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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好的。
》 最后关头,聂玉棠却反悔了。
于去向皇宫的路上,半道跳下马车,在这里等着云逸之,就是为了先同他说这三个字,对不起。
云逸之的手指紧紧握住剑柄,指节发白,像是要挣断了。
他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怎么可能呢,他不顾一切的赶回来,回到聂玉棠身边,到头来等待自己的竟然只有聂玉棠的一个背影。
这道背影,堵住了所有的可能。他们的江南,他们的雨,新醅小酒,桃红春绿,醒来时我尚年少你未老的约定,眼看都要成为一场幻梦。
可他还是不死心,三步并作两步的赶到聂玉棠身侧,想要看他一眼,问问他是否真心,或者让他看自己一眼,只一眼…未曾料想,自始至终,聂玉棠一直背对着他,哪怕他已走到近在咫尺的距离,哪怕近的几乎能触到对方的背脊,也没能看到熟悉的眉,熟悉的眼,仅仅是看到聂玉棠轻轻抬起手,指尖顺着树干斑驳的纹路轻轻游走,像在细数过往的伤痕,一边低声呢喃道:“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喜欢了这儿多年,一切都成为了习惯,该要怎么办。逸之,我是真的想走啊,奈何心却不许,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云逸之心底涌起一股浓浓的酸楚。早在江南回来之时,他便有些担忧,怕聂玉棠好了疮疤便忘了疼,现在想来,竟是一语成谶。
再没有多余的话,他将那把折扇轻轻塞回聂玉棠的手里,转身默默离开。
聂玉棠的额头抵在树干上,身后响起的是云逸之的脚步声,正在渐行渐远。
他自问不是一个三心两意,心猿意马的人。可他对云逸之的感情是真,对李朝钺的不舍也是真。即使在面对陆世安一事上,他都断的果决分明,绝不拖泥带水。然而在云逸之和李朝钺之间,他是真的无法取舍。说再多也于事无补,说再多也不过是为自己的负心辩护,不如不说。
他也不是不想回头,而是不能。倘若此刻回过头去…他是真怕自己会心软,会在李朝钺濒死之际,和云逸之远走高飞。
当然他也有千百个理由可以让云逸之留下来,但那对云逸之而言,实在是不公平的。
他聂玉棠不能这样自私啊。
所以尽管心中有千般万般的不舍,聂玉棠到底是没有开这个口,他的手指在云逸之离开时,无可遏制的微微颤抖,却也只是任凭他的衣袖就这样从自己手边轻轻滑过……
原来,该要一刀两断的并不是他和李朝钺…
原来,到底是低估了自己对李朝钺的感情啊…
☆、帝都清歌
殊不知聂玉棠所慨叹的天意,乃至今日这逃亡路上的横生枝节,其实不过是一场戏。
人总以为自己是戏里的主角,以为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却永远不知道编戏的人,才是所有人的主宰。
若说聂玉棠其人,向来锱铢必较。那李朝钺便着实可以称的上是算无遗策。
他不喜欢失去控制的感觉,尤其是本来属于他的东西,有一天要逃离他的掌控,更是万万不能。
这一场大戏,启承转合的关键全在与聂玉棠听到李朝钺遇刺的消息后,会不会主动来自投罗网。
若是来了,那么李朝钺只要抓一个云逸之便可。
若是不来,那李朝钺的守卫们也已经将京华城堵了个严实,要将他们一同抓回去。
与李朝钺的心思相比,聂玉棠终是天真了一些。
其时当聂玉棠与云逸之分别后,在他看不到的转角,云逸之还没有走出多远,便遇到了不多不少十八个暗卫。
彼此已经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
暗卫们之前吃过他的苦头,今次云逸之落单,怎肯错过如此大好良机?更何况,带云逸之进宫根本就是皇上的旨意。
没有惊天动地的决斗,没有风云变色的厮杀。云逸之早已身受重伤,此刻绝不可能是十八个暗卫的对手。
他云逸之并非万能的啊。
