冷淡的个性没变,性格倒是坦率了不少。不过想到什么就直接显露在脸上的习惯还是稍加克制一下会比较好。”
他打趣般微笑起来,抢先绕过花枝,在经过我身边时修长的手指宠溺地搓揉了一下我额前的碎发,往门外走去。我微微错愕,半晌才回过神来他说的是我。下意识摸了摸脸,有这么明显么?我刚才是露出什么表情了?
心下一急,加紧脚步追赶上去。
“喂,等等,你什么意思?有这么明显吗?”
他已经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微微一笑。比起方才敷衍般的完美笑容,这个微笑自然得让我忍不住心中一动,许久才反应过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移开目不转睛紧盯住他的目光。
“上来。”
修竹般曼妙的手伸到我眼前,色泽如玉,骨节分明,只是大拇指根部有一道已经结痂的啮合仿佛白瓷上皲裂的瑕疵,破坏了无缺的美感。
我抓住他的手,翻身坐到他身前。长鞭凌空打了个漂亮的鞭花,骏马扬蹄,飞奔起来。
“很好奇么?”
像是看穿了我的犹豫,裂瓷般的手伸到我眼前晃了晃,上面那道伤疤直对着我,炫耀般昭显存在感。
下意识捏了捏脸颊,我有露出什么感兴趣的表情么?虽然私下里却实是很好奇。
他扑哧一声轻笑起来,语调也变得轻快起来:“这样的性格更可爱啊,很适合你。”
“你是在嘲笑我么?”我拉长了脸,极力让自己变得面无表情,“这一点都不好笑。”
“抱歉,只是想笑而已。”
虽是道歉的话语,听在耳中怎生就是觉得心里窝火。我闷闷地别开头,不再搭理他。
“不想知道么?这道伤疤是怎么来的。”
一句话再度勾起了我的好奇心,重新转过头来,却不见他继续说下去。实在憋不住气了,我不甘不愿催促问道:“怎么来的?”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皱了眉,暗自腹诽。怎么总感觉自己好像着了他的道,有种极其不详的预感。然而也容不得细想,反正我一个记忆全无的人也没什么秘密可言,倒是这个神神秘秘的男子让我有一肚子问题想问。如此看来,这个交易我当是赚了。
“行。你要问什么?”
“你到这之前还遇到过什么人?”
“喂,你这不公平。我遇到的人可多了,怎么可能都一一记住。”我当即大声抱怨起来。
“那就说说出苗寨后遇到的认出你的人。”
心下一窒,他怎么知道我失忆了?他又怎么知道我从苗寨出来?
仿佛再度看穿我的心思,瞳影微翘嘴角:“表情。”他示意地戳了戳脸。我脸上一烫,瞪瞪眼睛,重新拉长下脸,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
“遇到过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