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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斩眉接过他手中的鱼,拉着他在江畔草地上,“清和,谢谢你。你是自幼长在北邙山?”
那叫清和的少年脸上浮现喜悦之色,“容山主认得我?我是个孤儿,自幼就长在山中。”
“你多大了?”
“过了年就十六了。”
“那就还是十五。你本门的心法修到第几层了?”
清和用力点了点头,脸上又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笨得很,只修到第三层,不过我最近练功很用心,过了年我就能练到第四层了。。。师傅说我修到第四层就可以开始练剑了。”
“你的师傅是小六吧。”
“是陆六爷。”
陆浅和这少年的岁数差不多,也是贪玩的年龄,练剑已经有五六年了。与之相比,清和的资质堪称愚钝了。
“等你开始练剑了,我送你一把好剑。”
清和欢喜地应了。
容斩眉笑着吃了鱼,又说了一句,“你这几日就待在我眼前,我看看你习武。”
他曾与人也在这月下烤鱼,言笑。
若不是为魔算计了他双修,习了他清正阳和的修为,生于暗处的魔如何能有吞了护天阵之力?
还剩一日。
黄昏的时候,容斩眉坐于军帐之中,案上铺开了一张阵图。
清和抱了一捆柴进来,为他在火盆里添了火,见他还在思索,便又退了出去。
容斩眉拿了笔在那图上画了几处,掀开帐篷走了出来,有几位弟子对他行了礼。容斩眉上了马,在暮色中,沿着江岸随意闲走。
暮色苍莽,放眼江岸只能看到一点黯淡的红色光影,连芦苇都带了血色。
容斩眉突然停住了马,溪水的对岸有个人正在溪中洗着手,夕阳将他白色的狐裘染成轻艳。
听到马蹄声响,那个人正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人眼中微露了几分惊讶,然后便朗笑了起来。
他于黄沙漫道,暮色如血之中,笑意温柔。
容斩眉听到他在说,“未离,你我真是有缘。”
容斩眉笑了一笑,他勒转马,马在仰首发出一声长嘶,扬蹄沿着来路奔了回去。
云千月。。。
明日之后,你我再无相欠。
军帐之中烛火燃了一夜,容斩眉放下手中的笔。
指尖了拨动烛火,他看着明灭的烛火出了会神。
终是在微冻的晨光中,吹灭了那盏烛火。
军帐之外,晨光已经照亮了山川草木。清和正在用个大刷子刷着马,水珠沾在少年的脸上,俏皮地鲜活。
容斩眉唤了声,清和丢下刷子跑了过来,“容山主。”
北邙山的一百零一名弟子都已知道,今日将布下护天阵。
容斩眉自袖中拿出一卷纸与他,“我整理了门中的武功,这些是最合适你练的。你本质纯朴,小六那些轻灵的功夫并不合适你。你按这些练,不求速成,稳打稳扎,必有成器的一日。”
清和接了,眼睛亮亮的。“容山主。。。”
他感谢的话断在了口中,容斩眉拂上他的睡穴,将他扶入帐中。
容斩眉安置好清和,走出大帐,翻身上马。北邙山弟子已在候着他,皆是身佩长刃,目光平静。
护天阵三十六人为天,六十四人为地,守阵心一人,共一百零一人。
这一阵的第一百零一人是北邙山主。
第32章 第十七章 护天阵(2)
大江江面开阔,但江水低浅,有几处裸露出干裂的河床,两岸飞鸟不见。昏黄的云雾布于天幕之上,生机奄奄一息。
飞扬的尘土出现在山谷远处,马蹄声疾,踏碎了清晨的平静。
容斩眉纵马当先疾驰,喝道,“布阵。”
青年的声音在山谷中传播出去,没有迟疑,没有犹豫,并不整齐却很坚定的应声四起,“是。”
一道道身影纵身而起,如棋子一般落在了大江之上。北邙山众弟子双手捏诀,一道道光线自各人指尖射出,连结成密密麻麻的光网。苍茫光雾自阵中升腾而起,浮上半空。空中云气激荡,露出极蓝的天幕。
江岸树木在飞速的抽长,干枯的树苗返青,抽芽,长叶,片刻之间长成参天巨木。雏鸟自窝中探出头来,轻轻啄着自己渐渐长大的羽毛,突然仰首发出一声清鸣,拍了拍翅膀,翱翔于天上。
江水开始奔腾流淌,为北周刀兵戾气破坏的生机在复苏。
叮铃铃,叮玲玲,诡异的铃声在这个时候响起,马蹄之声如响在天边。空气中传来浓重的腥气,一大片黑色的云雾如从九幽冲出,猛然向江面涌来。
黑色的云雾之中露出无数巨大的异兽和白骨,一辆通体白色的马车就在那异兽的簇拥下奔驰而来。马车的四角挂着硕大的通体鲜红的铃铛,拉车的马只剩了白色的骨架,全无血肉的眼眶中竟然有一团红色的火焰。
幽冥鬼车!
