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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深深深地吐了口气,似乎要把所有的过往放下。他捧住持盈白皙佼艳的脸庞,认真道:“持盈,往后我会对你好的。”
持盈心里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他知道致深从来重诺,只要说了,便会努力去做。他知道,自己这些年的爱恋总算有了回报,而且在他以为几乎无望的时候。
他和致深两两相望,景好情到。持盈咽了口唾沫,美好的唇形慢慢向致深的靠去,致深的眼神闪了闪,却强自定住。持盈内心狂跳,他和致深还从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亲吻。错过今日,更待何时?!
“咕噜~”可怜技惊夜宴的小爵爷,因为担心致深悔婚一日一夜没怎么用饭,此刻一松懈下来肠胃便开始敲锣打鼓。唉,不提不提,太丢人了……
果然致深美目圆睁,咬唇将持盈的俊脸用力拉向两边:“笨蛋!”
这日又是逢五逢十去西苑给成化请安的日子,永嘉和厉如锦二人早早就起身用膳。厉如锦眼下已怀胎七个月,起卧更加不便。永嘉心疼他,让他半躺在榻上用膳。厉如锦嫌矫情,坚决要去偏殿的饭厅用。
这段时日厉如锦的肚腹长得很快,衣服几天就要换一批。永嘉让制衣局的宫人赶制大批保暖轻薄的冬衣给厉如锦穿。厉如锦觉得过于铺张,直说怀萧令那会儿的衣衫还能用。永嘉搀着他让偏殿去,两人又说起这话题。
“梓童怀阿令时的冬衣如今穿着都显大,还是另做罢。”永嘉看了厉如锦腰带下圆隆的肚腹,又高兴又心疼,别说做几十件新衣,就是碰来金山银山他觉得也是该的。
厉如锦笑着摇头:“大了系上腰带变好,之前中秋大庆,眼下致深的婚典和父皇的圣寿哪样都得要银子,还是俭省为好。”
永嘉心里赞着自家梓童真贤妻也,嘴上笑道:“不从内府支钱,用朕的私银。朕用自己的钱给爱卿做几件衣服总不要紧罢?”
景弘帝就唤崇宁为“爱卿”,厉如锦为着永嘉这个称呼心里一阵甜蜜。话到这个份上,厉如锦当然要遂了永嘉的好意。手指在永嘉的手背上轻轻点了点:“那就做几件,花色要素净些。”
两人相对用起早膳,牛乳酥饼,清蒸燕窝,麻酱脆饼,鸡汤银丝面,还有五六碟温室里种的菜蔬做得拼盘。不求丰盛贵重,只要清新可口便好。
永嘉每样都尝了些,倒是厉如锦刚刚坐下就胎动得厉害,有几次痛得连牙箸都没拿稳。永嘉停下动作,担忧得看着厉如锦。
厉如锦苦笑着摇头,刚想开口,却被腹中的胎儿顶得差点吐出来。
最后两人都没用好饭,厉如锦被扶着回去躺下,永嘉说什么也不让他跟去西苑请安。
“梓童养好身体,对父皇来说比请一百次安还管用。方才卓卿也说了,这几日胎动厉害,梓童要卧床静养。待会身子平定些,一定要进些滋补的汤水。”方才厉如锦痛得厉害,永嘉急出一头汗,此刻一壁闭眼让春霖擦汗一壁细细嘱咐着。
顿了顿,永嘉情绪低落了些:“父王的忌辰快到了,父皇必是伤怀。今夜朕在西苑陪父皇,便不回影园了。梓童要好生休养,不要逞强,莫让朕担心。”
厉如锦自是劝慰永嘉不要伤心太过,有碍龙体。
永嘉收拾妥当,在厉如锦的额头上吻了一记,仪态翩翩地离开寝殿。
☆、暗夜
永嘉到了西苑,发现宁王也在那里。永嘉给成化请了安,简要地提了句厉如锦的情况。成化果然蹙眉:“这七八个月是最闹腾的时候,皇帝要多陪陪皇后。”
“儿臣省得。”
成化点点头,对宁王道:“阿宁和皇后关系好,在京这段时间常去皇后那儿走走。”
宁王笑道:“那是自然的,上皇和今上都这样爱重静池,臣很替他高兴。”
成化清浅地笑了下,看了眼永嘉嗔道:“方才阿宁还叫朕皇兄,怎么骊儿一来倒拘束了?”
