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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弩,这种威力大、射程远的武器,原是中原特产,这些能工巧匠投奔维丹王庭之后,也带走了这种武器,奉上了手弩、双人弩等,纳古斯。贝格初时虽觉得这物什有趣,却并不重视,及至上次维丹兵败关州城外,维丹人见识到了弩箭的厉害,这才从西域运来大量木材,建造了大批的弩。
这一件事,顾元戎却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维丹攻打大魏的诸多战略都有汉人参与,射上定寇关城墙的弩箭是汉人所造。
于是答了那一句“确实”之后,他站在定寇关的城墙上,看着那纷飞的箭矢,蹙眉问秦慕天道:“运用自己的一身才学,帮着蛮夷伤害自己的同胞,他们不觉得愧疚难堪吗?”
秦慕天抿了一下薄唇,轻声道:“末将不知。”
闻言,顾元戎轻笑一声,道:“不必认真,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你是肯定不知道的,也希望如今的大魏子民,人人都不会知道。”
秦慕天不语。
顾元戎也不在意,他一边儿皱眉观察着战局,偶尔发出几声指令,将各个地方的兵将调配一下,一边儿用右手手指在自己佩刀的刀柄上轻轻摩挲几下。
两位将军沿着城墙一路巡视,他们的左手边不远处,一名守在堡垒之上,正向着城下射箭的兵士突然中了维丹人的弩箭,就势仰着摔倒在地,昏了过去,他的同伴分出两人,一人赶忙将他向后拖了几步,同时呼唤军医,另一人拿过他的弓箭,顶上了他的位置。
这名新顶上的士兵身子一靠上城墙,口中便是一声惊呼,道:“云梯!”
话音未落,又是一只弩箭上来,正好射中了那士兵的眉心,那士兵睁大了双眼,倒在了同袍的身上。
那同袍被他睚眦欲裂的表情与顷刻间流淌了满脸鲜血震了一震,一时竟动作不能。
城墙之上,一时便有了一个空缺,随即,那城墙之上便露出一张胡儿染了血的脸。
被同袍尸身砸个正着的士兵本就还在惊慌之中,再看见这宛如地狱修罗的一张脸,不由向后又退了退,他这一退,正好给那胡儿让出了位置,眼见着这浑身浴血的维丹士兵就要爬上城墙,却有人一把推开了那大魏士兵,一只手夺过他手里的长枪,一枪扎向那胡儿。
这一枪出得急如闪电不说,力道也极大,那维丹士兵只来得及伸手握住了枪杆,并未能出刀,但他掌上带血,所以虽然伸手抓住了枪杆,那枪还是在他手心里接着滑向前去,顷刻之间,便将他扎了以个对穿,那握抢之人再一抖枪,他便直挺挺落了下去,将底下两个同伴也一并砸了下去。
一旁忙又上前两个士兵,用手中的工具将云梯推倒。
跌坐在血泊中的士兵一抬头,正好看见顾元戎抿着唇站在一旁,手握长枪,手上脸上都被那维丹胡儿的鲜血溅上星星点点。
“临阵退缩,回去之后自己记得去领罚。”顾元戎肃容道,眉目严峻,带着些威严。
“……诺。”那士兵似乎还没缓过神来,愣了一愣后,才应了下来。
顾元戎“嗯”了一声,将手中的枪挽了一个枪花,枪尖翻转过来,递了过去。那士兵赶忙伸出双手去接,待他双手握在了枪柄之上,顾元戎向后一使劲,便将他拉了起来。
“作为一名军人,眼见得同袍惨死,你不应惧怕,该记着为他报仇雪恨才是。”顾元戎一边儿放开枪柄,一边儿对那士兵轻声道,面上已经和缓了刚才的严厉。
士兵低头看着同伴的尸体,这个人不久以前还和他从紧挨着的两个铺位里起床,在一个锅里吃饭,如今却只能躺在地上,瞪大了一双眼睛,狰狞地望着混沌的天空,满头满脸的鲜血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连着身体一并变得冰凉。他有些哽咽,半晌,才轻轻地应了一句:“诺。”
顾元戎点点头,转身接着向前走去,继续行走在烽烟与死亡之中。
……
