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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梅没再问也不说话了,恐怕也又一次不乐意了。而且,恐怕这一次的不乐意比上次更甚,因为这次小姑娘脸上都带出来了。
为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关山月不想说,不想提,这等于是说虎妞不只是他的邻居。
可不是不只邻居?那么多邻居,关山月为什么单找她代他照顾老父?她又为什么在危难时,为保住关山月,为救关山月,宁愿让那些残凶,把她当成关家的唯一后人?
这可不是一般邻居做得到的。
既下只是邻居,那还是什么?
小姑娘的心,看不见,究竟是不是因为这,不知道。
只是,她为什么这么不乐意?
难道只是为她把关山月当哥哥,关山月没把她当妹妹?
是么?只是为这么?
夜色虽然浓,虽然黑,可是已经走过一趟,再加上关山月眼力超人,高梅的心思又都在跟关山月说话上,根本忘了脚下,一条长堤很快就走完了,到了“东湖”边了。
关山月停了步:“姑娘打算怎么办?”
高梅说话了,不乐意归不乐意,她还不会不跟关大哥说话,她道:“关大哥是说……”
关山月道:“离天亮还有一段工夫,姑娘是打算再找一家客栈……”
高梅道:“关大哥呢?”
关山月道:“我打算走了。”
这是说这就走,不打算再找客栈,不打算再留了。
高梅道:“我也打算走了。”
关山月道:“这时候姑娘出得了城么?再说姑娘一个人走夜路……”
的确,城门早就关了,不到五鼓天明不开城,这难不倒关山月,可就不知道高梅行不行了。就算行,小姑娘一个人走夜略,关山月还是不放心。
事实证明,小姑娘自卫防身的能力还不够。
是么,小姑娘一个人,千里迢迢,从“江南”到“南海”,是怎么去的?
那得这么说,那时候小姑娘是一个人,也没人知道她要从“江南”往“南海”去芝。
如今不一样,如今关山月跟她一起,知道她得一个人回“江南”去,而且眼前得只身走一段夜路。
高梅道:“有关大哥带我,我怎么出不了城?跟关大哥一起,我又怎么会是一个人?”
原来如此。
原来小姑娘是这么个打算。
关山月微一怔:“姑娘打算跟我一起走?”
高梅道:“是呀!”
连犹豫都没犹豫。
关山月道:“我不到‘江南’去。”
高梅道:“我知道,关大哥是要往北去,往北去总得从‘江南’过吧!从这儿到‘江南’这段路,让我搭个伴儿……”
关山月道:“姑娘,从这儿往北去,不一定非经过‘江南’。”
高梅道:“我也知道,可是关大哥就不能为我路过‘江南’么?”
关山月道:“为了姑娘?”
高梅道:“关大哥,在‘南海’边,咱俩那么碰上,那么认识了,在‘南昌’这儿又是这么碰见了,关大哥不认为这是缘么?关大哥不是也不放心我一个人么?”
关山月道:“我是说姑娘要一个人走夜路……”
高梅道:“关大哥,日路、夜路都一样。老实说,我以前到处跑从不知道什么叫怕。这趟到‘南海’去,也没有想到怕,可是经过这种客栈的事后,我怕了,也知道江湖上的凶险了,要是没人作伴,我简直一步也不敢迈。”
江湖还没有走老,这就胆子走小了。
只是,小姑娘她真胆小了,而且小到没伴一步也不敢迈了么?
是真是假,恐怕只有问小姑娘自己了。
关山月一时没说话。
高梅又道:“关大哥,姓王的养的那帮人虽然都散了,可是怕还没有走远,要是让任何一个碰上我落了单……再说我这趟到‘南海’去,是去找郭怀的,你既是郭怀的朋友,我又叫你一声关大哥,在我需要人作伴的时候,你又怎么能弃我而去不管我?关大哥,你就不能权当送我一趟,经过‘江南’再往北去么?”
