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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酒,上床的时候都快醉的迷迷糊糊了,就算天性敏感,一睁眼看到贼人在面前横陈着刀,你下意识的还不是拿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挡?好在当时一脚踢开了,砍下来只划破了点皮,没有伤到筋骨。”
“真没事?”对方不放心的跟问一句。
“真没事,你以为朕是你?砍一刀而已,就只怕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拿不了笔了。”
说的很轻松,可洛浮夕知道,【一时半会儿拿不了笔】,对从来都严苛对己的墨夜来说,将会是如何严重的伤势。
“不告诉别人,也就算了,怎么连臣都瞒着不说呢。”
“朕这不就是告诉你了么?”抽回手,让洛浮夕坐近一些。
“那这些奏折怎么办?您都说了一时半会儿拿不了笔,一天压着不发,两天不发,内阁会想是您最近不痛快,连着几天都不发,天塌下来也要处理政务的脾气他们都清楚,这岂不是叫别人猜疑?”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墨夜看着洛浮夕,有一个念想,是这一日反复存在于心里,颠来倒去的翻腾的,可这普天之下,只觉得这个人,是可信的,除了他,墨夜不敢相信别人,于是思量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道:
“所以,朕不是急急地传你来了么?”
“啊?”
墨夜拉过洛浮夕,转头看了一眼桌子上小山样的奏折道:“洛浮夕,普天之下,思来想去,能替朕代笔的,只有你一个而已!”
“代……代笔?代什么笔?”
“呐,红色的那支!”
——朱笔?????
震惊!除了震惊,没有第二个词可以形容洛浮夕此刻的心情。他还以为墨夜等自己等了半天,是出于想他了,结果闹了半天,是墨夜找不到人替他代笔了?
这活儿不能接,尽管那是至高的荣耀和无上的权利!
做帝王的,所有的权利,不就是体现在他手中的那支朱笔上么?曾几何时,在御书房里看墨夜拿笔龙飞凤舞的时候,何尝不羡慕他?并且也幻想过要是有一日能摸一摸这支笔,他这辈子算是死而无憾了。可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却犹豫了。
犹豫的原因,不外乎是这是杀头的大罪,且不说被人知道,若是别人不知道,要是有一天墨夜心里没有自己了,他相信别人去了,回想有那么一日自己受伤了拿不动笔,让一个叫洛浮夕的臣子替自己写了朱批,恼羞成怒拿一【误国】之罪活剐了他,他洛浮夕也就只能含冤而死了!
名不正,言不顺。他不是摄政的,不是内阁,不是丞相,如今还不是墨夜身边司笔的人,他有什么资格替他朱批?
光想一想,就觉得这事儿风险太大,将自己的安危全部系在这个阴晴不定的帝君圣上,是很大的风险。
“臣万死也不敢!”洛浮夕从榻上滚下来,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对着墨夜叩头,好像墨夜的这个建议要他下油锅一般。
“别人想要这种权利,都没有,朕给你这权利,你还不要?”
“杀头的罪名,臣担待不起!”
以往也有万分推却的时候,不过是臣子们在帝君面前的故作谦虚,推辞请罪后的结果,大抵也是接受了。墨夜对其他人可以料想,对洛浮夕心里的真实态度,却不敢妄测,这个人,总是有很多别人无法预料的想法,而他一旦决定要做的事,大概会是全力以赴的要做成。
几次交锋下来,墨夜明显感到,洛浮夕心底的骄傲和胆识,在与日俱增,自己越是强硬,也许他会反抗地越厉害。
墨夜道:“不论怎么样,这件事上,是朕要你那么做的,不论以后怎么改变,起码这件事上,朕永远保你无罪,你要朕立下白纸黑字也行。”
“帝君的手,真的拿不了笔了么?”