日暮时分,这一场攻城战才告一段落,士兵们依旧在城上城下的忙活,他们把伤患被抬进专门的营帐之中,将同袍的尸身用白布一一收敛摆好,凌乱的箭矢j□j,刀枪剑戟擦拭干净,工事堡垒里的征尘鲜血大致地打扫干净。
而火头军,已将晚饭准备好,支在了帐外,其中有几只大锅,一只烧着柴火,随着锅内的食物翻滚,肉汤的香味迎着风传了好远,这道菜虽做得不甚精致,但那滚烫喷香的、加了盐和花椒的肉味,在这边塞就好似人间美味。
士兵们排着队,一人去打一碗汤,配上一块儿肉。
“这队伍怎么不动了?边儿上都走了几个了。”站在队伍中间的士兵在原地站了许久,也不见自己排的队伍有丝毫前进的意思,他脸上沾着灰和血,显出满面的疲态,而神色间尽是焦躁与不耐。
被这名士兵一带,后边儿是士兵都叫唤了起来。
负责打菜的火头兵却仿若未闻,他右手握着大勺,一脸呆愣的看着面前的青年,袅袅的水汽与柴木燃烧出的火光映在青年脸上,有些模糊。
不过,便是那眉目再模糊一些,模糊到看不清的地步,仅凭着那衣饰上的暗花和腰间的丝绦,这名年纪不轻的火头兵都能认出面前这个人来。
他磕磕巴巴地喊道:“将……将……”
“可莫要发呆了,后面的人都等得不耐烦了,再磨蹭,他们可要上来打人了。”顾元戎打断他怎么也吐不出来的词句,笑着催促道。
那火头军闻言,忙抖着手在锅里认真地找了找,挑了一块儿最大的肉放在了顾元戎碗里,而后又满满舀了一勺汤,可惜手抖得厉害,洒了半勺回锅里,余下的因着肉太大,碗里也装不下。
顾元戎被他逗得轻笑一声,“谢谢。”
而后转身去领杂面馒头和野菜去了,后面那个士兵和打汤的火头兵都有些心不在焉地目送他一路离去。
顾元戎将晚饭打好,与空地边儿眺望了一下,便选了一个火簇走了过去,在一个刚坐下的小士兵背后,对他笑道:“换一碗。”
说罢,也不等回答,便弯腰把自己那装了汤和菜的饭碗放在了小士兵的面前,自己端了他的碗,叼着馒头快步走了。
好大块的肉!好多菜!好干净的馒头!怎么会有人想换掉?!
那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士兵瞪大了眼睛,颇为错愕地抬起头来,就见与他隶属一个伍的同伴们也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身后。他更觉惊异,忙也回过头,顺着同伴们的视线看过去,就见顾元戎带着满面笑容,盘膝在自己的亲兵中坐了下来,四个亲兵连一位将军,恰用了一个火堆。
“那……那是顾将军?”他小声地询问同伴,“将军怎么会跑来吃大锅饭?!”
这名小兵早听说过,将军是自己有小灶的,从不和他们吃一样的食物,他还在火头军那里听闻,将军桌子上的饭菜要比他们好吃干净许多,有碗大一个白面馍。
同伴看他一眼,眼神意味难明,也小声地道:“将军还和你换了碗……”
……
一连四五日,顾元戎都带着几个亲兵到外面和士兵们吃一个锅里煮出来的饭,第一日还有肉,后来就都是野菜稀饭就杂面馒头。
而秦慕天除了第一天,也都跟着出来吃,一日一日,连带着李恒、付喜凤这六七个将军也急忙跟了出来,几人虽不在一个地方,却都吃着军士们的大锅饭。
士兵们初时还有些错愕,后来便习惯了,偶尔还能与几位将军闲聊几句,诸位将军本就得了顾元戎的指令,如今见自己与士兵们的关系已变得不错,便故意凑到士兵堆里,或是与士兵们聊些家长里短,说些笑话荤段子,悄悄拉拢拉拢军心;或是专门说些鼓舞军心的话。
因着维丹军队连着半月不按常理的突然几下奇袭攻城或是转移撤退,大魏军队吃了不少亏,血淋淋的事实面前,那些看不起维丹人的士兵早已改变了观点,但观点一变,这些人竟比原先不乐观的那些老兵还要显得颓唐。
故而几位将军虽说话的措辞和方法不一样,说得却全是大魏最后一定能取得胜利的好话,词句用得倒是平淡,往往像是一句玩笑话一样带了过去便算,只是多说,说得多了,倒是有了些效果。
而后顾元戎趁着维丹军队又一次撤退,分成三批召集了全军,一批十万人马,他将原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