从来,亦只有聂玉棠将他当做万能的,一次次辜负了他,一次次叫他失望,好像他这个药人,无论受了多少委屈,都活该喊不出一声痛,可就算他不说自己痛…他也是会痛的啊。
云逸之有一刻是真的心灰意冷了。特别是当他想起这些天被锁在镇魂塔中的遭遇,他几乎是一只脚踩进了鬼门关,能活着回来,靠的不单单是运气,更多的是为了固守自己的承诺。他答应过要带聂玉棠走,就无论如何一定要办到。为着这个坚持,才能逃出生天。
而他之所以会去镇魂塔,还要从三堂会审的前夜讲起,即云逸之送完聂玉棠小狗回到府中发生的事。当夜太医院的江勉突然造访,请求云逸之一同前往郊外大慈恩寺脚下的镇魂塔,据说里面关的都是麻风病人。皇上下令一把火将这些人烧死,江勉却表示十分的不赞同。
云逸之虽然纳闷,但救人心切,便没有多问,随着江勉一同去了。
这一去,竟是险些有去无回。
因为镇魂塔中的麻风病人不但身体上残疾,病入膏肓,心里上更是有严重的问题。起初见到云逸之还顾着几分礼仪,之后狂性大发,便不管不顾饿朝云逸之扑过来,拼命撕咬。
云逸之的血于他们而言简直是圣药,那些麻风病人当夜便趁着云逸之被江勉从外面窗户通过竹管吹进来的迷烟给迷倒,一时间神志不清,动弹不得,便肆无忌惮的割破了云逸之的静脉,争着
抢着去吸食着他的鲜血。而云逸之却只能如待宰羔羊,眼睁睁的任他人为所欲为。
命悬一线时,他脑中浮起的是聂玉棠的脸,想到不知李朝钺之后会使出怎样凌厉的手段,便愈加担心聂玉棠的安危。为此,云逸之有史以来第一次大开杀戒,使得镇魂塔中垒起的尸体其后不断叠加,断臂残肢,散发出难闻的恶臭。而云逸之如一尊古佛,跏趺而坐,身旁竖着一柄古剑,一边凝神洗髓散去体内迷毒,一边默诵往生咒替这些人超度。
他从镇魂塔出来之时,李朝钺还特地准备了一支箭队,几乎将他射成一只刺猬。
如此这些,聂玉棠都不知道。
其实只要当时聂玉棠肯回过头来看他一眼,或者稍稍留心一下云逸之,便不会错过他身上的血腥味,不会错过这么多明显的蛛丝马迹。
云逸之灰心的觉得,他之所以没留意,是因为太爱李朝钺,正如他自己所言,爱得成了习惯,眼里还能容下谁。
他有想过去找李朝钺算账,他也是这么打算的,当他在转角遇到暗卫时,并不是说他受了重伤,就真的不能杀出重围,而是想到自己一旦走了,聂玉棠怎么办?要眼睁睁看他扑回李朝钺为他设的陷阱里吗?
云逸之身上遍布着窟窿,汩汩往外冒着鲜血。他已经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只能凭身体的本能去阻挡朝自己刺过来的一剑又一剑。最后当暗卫们的剑终于刺中他的胸膛的时候,云逸之苦笑着想,怎么即使在这样的时刻,我想的,记挂的仍旧是你呢?哪怕你其实根本不想要我…
结果,是可以预料的。
统共三十六根销魂钉,根根分明,尽数打在了云逸之的奇经八脉上。
皇宫的边门,云逸之被抬进去的时候,聂玉棠正穿过神武门,穿过未央宫,神色慌张的四处寻找着李朝钺的踪迹。
他的手心里都是冷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宫里的人怎么像是一夜之间少了一半,他们去了哪里?品位低的宫人一问三不知,稍有品位的则是三缄其口,聂玉棠甚至都找不到一两个合适的人可以询问。
他是当真乱了方寸,其实只要他稍微冷静一下,便可窥出其中的一些端倪,那就是眼前这一切全是李朝钺一早就安排好的,令他得以毫无阻滞的进入宫门。
但人算不如天算,李朝钺再英明神武又如何,至少,他算错了聂玉棠进宫的时间。
比他预料的早了许多…
想来是老天爷偶尔促就的神来之笔,既然让李朝钺撞破了聂玉棠的偷天换日,那怎么说也该让聂玉棠撞破一些李朝钺的手段才可以算的上公平。
于是便有了后来的这一幕。
勤政殿的侧面是一处小校场,四处种着碧绿的梧桐,为方便李朝钺疲惫之时可以散步,习武
,稍作休憩之用。
聂玉棠本来是不会找到这里来的,但他慌神之下,一气乱跑,便跑到了他原本不该去的地方,看到他不该看的东西。
纯属意外。
校场上,李朝钺好端端,活生生的站在他眼前,手中持着一柄玄铁重剑抵在云逸之的下颚,姿态傲慢孤绝,隐隐透出几分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