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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此,江湖上一时人心惶惶,便决定集结各门各派前去百里山庄,劝说百里皓交出《幽冥玄火诀》 ;若他不肯,即便抢也要抢过来。
百里皓也是明理之人,本也没打算留着那招灾的祸害,当即应允,便自去书房取书,回来却告知众人书竟不见。
众人自然不信,认为百里皓实想私藏,更有许多人实是怀着抢夺之心前来,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
那一战的结果便是,百里一氏二百八十七条人命皆亡于当日,百里山庄也被付之一炬。有人虽心有不甘,但想到《幽冥玄火诀》已被烧毁,别人也再得不到,才怀着一丝失望与得意,悻悻离去。
“百里山庄被烧,你怎么还活着,且练成了幽冥玄火!可见百里皓确实暗藏私心,罪不容诛。”
对此贬损,离火恍若未闻,只喃喃地继续说着当年之事,看神情竟像是深陷回忆之中,无可自拔,实则是在趁机调理内息,恢复功力。
“大火烧了一天一夜,等我从地窖出来,满目都是断壁残垣,尸横遍地,当真惨不忍睹。八岁的我吓得都忘了哭,只惊骇莫名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发呆。就在这时,一个浑身黑衣的人来到我面前,递给我一本书。那人自称神偷,说他只不过一时好奇,就想偷来《幽冥玄火诀》看看,却害得我满门被灭,愿将一生功力传授于我,并自刎谢罪……”
参与过当年之事的人听到此处,方知果真是误会一场。只因那一年,神偷万俟(Mò qí)风便销声匿迹,日后便有人在离百里山庄不远处的荒野里见过他的坟茔。
当年不觉得蹊跷,不曾想两件事竟有如此关联,几人一时默然,心道这事此番算是不能善了了。
恍惚间只听离火喊了声“一个不留” ,周身便已燃起妖妖烈火,离火在丛丛火苗间如鬼魅一般袭来,招招致命,出手毫不留情。
一时全场都陷入混战,兵器相交碰撞之声不绝于耳。顾惜缘一行人却还是无人理会,了尘便拉着顾惜缘寻了殿侧一处无人的角落,径自坐下来调息,四大护法也跟过去守在周围。
调息完毕,看一眼场中的打斗和或伤或死之人,顾惜缘忽然一伸手。见状,西参赶忙将身后背的东西双手递上,然后便连同另外三人将顾惜缘与了尘围了个严严实实。
两方斗得激烈,金铁交鸣之声此起彼伏,听得人耳膜胀痛,心下正焦躁不已,却听淅淅沥沥的雨声轻柔破空而来,清凉之气瞬时便浇熄了胸中无名业火。
然而,抬头却见仍是晴空万里,不由凝神细听,才渐渐辨出那竟是一道忽快忽慢,忽脆忽沉的琴声。
起声清亮婉转,缠绵明丽,恰春雨如丝。少年听雨,瓦肆勾栏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忆旖旎江南,乱花迷眼,莺歌燕舞总不休,只身打马,意气峥嵘。
中音忽而拔高,惊雷疾促,夏雨酣畅。壮年听雨,江阔云低客舟中,断雁叫西风。任天地畅游,巍巍西北有昆仑,茫茫塞外戈壁多,刀光剑影,挥斥方遒。
尾声复归清远,宁静澹泊,秋雨洗心,冬雪凝神。老年听雨,青山绿水僧庐下,一任阶前水,点滴到天明。庭前独坐,闲看花开花落,漫随云卷云舒。
浮生四季,悠悠百年,雨涤红尘,万物俱空。人世沧桑皆云烟,清静自在作壁观。
曲终,顾惜缘罢手。
在场之人也无一不早就停手,一个个全都呆立在当场,三魂七魄像被那无色之弦生生勾走,又像是自动破体而出,纷纷去追逐天际那一缕尚未消散的袅袅余音。待到魂魄归位,不禁细细回味思索起曲中深远的意旨。
又哪须等得死去方知万事空?