小姑娘会说话,情、理也都让她占全了。
再说,是顺路,又不是要他特意跑一趟。
其实,真说起来,要是照小姑娘所说的情理,特意跑一趟都应该。
关山月不是个糊涂人,还绝对特别明白,此刻却让高梅这个小姑娘给绕住了,只因为高梅说得是情,是理。他说话了:“好吧!就依姑娘,我把姑娘送到‘江南’之后,再往北去。”
真说起来,他本来是要到“江南”去的,他到“江南”去,就是为找王伯华,就他所知,“平南王府撤藩,王伯华躲到了“江南”,当初所以告诉高梅他要往北去,就是因为知道高梅要回“江南”,避免与高梅同行,没想到在“南昌”这里碰上了王伯华,他可以不必再到“江南”去了,哪知到如今还得跑一趟“江南”,而且也还得与高梅同行。
难道这真是缘?
高梅不再不乐意了,乐了,笑了:“关大哥早这样多好?省得我说这么多了,长这么大,我还头一回这么求人,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谢谢关大哥,走吧!”
看小姑娘的性子,说长这么大,这是头一回这么求人,恐怕还是真的。
天这么黑,看不见小姑娘的表情,看不见她乐,看不见她笑,不过,听话声就知道了,关山月没说话,他还能说什么?只有听小姑娘的,走吧!
第 二 章 水上人家
有关山月带着,高高的城墙难不倒高梅,黑黑的夜路也难不到高梅。
天亮的时候,两个人到了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又在一个湖边,但绝不是“东湖”,这个湖比“东湖”大,而且大得多,望不见边。
本来嘛,都离开“南昌城”了,也走了快半夜工夫了,哪能还在“东湖”边,“东湖”可不大。
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这一片水,关山月道:“这应该是‘鄱阳湖’了。”
高梅道:“是‘鄱阳湖’。”
关山月道:“姑娘知道‘鄱阳湖’?”
高梅道:“我何止知道‘鄱阳湖’?会水的人家,南七北六一十三省,凡是沾上水的地方,没有不知道的。”
关山月道:“西自‘九岭’、‘武功’,南至‘赣县’,东至‘白际’、‘武夷’,北至‘大别’,都以‘鄱阳湖’为中心,合‘昌’、‘信’,‘赣’、‘修’,诸水自成一系,其湖之广,仅次于‘洞庭’而湖水之雄伟,却不亚于‘洞庭’今天我算见识讨到了。”
高梅道:“关大哥哪像初入江湖?” “
关山月道:“老人家教的,书上念到的。”
高梅道:“关大哥的师父,除了教武功,也教这个?”
关山月道:“老人家文武都教,凡做为一个人该会的,该懂的,老人家都教。”
高梅道:“难怪关大哥不像一般江湖人,郭怀也不像一般江湖人,是不是?”
还是念念不忘郭怀。
关山月道:“是的,他更不像一般江湖人。”
关山月这是褒师兄,当然,说的也是实情。
说话间只见大小船只来往湖上,有操桨的,有摇橹的,也有张帆的,穿梭在晨曦之中,金芒波光万点,景色美极。
关山月转了话题:“这些船这么早就在忙了?”
高梅道:“靠水吃饭,讨生活不容易。”
关山月道:“姑娘是说……”
高梅道:“这些船,操桨、摇橹是捕鱼的,有的是赶早,有的则是忙了一夜的归舟,张帆的则不是货船,就是客船,也得赶早。”
关山月道:“姑娘怎么知道?”
高梅道:“不稀奇,各地的水上人家,靠水吃饭的都一样,会水的人家哪能不知道这个?”
关山月道:“‘鄱阳湖’里必走客货商船?”
高梅道:“怎么不走?像这样的大湖,不通江,就通河,通江更能连上南北大运河,这种通四方的水路,各地方去得,客货船能不走么?”
这就不像小姑娘,像大姑娘了。
关山月道:“谢谢姑娘教我,我又多知多懂了一样。”
高梅有点不好意思,轻嗔:“关大哥这是干嘛呀!我出身会水的人家,问我水上的事,我还能不知道?要是连水上的事都不知道,我还算什么出身会水的人家,那会让人笑死。”
关山月道:“我说的是实话。”
高梅也转了话锋:“对了,关大哥,咱们走水路好不好?”
关山月道:“走水路?”
高梅道:“是呀!‘鄱阳湖’通长江,这条水路到‘江南’既近又快,一路上还可以看风景,比旱路强多了。”
关山月道:“这我倒没想到。”
高梅道:“我想到了。”
关山月道:“就依姑娘。”
关大哥愿意听她的,高梅高兴了,笑了,忙扬手向湖中连招。
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