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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舟这时也正从屋里走出,他刚哀愁无限地跟布老虎道了别,要将老虎送回宝生身边。
李新府早就听掌柜的说过了,这杜家兄弟的弟弟是傻子,而且刘兰花的话说得挺重,不准这外弟招惹人家。李新府是个年轻小伙,脾气也好,跟他那刘顺姐夫又哪能有一样的邪心思,只道是刘姐怕他欺负了这傻子。李新府就是爱逗小娃,他还真不觉得那叫欺负。雪舟在他眼里,也就是个长得大了点的“小孩”嘛!
“阿雪,你这老虎咬不咬人啊?”说着,李新府的手就要往布老虎脑袋上摸。
雪舟对李新府还是很陌生的,他在刘顺那吃了亏,如今这屋里又住进个李新府,他也胆战心惊。雪舟往后一缩,闪过李新府就跑到了杜梦楼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小声道:“哥哥……”
李新府喜欢小孩,可小孩见了他就跟羊见了狼。李新府望了望对面站着的一大两“小”,竟学着江湖人抱了抱拳,道:“阿楼!高手!佩服!”
杜梦楼低头笑了声,将手里的箩筐递到了李新府面前,李新府也是个勤快人,接过来就送进了膳堂,在里面大声道:“姐!晚上吃啥?”
“豆芽炒油豆腐,炝炒西葫芦,片子肉加馍,包谷粥!”刘兰花的大嗓门也响了起来,“两个大馍够你吃不!”
“姐,我吃三个!”
膳堂里热火朝天,院里却是丝丝离别的忧郁。
雪舟将布老虎郑重其事地送进了宝生怀中,宝生立刻笑嘻嘻地蹭了老虎一脸的鼻涕。布老虎的耳朵上还缠着雪舟送给它的头发,黑眼睛从宝生怀里正静静地望着雪舟。雪舟心里不舍极了,他觉着布老虎也舍不得他。
“哎,它可想你了。”雪舟对宝生传达着布老虎告诉他的事情。
宝生伸出小胖手,没什么意义地在雪舟脸上摸了摸,咿呀道:“阿雪……阿雪……”
雪舟垂下脑袋,眨了眨长长的眼睫,不再去看布老虎了,布老虎是宝生的宝贝。
杜梦楼静静地看着他们两,然后转身将宝生送回了屋里的张善身边,走出来时雪舟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杜梦楼来到他面前,雪舟缓缓地抬起了头,眼睛有点红,鼻尖也有点红,鼻腔里稀稀溜溜地喃喃道:“哥哥……我本来是陪着它等宝生回来的,它现在见着宝生了,我应该为它高兴……可是我怎么有点难受啊?”
杜梦楼也不会安慰人,想了想,就轻轻抱住了雪舟,轻声道:“你还有我。”
雪舟忍住了眼里的酸涩,额头抵在哥哥的肩膀上,半晌后,轻轻地点了点。
26
26、第 26 章 。。。
第二十六章
几日的相处过后,雪舟是一点也不怕那李新府了,可不怕归不怕,却也不怎么喜欢。
李新府手欠,虽然不至于将雪舟当成宝生一样地弹人小鸡鸡,可总爱拿话儿逗他。
忙活完一天,杜梦楼照例在外烧炕,雪舟就和李新府隔着个炕桌坐在屋里大眼瞪大白牙。
李新府手里拿着包瓜子,装模做样地嗑了一粒,咂咂嘴,挤了挤眼睛,一个字,“香!”
雪舟头也不抬,拿个指头在炕桌上烂出的小洞里戳来戳去。
“新炒的五香瓜子哦,好吃得不行!”李新府故意“嘎嘣”一声嗑得脆响,然后趴到桌上,将瓜子送到雪舟面前,笑道:“阿雪,你也尝尝?”
雪舟抬起眼角瞄了瞄那张黑脸,又瞄了瞄瓜子,戳在小洞里的指头就往李新府的手边一点点挪了过去。
眼瞧着就要摸上那粒瓜子了,李新府忽然缩回了手,往嘴里一扔,又是“嘎嘣”脆响,然后就哈哈地笑了起来,“上当啦!小傻子!”
