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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活的长久,才能活的适意。此刻,两人却像颠倒过来,聂玉棠寂静寡言,显得比谁都清醒,开口说的话却让人沉醉,他说:“待我回京以后,便同皇上请辞,然后,我们一起回家来住吧。”
他没有问,‘逸之,你说好不好’,因为云逸之要走,随时都可以。他两袖清风,闲云野鹤。若是停留了,必是不会轻言放弃的。
所以聂玉棠缓缓道:“我想回来,回到生我养我的地方,或者去竹溪村,那里的竹子生的茂盛,一年四季都很舒服。从山上流下来的雪水可以烹茶,秋天的时候,漫山的红枫,红的像火在烧,还有镇上的米酒,甜而不腻,你必定欢喜…”
云逸之垂眸聆听,一手拈着酒杯,琥珀色液体映出他喜悦的神采,语调却是平稳随意:“大人,你不会觉得我闷吗?”
聂玉棠轻轻牵动了嘴角,心道,闷呐,怎么不闷?!
就好像前些天,两人一起喝酒,期间聂玉棠零零星星的将自己过往的情史一五一十的向云逸之交待一遍,私心里,为的就是好给今天做个铺垫。云逸之一直沉默不语,有时看地上,有时看天上,也不知是否用心在听,偶尔喝一口小酒,聂玉棠才从他的动作里判断,他必然是在听,在揣摩。只是老是他一个人讲话,就像在演独角戏,尤其是讲完以后,没有等来期待中云逸之的热情表白,他心里蓦地发虚,虚的没底就冲冠一怒了,心想,老子坦白到这份上,你倒是给句准话呀?亲嘴你倒是不含糊,说一下喜欢会死吗?聂玉棠在心里用二愣子,呆子,傻瓜等等言语轮流问候了一遍云逸之,最后愤然离席,预备走了。可就在路过云逸之跟前,却被他一把拉住袖子,扯到他跟前。
云逸之坐在那里,两手环住聂玉棠的腰,将脸埋在他肚子上,咕哝道:“你别走。”
霎那间,聂玉棠满腹怨气全都烟消云散了,他突然觉得不解风情真是个很美妙的词。你以为你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无动于衷不解风情,其实他是在暗地里默默纠结,非要忍到最后一刻离别前夕,才拽住你的袖子说,不要…他抚摸着云逸之的头顶,觉得好玩儿,真好玩儿。
扪心自问,假使回到从前,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喜欢云逸之,他喜欢陆世安那样的,青梅竹马,一言一行熟悉到心有灵犀的地步。陆世安博学多才,什么都懂得一些,每天可以陪着聂玉棠变着花样研究不同的东西。后来他又喜欢李朝钺,其人心思复杂,叵测的就像一潭黑水,对望时如同望向深渊,情不自禁被吸引,自甘堕落。他们经常吵架,恶言相向,或者有时冷嘲热讽,然而一旦和好,又恨不能天天纠缠在一起。与他们相比,云逸
之就极为素净。他看起来最没有滋味,最没有杀伤力,彼此相处颇有几分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思,可一旦熟悉起来,聂玉棠就明白,云逸之的好,需要时日久长,才品得出其中隽永,可以一直延续下去。若是浅尝即止,便不能体会到他的细腻之处。
云逸之了解自己,了解聂玉棠,因而有此一问,聂玉棠了解云逸之,亦同样了解自己,因此才水到渠成,做了如此决定。
他很清楚,自己和从前不一样了。他要的,再不是那种相互对视所带来的剧烈心跳,亦不是飞蛾扑火般的一意孤行,同样没有激烈对抗而掀起的情潮汹涌,他要的,仅仅是无论何时何地都有一个人温柔的陪伴左右,疲惫时,让他靠一靠,听听对方呼吸的声音,安然入梦。喜悦时,有人分享诉说,笑颜明媚,不起波澜。夜深人静时,有一把暖暖的体温在五指间穿梭。噩梦缠身醒来之际,那张脸是驱散黑暗阴霾里的唯一光明。他要的,是品一杯茶,赏一场雪,弹一阕曲,回过头来,那人都在不远处,如影随行。
他没有将云逸之当做情感逃亡之路上避难的港湾,他喜欢他,不是少年冲动,而是洗尽铅华,顺其自然的决定。
如果说聂玉棠是开在凡世的里的花,那么云逸之就是开在万丈高山上的野生鸢尾,必须跋涉千里,才能看看是否有运气能遇见他开花的行迹。若能有幸握在手中,则浮名都留身后,脚下,种种世俗牵绊也早无关系。
*
