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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二直想抓起那少年来问一句:你到底是不是他?但那少年一直昏迷着,元二看得见问不到,心里又痛又急如百爪挠心,却也没奈何,只能干等着。
那少年因为伤得太重,虽然得到了老胡的治疗,却一连昏迷了三天三夜,连句呓语都没有。一直到第四天早上,老胡取给少年换药,才发现少年满头的汗,嘴里小声叫道:
〃阿诺……阿诺……阿诺……〃
老胡心头一喜:〃哎?能说话了?〃
心知这是要苏醒的前兆,老胡忙俯身过去查看。却见那少年皱着眉,头微微摇动,似乎是觉得趴着不舒服想要翻身。胡杨吓了一跳,忙按住道:〃别动!你背上有伤!〃
〃嗯……?〃
少年缓缓睁开眼,目光由迷糊而渐渐清明。
“你终于醒了。”军医胡杨惊喜道。
见眼前的少年眼中有疑惑之光,便笑着解释道:“小哥可记得么?那日夜里在魔鬼城中,我家将军误伤了你,你现在是在阳关军营里养伤哩!小哥莫怪我家将军,当时天黑,他脾气又是最最急躁的,确实是误伤。也莫要担心,只管在营中养伤,待身体好了再离开。”
少年人听了,眼中便消退了疑惑,只剩一片温和,也笑道:“原来如此,那便打扰了。”声音虽在病中,却有藏不住的清远。老胡听着,只觉得像是天山上玉石敲击声一样,好听极了。忙道:“哪里的话!到底是我家将军不对。”
又做了个揖,道:“老朽是军中的军医,姓胡名杨,就是大漠上胡杨树的胡杨,小哥叫我老胡就是了。〃
少年闻言,只勉强扯着嘴角算是笑了一笑,弱声道:〃胡先生好。在下……〃
才说着,只听门帘子轻轻响了下,便有一个醇厚的声音道:〃老胡,那孩子醒了没有?〃
少年勉强睁转头,只见屏障那头走进来一个高大的男子。
那人剑眉星目,高鼻薄唇。一身大漠风沙磨出的古铜色皮肤,衬着那一身盔甲,配着那双明亮亮的眼,真真是英气逼人,要多威武有多威武。
少年看来人身穿甲胄、手提大刀,一副刚练兵回来的样子,不由得心中一动。便知这位便该是阳关的守将、西域双璧之一的元二元将军了。
老胡应道:“将军,这位小哥醒了。”
回了话,老胡又转过头对着少年笑道:“小哥,这便是我家将军。他姓元名二,是个粗人,你叫他元将军、元守将、元大哥都可以。将军,这是……”老胡这才想起还没问少年的名字,一时之间便顿在那里了。
“我叫浥尘。”少年忙笑着解了围
,“因是个游走四方的伶人,故而无姓无字,二位只管叫我浥尘就好。”
元二闻言神色忽然变化几分,眼中光芒几经闪烁,低声重复道:“浥……浥尘?”
〃确实是个拗口的名字。〃浥尘笑了笑,〃伶人名字多来自诗词,风花雪月什么的,叫诸位见笑了。〃
元二恢复了神色,道:〃浥尘公子莫要生气,在下并没有嘲弄之心,反倒觉得这名字好听得很,从前……〃
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神一瞬间就柔软了下来。〃从前元二有位故人,也叫做浥尘。〃
浥尘闻言,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努力抬起眼,定定地望着元二,问道:〃是……是么?不知将军那位故人……〃
原来他也有那么一位故人,只是……
元二叹了口气,道:〃他死了。〃
浥尘张了张嘴,却没有吐出声响。一时间,尴尬、不安、担心、惊愕、失落、伤心、绝望……种种情绪在他细长的眼中闪过,最终化为平静的歉意。
〃将军,浥尘失礼了。〃
元二摆了下手,道: 〃无妨,十几年前的事了。〃
又抱了抱拳,道:〃误伤公子是在下的过错,还望公子宽恕则个。公子只管在这里养伤,待伤好了再走不迟。”转头吩咐道:“老胡,浥尘公子昏迷多日,许久未曾进食了。你去问问伙夫能不能熬碗粥过来,要是没有粥,就把馕切碎了放水煮一下,不过要煮软一点。〃
胡杨这才想起该给浥尘弄点吃的。
他照顾阳关将士许多年了,都是粗枝大叶、经得起摔打的粗鲁汉子,饿了渴了都是自己找东西吃喝的,哪里知道“客气”两个字?这浥尘公子看起来斯斯文文,怕是饿着了也不敢说一声的。当下一边责怪自己粗心,一边应了一声,弄饭菜去了。
元二和浥尘都是不多话的人,胡杨一走,两人都没甚可说的。元二原想问这少年的来历,又怕与自己心中所念之人必定没什么关系。顿了一顿,也就由着帐子里寂静一片,径自去卸盔甲了。