雪舟瞥了他一眼,一手撑着下巴把脑袋扭向了一旁。
“生气啦?”李新府又凑了过来,这次是直接将整包瓜子呈在了雪舟面前,“呦,这嘴撅得都能栓头小牛啦!别气别气,叫声哥哥就给你吃。”
雪舟也不看他,就道:“我有哥哥。”
“你哥又不给你瓜子吃。”李新府边说边又嗑了起来。
“我喜欢吃什么我哥哥都给我买。”雪舟用一点也不稀罕的眼神瞅了瓜子一眼,说:“我哥哥昨天还给我买柿子饼了。”
李新府被他这话里的小得意逗乐了,眼珠子一转就故意压低了声音,道:“傻子,你当你哥哥能一辈子对你好?等你哥给你娶回个嫂子,眼里哪还能有你?”
“嫂子?”雪舟转头正视了李新府,眼里含着迷茫和不解。
“嘿嘿。”李新府贼笑兮兮道:“嫂子,就是给你哥暖被窝的。”
雪舟有点明白了,他不大在意道:“我哥哥不用嫂子暖被窝,我给我哥哥暖。”
“傻子!”李新府往桌上呸出个瓜子皮,坐回了原位,把腿上的被子拢了拢,闲闲道:“这炕烫得人都要上火,还用你暖?我说的那是水溜溜的大姑娘,身上又软又香,是给你哥抱着亲嘴生娃娃的,懂了不?”
雪舟心里忽然就有点慌乱,他皱起眉头大声道:“我哥哥只抱我,只跟我亲嘴!”
李新府愣了愣,没想到小傻子也会生气,笑得前仰后合地直拍桌子,“看把你急得!你哥要能给你娶个好嫂子,也好照顾你啊,总不能让他一辈子被你拖累得连个家都没吧。你还真是个傻子!”
雪舟看着李新府那张笑脸,简直是要发火,可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反驳。
就在这个当口,杜梦楼进了屋。他先是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将木盆放到了桌上,转身关好房门才走到了炕边。
“你以后别叫他傻子。”
李新府仰起脸,笑模笑样地道:“阿楼,我可没坏心眼,就是逗他玩呢。”
杜梦楼从袖中竟是拿出了颗水红的大西红柿,从中一掰,一分为二,将其中半颗送到李新府嘴边,轻声道:“这个堵得上你的嘴?”
杜梦楼说话从来都是又轻又慢,刚刚好叫人听到耳中,李新府就爱听杜梦楼说话,那声音也说不上多柔软,还有点冷冰冰的感觉,可他就是听着舒坦。
李新府一口咬住了西红柿,咬下一大口后拿在手里,笑得一口白牙,“堵得上!你不爱听,我以后不叫你弟弟傻子就成了呗!”
杜梦楼没接话,只是转身将剩下的半颗给了雪舟。
雪舟拿过西红柿咬了一小口,含在嘴里竟是半天都咽不下去。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一直堵到了嗓子眼。
“阿楼,来几把!”李新府两三口把手里的吃个干净,反手往屁股后一摸,一副花花牌就撂上了炕桌。
杜梦楼也不吱声,手掌在桌上轻轻一扫,将瓜子皮拨下了床。然后坐在了李新府的对面。
这花花牌是李新府教杜梦楼玩的,原本要三个人才行,可雪舟连数都数不过二十,哪里又能记住那些复杂的玩法?于是,一副四十八张牌,每次洗好了就从中抽出一沓,用剩下的玩,这样彼此也不清楚对方手里的牌路。
李新府是很有点赌徒心理,以前在村里时就常蹲在村口树下的荫凉处看别的男人玩筛子。只是他家大姐管教得严,他自己囊中羞涩,还有那死抠门的性子,始终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半吊子。他不来钱,谁跟他赌?以前是没人,如今有了,杜梦楼。两个没钱的凑在一起,还要过那赌瘾,用什么?
杜梦楼眼帘一抬,看向了李新府手边的那包瓜子,李新府会意,道:“行,可这是我的,你拿什么来?”
“先欠着。”杜梦楼洗好了牌,放到桌中央。
李新府从中抽出一张,切走了上面的一摞,摇头道:“这不行,没这规矩,哪有不带本钱上赌桌的。”
杜梦楼先取牌,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头也不抬,轻声道:“本钱刚不是压你那了?”
李新府愣了下,恍然大悟,恨恨地揭了张牌,道:“你可真够贼的!半个西红柿换我包瓜子?想美事呢?”
李新府一肚子不满,可手上牌也是一张张地揭,一点没有要停下的打算。
雪舟挨坐在了杜梦楼身旁,像个小姨太太似的把西红柿喂到他嘴边,小声道:“哥哥我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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