永嘉坐下抿口茶:“叔王随意些,你每次来京城,父皇都是极欢喜的。”
成化长了宁王二十岁,待他如兄如父,是极好的。
宁王朝成化坐近了些:“今上总归比臣弟大些,臣弟还是斟酌些好。”
也是,宁王跟永嘉确实近了不是远了也不是。永嘉虽然是晚辈,却在月份上比宁王大,还是皇帝,有君臣有别这一说。
成化看看自己的幼弟又看看儿子,只笑而不语。
三人坐着闲话了半个时辰,宁王便要告辞。
成化拍拍他的手背:“阿宁上次说要朕的字,先去书房拿了再走罢。”
“清风本无念,明月自有心。”宁王轻声念了几遍,不由赞叹“好意境!真真潇洒却不失恬静。”
成化颔首:“从《拾柴录》里摘来的句子,当年王爷很得意这句。”《拾柴录》是当年并肩王为永嘉写的集子,里面诗词歌赋、故事俗语都有,内容庞杂,语言却精练。这本是并肩王为永嘉写的课余读物,却被东宫里的几个大儒赞不绝口。于是《拾柴录》开始刊印,发放给太学和讲武堂做教材的补充。
“王爷不世出的英才啊!”宁王在讲武堂时也看过《拾柴录》的,可年月长久毕竟记得不那么清楚了。
永嘉想起儿时被并肩王抱在怀里读书的情境,眼眶已红:“父王文辞极好,‘封侯’一诗讲武堂历代学子没有不会背的。”
追忆共同的故人,气氛是惆怅的。再看成化,神情已然萧索哀戚,满头华发令人不忍相顾:“儿时英宗带朕读《江城子》,只‘十年生死两茫茫’一句,英宗便哽不成声,自不提‘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几句。朕那时年幼,不知英宗为何每每如此伤怀却还是吟诵不辍。现在想来,未亡之人满腹哀思只有这句句泣血,声声断肠的词句才能寄托。”
上皇语气平常的陈述着,只是泪水已无声地落个不休。
永嘉和宁王无不恻然,跪倒在成化膝下,哀声道:“父皇(皇兄)莫要伤怀,保重龙体。”
成化将两人搂到怀里,泣泪如雨:“只有活着的人才是痛苦的~”
近午膳时,宁王离开了西苑。成化用不下饭,永嘉便陪着,也滴米未进。上皇到底心疼儿子,晚膳勉强进了些薄粥,看着永嘉有汤有饭的用了才放心。
入夜,成化让永嘉去检查清河的功课。小女孩明显喜欢武艺骑射,对诗词习字不很上心。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永嘉看着妹妹的字帖,习得是闺阁女子的簪花小楷。“怎么,清河喜欢元微之的这首《离思》?”
清河撅嘴:“初读时蛮喜欢的,后来读懂了却很讨厌。”
“哦?这是为何?”
清河本是坐在桌上,双腿晃荡着。闻言跳下来,稳稳站到地上,想要说出个一二三:“沧海巫山,这都是世间至大至美之物,诗人用她们表达对亡妻的哀思怀念本来让人感动泣泪的。”清河说得摇头晃脑,永嘉看得只想笑。突然小公主语气一转:“可是,那是我没读懂的时候。之后我又抄读了几遍,觉得诗人尤其可恶!特别是颈尾二句,‘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啧,皇兄你听听。是‘懒回顾’!炫耀邀夸的意味很明显了不是?诗人想说,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都是因为亡妻你啊!当然,还有修道的原因。这不是炫耀是什么?如果真的用情至深,怎么会有后面两句?”
永嘉听罢,不亲耳所闻真不敢相信这出自年仅七岁的小妹之口。永嘉把清河抱起,亲亲妹妹的脸颊:“毕竟是传世之作,自有他的理由。不管清河说得有没有道理,你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见识,父皇和皇兄骄傲极了!”
清河被夸奖得有些不好意思,蹭蹭永嘉胸前的金线绣出来的团龙:“哎哟,那是诗词歌赋理解起来没有什么难的。只是清河不喜欢罢了,虚的假的太多,没意思。还是舞剑骑马有趣,实打实的功夫。”
永嘉无奈地笑了:“清河是女孩呀!”
“女孩又怎样?!待我长大了,就是替皇兄上阵领兵也是敢的!”清河握拳,很坚定。
清河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气感染了永嘉,他用手抱住妹妹的拳头:“皇兄相信清河,等着清河做女将军。”
“嗯!说好了!不过先让皇嫂教清河几套剑法吧,父皇请的这侍卫那将军的都不如皇嫂啊~~~~”清河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