他们如约回到京城。
市集里商贾如梭,吆喝声此起彼伏,繁华缭乱,却乱中有序。可见,从来就没有离开谁天地便成灰,河水就逆流之说,该怎样过,一切还是如常。
聂玉棠和云逸之分别回府,没有太多缠绵悱恻,只是依依惜别,互相叮嘱两句。
而在云逸之前脚走后不久,聂玉棠便梳洗干净,穿戴整洁,明知天色已晚,还是进宫面圣去了。
李朝钺忙完公务,趴在桌案上小憩片刻。
小德子不敢唤醒他,默默在旁伺候着,终于熬到戌时过去,李朝钺才悠悠转醒,揉着眼头听小安子禀报说聂大人已在门外等候多时,出乎意料的,没有惊喜,没有迫不及待,反而是冷冷道:“让他等着吧。”
小德子和小安子皆是一怔,圣意难测。
戌时三刻,黑压压的天笼罩着京华城。
风里隐隐透出几分湿意,眼看,即将要迎来一场大雨。
聂玉棠跪在勤政殿外已快有一个时辰,此刻就是让他站起来,只怕也要人搀扶,自己轻易无法行动。
但他还是跪的心甘情愿。
跪吧,我是臣,您是君,我跪你,向你磕头,应该的。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是聂玉棠越是坦然,李朝钺就越觉得不够解气。
他让小安子去告诉聂玉棠,皇上困了,想吃东西…吃完东西又上床睡了,却不说聂大人什么时候可以走…就这么一直跪着,像是要跪到海枯石烂才能偿还…
一记闷雷打下来,有如拳头狠狠一击,捶在人心上,李朝钺辗转反侧。
继而便听到沉沉的雨滴,将琉璃瓦敲得叮叮咚咚,檐头的水汇聚成一条小溪,沿着门柱子下滑,推开窗户,就能看到一幕雨帘。
李朝钺向着紧闭的宫门站着,烛火通明,可以看见他的嘴唇抿的严丝合缝,地上有他的影,也是沉默的,心事重重。
“皇上…”小德子忐忑的开口,“聂大人外出前就病过一回,彼时刚刚痊愈,底子本就不够稳固,听说后又在北疆屡次遇袭,深陷险境,奴才…奴才看聂大人的身体,只怕…怕是跪不了太久…”
李朝钺一动未动,像是不曾听见。
小德子只有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退开。
小安子听到这一番话,想了想,壮着胆子去外面拿了一把伞来,到聂玉棠身旁撑开,替他遮挡一些。
李朝钺看见,不置可否。
所幸的是,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之后便飘起细碎迷蒙的小雨,不尽不实。
聂玉棠足足跪到雨停,李朝钺终于打发小德子过来传话,说他今日歇息了,让聂玉棠自行回府。
聂玉棠手掌撑着地,卯足了力气,总算爬了起来,站定之后对小德子小安子笑道:“多谢两位公公。”神色坦然,毫无一丝一毫的委屈。
言迄,轻轻松松转身离去。
虽然腿疼,步子走的极为缓慢,却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甚至直到出了皇宫,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去不回头的决心,他也曾动摇过,犹豫过,挣扎过,可一切诚如京华城的景象,这个世界,不会为谁的离开而改变,该怎样,还是一切如常。
聂玉棠觉得李朝钺如此待他,正中下怀,他可以走的坦然,走的安心,不必觉得有所亏欠。
作者有话要说:我去西北膜拜陛下,那里挺冷,我穿的也少,可愣是没有感冒,结果刚下飞机,在回家的路上被某个患有流感的妹子一直对着咳嗽咳嗽,今天就悲催的中招了。顿时就让我有一种战士没有死在沙场上,却被人捅死在自家后院的微妙感觉。郁闷。。。。。。
☆、帝都清歌
绵绵的细雨却不是说停就能停,老天爷像是存心要为人间扫除积攒多时的污秽一般,一连几日都施恩降水。
亭州知府王鹏早在数月前就被霍启明押回京城,一直关在大理寺的地牢里,态度始终很强硬,一口咬定背后主使之人就是聂玉棠。
为此霍启明如实呈报给了李朝钺,一干人等巴巴的等着聂玉棠从北疆回来,亭州盐案便可择日开审。
然而聂玉棠虽然是回来了,却又被阴雨困在家里,好不容易老天终于放晴,这才跨出了门槛,亲自去大理寺跑了一趟,说是要与王鹏见上一见。结果刚到门口便被耿直的守卫给拦住了。聂玉棠道:“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