这一场突如其来而又畅快淋漓的四季狂风、人生骤雨,早将命中那些执念、痴念、贪念、妄念、歹念……通通冲刷殆尽,只余一身赤诚。
想这一生,本就来也空空,去也空空;既不能带去,那些所谓情仇爱恨,利禄功名,又何须如此执着,如此看不开,放不下。
青史几番春梦,江湖多少恩怨,不消计较与安排,领取而今现在。
这番道理,怕是人人皆知皆懂,却是人在江湖,便在漫天延宕与快意的浪涛中将其迷失,淡忘……此时骤然听闻,便如醍醐灌顶,一语惊醒梦中人,那些生命际遇中或江湖杀伐里滋生累积的迷惘、疑惑、彷徨或毫无来由的失落苦闷,似乎立时便明悟了。
阴狠,狂热,迷惑,冷静,寂灭,淡然……离火眸中光芒闪动变幻不休,半晌终归于异常的平静,失却先时的狂傲狷介,只余深不见底的淡定。
无人阻挡地,离火迈着似沉重又似轻快的步子行至东氐身前,看着盘膝而坐,神态安然的顾惜缘,竟然温和一笑,道:
“少主文武双全,性情温良刚韧,且才智过人,临危不乱。有主如此,实在是七杀楼人的荣幸,请受属下一拜。”
如是说着,离火当真单膝跪下,顾惜缘又惊又奇,急忙放下无弦琴,扶了离火起来,问道:“你是?”
“属下青离。”
后二字一出口,还沉浸在琴曲余韵中的众人立时清醒,也同顾惜缘一样惊奇不已,均想不到离火竟还有这重身份——昔年七杀楼的头号杀手,心头的忿恨又升将起来。
“你不是犯了楼规,被外公处死了吗?”
“不,是楼主知我怜我,放我出山报仇。此恩难报,今日见少主气度沉稳,年少艺高,也替楼主觉得欣慰。”
“难怪——”难怪冥火教的人一直都不曾向我们出手。
两人说话间,明旸、弘觉等人也靠了过来。顾惜缘当即越过离火,把他拉在身后护住,负手面对几人,全身真气蓦地暴涨。
几人倒不动手,眼睛也不看离火,反而落在顾惜缘身上,接着又转向了尘手中的无弦琴。
“敢问可是琴圣尊驾?”
不耐地看南荣俍一眼,顾惜缘并未回答,只微微点头。他平生最不喜这种明知故问、假模假式的人,一路上也确实受够。而今局面至此,他已不想再客套。虽从未见过青离其人,但既是楼中之人,他便护定了。
几人见他态度忽变冷硬无礼,都有些不悦。一直不曾说话的清一道姑讥笑一声,道:“想不到一代琴圣竟是七杀楼少主,倒真会欺瞒世人。更想不到,冥火教与七杀楼原来是蛇鼠一窝。果真天下乌鸦一般黑,枉我武林正道还想与你七杀楼同仇敌忾!”
“琴圣此举,难道是想袒护这魔头?此事本来与七杀楼无关,还请琴圣不要插手。”毕竟是主事之人,不等顾惜缘发难,桑莫就先开了口,商量的语气隐隐透着几分严厉,像是顾惜缘若不肯合作,他便要不客气一般。
于这隐含的威胁,顾惜缘却不以为忤,只道:“此事先前确实与七杀楼无关。但青离既然是我七杀楼人,在下护短得紧,怕是要让各位失望了。”
几人一听这话,恼怒之余不禁有些无奈。
琴圣何人?若是动了他,先不说天下黔首,就是朝廷也不会放过他们。况且这人还是七杀楼的少主,后果则更是不堪设想——惜命之人,绝不会愿意时刻提心吊胆,日日提防一群神出鬼没的杀手,和睚眦必报的顾长歌不罢不休的纠缠追杀。
可这事,却是不能就这么了了。
“今日之事皆因我一人而起,自当由我一人解决,还请少主成全。适才听闻少主一曲,胸中茅塞顿开。逝者已矣,一切都已无可挽回,我实在不该造如此杀孽。幸得少主及时制止,今生无时,此恩青离来世再报。”
双方僵持之际,离火却毅然从顾惜缘身后走出,对着顾惜缘又行了一礼,而后转身面向明旸等人,安然道:“离火在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请各位放过我手下众人。”
场中一时又静了,有人撼于离火此刻的视死如归,大义凛然,有人感于离火的敢作敢当,也有人尚未从连串的惊讶中回过神来。
几人神色复杂地看着离火,思量着该如何处置才能大快人心,俱都沉默不语。
良久,弘觉大师宣一声佛号,对身边几人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各位可否听贫僧一言,就此了结此事?”
“大师,怎么——”南荣俍本想说“怎么可以如此轻易放过那魔头” ,却被弘觉的禅杖顿地之声堵了回去。
回身看向顾惜缘,弘觉微微一笑,后对着离火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可愿随贫僧回少林?”
弘觉话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