马蹄声和铃铛声一声声仿佛与地脉踏在了一处,山谷似乎都已经震动了。原本飞翔在空中的鸟儿似感应到了危险,惊惶地张翅疾飞,不知该躲于何处。一只雏鸟似忘了怎么飞,一头撞入站于最高处的容斩眉怀中。
容斩眉手中斩眉刀出鞘,一道冷然刀光拨云而起,直指九天之上。他深深呼吸,口中喝道,“护阵。”
四周应声四起,护天阵在那黑色的云雾中放出皎白而祥和的光芒。
在云端之上,云千月站于车首,长长青衫垂地,额前红莲如焚,手中雪白长剑在手,剑身之上缠着一道道黑色的魔气。
白碧落站于他的身后,脸上带着秀美而狠毒的笑容。
云千月一眼就看到了站于护天阵最高处的容斩眉。青年手中握了一把刀,那刀身之上七彩光华流转,冲破天幕,这一刀是他的全力施为,刀光美丽的让人叹息。然而更让他动容的是,青年眼中一往无前的决心。
云千月目光中带了几许温柔,他握剑的手顿在那里,那一刻没有人知道他想些什么。
是桃花溪里的一场相逢,是寒食雨夜的一杯酒,还是雪天里不分彼此的紧紧相拥。
容斩眉也看到了他,他手中刀光湛然,眸中却极为平静。
这个人最后的时刻,还算计了他。元应山孤军深入,战场远离陆川江,让他无法借助周楚交战的刀兵戾气,只能以魔本身的力量来夺天下。
云千月手中剑锋指向白衣的青年,在无数白骨之中,突然纵声大笑,“来战。”
幽冥鬼车带着黑色的云雾,疯狂地扑向护天阵光幕笼罩的大地。
两阵相撞,发出哄地一声巨响。
整条陆川江的江水都已经沸腾了,山谷之中轰然巨震,无数树木如失去支撑般纷纷倒下,末日般的景象!
天地灵气对魔物是最好的诱惑,异兽和白骨的眼中燃着贪婪的光芒,嘶吼之声震动天地。幽冥鬼车向着护天阵阵心强势压下,骷髅马的马蹄几乎已经到了容斩眉的头顶。
黑色的云雾将整条江面笼罩,仿若天地混沌未开之际,黑夜提前降临,护天阵上一百零一名弟子所站立的地方如星光般亮起。
“该死”,云千月怒喝一声,“退。”
幽冥鬼车的骷髅马是通灵之物,四蹄已经在往后退。然而疯狂的魔物们又如何还能停得住,马车为乌云裹挟着往下降落。
容斩眉露出极清浅的笑容,他的脸上是一种释然的神情。
他知道云千月看破了他的布局,纵然这个时候,这个人都是他的知音。
不是什么护天阵,一直等待着他的是魂火阵。
以魂火为祭,换幽冥路开。燃尽容斩眉能纳戾气的三魂七魄,于十八层地狱之下重开无底深渊,将他放逐于无生无死之地。
还有什么比用无底深渊放逐一只魔更好的?
永世的黑暗和永世的孤独。
如此的决绝而冰冷,让他心头如烈火焚烧。
云千月看到容斩眉无声说了两个字,迟了。
星光腾起,点燃天幕,无数红莲般的火焰自空中坠落,空中现出巨大的黑洞。云千月耳边已经听不到声音,眼前光影扭曲而撕裂。
云千月恢复五感时,已经站在一片荒芜的世界中。红色的月亮悬在空中,空中偶尔划过一道火焰。
站在他眼前的人白衣黑发,云千月向着那个人走去,一把扼上他的咽喉,杀气凝于指尖,“容、斩、眉。”
这是云千月第一唤他这个名字。他的目光已经疯狂,黑得如一口能将人拆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