“……”
墨夜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反复强调这点,好像自己的受伤对他来说是件很难相信的事,于是点点头。
后来有一次,墨夜又在心底问自己,不过就是被人砍了一刀,难道就真的拿不起笔了?御医虽然劝说墨夜不要写字,可忍一忍,应该也没有大碍。他有很多次受伤后继续拿刀枪拼杀的经历,并不是那么难忍的。
可当他最后凝视洛浮夕的时候,心底才涌现了一点两点的其他想法:洛浮夕是个让墨夜觉得很安定的人,他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哪怕是冲突,都觉得无比安心。这个人就在他的面前,触手可及,被自己牢牢抓在手里。他让他代笔,也许就是潜意识里,自己想让洛浮夕在身边,日夜的在身边,没有距离,没有生疏,甚至,没有君臣之礼。
更也许,是墨夜真的觉得心累了。他想要儿子,两次都不尽如人意,连那么小的一个渴求都无法给予他,他做天子,有什么乐趣呢?还不如做个小老百姓,起码不用背负那么多责任。
墨夜一度觉得沮丧。
而后对着洛浮夕这张宁谧的脸,想让他回来。如何才能让他回来?
、
他所能想到的,就是给予他跟自己一样的权利。
这就是墨夜的答案。
可是从嘴巴里出来的,绝对不会是真相,他对洛浮夕说:“朕后悔了。”
“什么?”
“……你不在身边,朕很多时候,都觉得别人伺候的不对,你在御书房,已经成了习惯了。”这句倒是大实话。
“帝君说了放臣出宫,帝君说【君无戏言】。”
“是,可朕现在后悔了!”他像撒娇一般,将洛浮夕从地上拉起来,硬是用一只手按在自己身旁:“回来好不好?继续住在承恩宫的偏殿。”
“不是说,那个司笔的小宫人韩来玉,还算得您心么?”
墨夜想了想这个叫【韩来玉】的人,怎么想,都不记得对方长什么样。于是放弃,很是认真的对洛浮夕道:“……再合心意,能跟你比么?”
洛浮夕叹了口气:“帝君不会是因为,贵妃仙逝了,所以才又想到了臣吧?”
当初决定让洛浮夕搬出宫去,其中有一个理由,是叫墨夜没有办法辩驳的,有个人上奏疏说,洛浮夕与贵妃相冲,必须搬出宫去。所以他点头了,他不信鬼神,可对于子嗣,他不能冒险。尽管事实的最后是乏天无术。洛浮夕到底跟贵妃冲不冲,克不克,事情既然已经如此,他都不想追究了。
这场闹剧后,他只希望洛浮夕能跟以前一样,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地呆在自己身边,他想抱他的时候,他就在他怀里。这样简单。
“好吧,”墨夜心一横,索性也不顾面子了,何时那么在意过一个人呢?除了他。
“朕想你了。朕想来想去,除了你,再也没有第二个,是朕可以全然信任的。你若愿意,今天就留下来,好不好?”
洛浮夕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墨夜会这样放低身段的渴求过他。这辈子都没有。
可偏偏,墨夜就是那么做了。
之前的震惊不足,如今还要再添分量,洛浮夕一瞬间觉怀疑墨夜魔障了。可当他再一次确定地凝视墨夜的双眸的时候,终于还是软下来,答应了他。
或者说,他一招欲擒故作,就是在做戏。
朱笔,替帝君批折,至高无上的权利,是个人都会想要吧?
他洛浮夕是一介凡人,也不例外。
而后的事情顺理成章,在墨夜的示意下,洛浮夕颤抖着拿起了朱笔,翻开了奏疏。墨夜要他一份一份地读给自己听,然后按照墨夜的口述,在上面写上【已知】,或者【交由内阁商议呈报】。
随后翻起一份,是一份弹劾的奏疏,来自于某个御史大夫,就因为贵妃被杀案,连上了那日的四行打油诗,弹劾的对象是拿这诗前来邀功讨赏的马屁精们。没记错的话,这些个马屁精似乎都在得知贵妃有孕后抱了胡奴国的大腿。那个御史大夫说的很严重,将这帮子不学无术的说做了居心叵测之人,更道这事蹊跷,说不定杀害贵妃的主谋就是这些人,开始以图麻痹众人耳目,实则就是为了乱朝纲,其罪当诛!
乱朝纲还不至于,密谋,也不可能。那些抱大腿的平时就是些溜须拍马之辈,但是如今墨夜可没有心情大发慈悲。没了孩子,没了老婆,刺客还关在大牢里至今没有拿到口供,正愁没有人拿来开刀,留着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马屁精,没有一点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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