元二在军营粗鲁惯了,两人又都是男的。也没多顾忌,只当是自家兄弟在旁边,呼啦啦不一下子就卸甲剥衣,把上半身脱了个精光。
元二进帐子时穿着厚重的盔甲,显得身姿挺拔、虎背熊腰。这下子脱了个光才发现,原来他也不甚魁梧,倒还有几分清瘦的样子。只是长年带兵,身上肌理分明,兼着肤色古铜,颇为强健有力。
他倒是不在意,浥尘却没料到他如此不作避讳,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脸颊发烫,忙将目光转开。匆匆间目光一滑,不经意瞥见元二左肩上隐隐有道十字形的伤口。浥尘心头登时就是猛地一跳,睁大了眼想要看个究竟。无奈距离有些远,他又昏迷才
醒,总是看不清楚。心中着急时,不知不觉就动了□子,扯到了背上的伤,疼得他〃唔〃的闷哼一声。
〃小心!〃
元二听到动静忙掠到床边,一把按住了浥尘,连衣衫也来不及穿。〃要什么跟我说,公子身上有伤,不必自己动手。〃
他半侧着身子跪坐在榻边,左肩正正对着浥尘的脸,那纵横交叉成十字的两排牙印就这样清清楚楚地映在了浥尘眼中。浥尘一时间没办法弄清楚心中涌上的千头万绪,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眼眶。满脑子都是话,在张嘴的一刹那全涌了上来,不知道该说哪句才好。他哽咽了一下,越急越乱,〃呜〃地一下就要哭出声来。
〃哎!〃元二吓了一跳,以为是他伤口疼得受不了,忙道:〃怎么了?是不是痛得厉害?莫怕、莫怕,我去叫老胡来!〃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浥尘不顾背上的伤一把抓住。元二转头去看,正对着浥尘水气氤氲的双眼。
浥尘咬着牙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去找老胡。又深吸了好几口气,却还只是流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浥尘公子!〃元二急得六神无主,也管不了那么许多,扯开浥尘的手就往外走。
浥尘本来急得方寸大乱了,被他一走更是刺激得哭都忘了。不等元二离开床榻几步,便呜咽着、沙哑着声音叫道:〃阿……〃
想到他现在换名字了,急忙又叫道:〃二爷!〃
元二闻言如遭雷击般僵住了脚步。他缓缓转过头,沉声问道:〃你……你叫我什么?再说一次!〃
浥尘也不管背上的伤了,硬是撑起了些许身子,颤声道:〃朝雨浥轻尘……二爷,我是浥尘,我是浥尘!〃
元二登时就呆住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眼神定定地望着浥尘。
浥尘也不躲,定定地回望着他,眼里满是强忍着的泪水,直把一双眼逼得通红。
元二眼中也渐渐有了些水气,慢慢走过去坐在床边,一手按住浥尘的肩,把他压回床上再不准他乱动,一手轻轻为他擦去眼角落下的泪,低声道:〃阿尘……居然是你,居然真的是你!〃
眨眨眼,又笑道:〃哭什么?不就是砍了你一刀又没认出你么?回头等你好了,我也给你砍上一刀。〃
浥尘一听,忍着的泪水刷的一下全下来了,头一转便只是把脸埋在他粗砺温暖的手掌中,呜呜地哭得话也说不出来。
元二只觉得手心里不一会儿就满是湿润,心里又喜又悲,不由得软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都快三十的人了,还哭鼻子会给人笑话的。〃
又拍了拍他的头,笑道:〃刚见到的时候我就想,这孩子长得真像当年的浥尘啊!谁知道竟然真的是你?不过这也不怪我啊,你不也是后来才认出我的么?你看你,白了
头发不说,二十八的人还长了张十六岁的脸,哪有人十二年都不变面容的?那不成妖精了?〃
浥尘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他浑身没力气,手也动不了,正由着元二给自己擦泪痕呢。闻言不由得横了元二一眼,笑骂道:〃滚!你才是妖精呢!又黑又壮的……说!你是不是王府里那只黑熊变的?不说实话,爷饶不了你!〃
元二赶忙求饶:〃哎哟!浥尘公子息怒啊!别动了伤口!回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