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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栖根本无视他的洋洋得意,只隔着潭水十分嫌弃地瞪了瞪他,眼底满满只留两个字:墨迹!
楼牧见他唇色发青,显然是憋气太久快要支持不住,哪敢再耀武扬威,忙重新伸手放上夜明珠,发力一拧。
水箭乱飞英雄救美的场景并没有如他预料般出现。
那夜明珠纹丝不动。
楼牧不信,又加上几分力试了试。
夜明珠如同在棺材上生了根,无论如何都是纹丝不动。
楼牧吃惊不小。他本能地扶住棺材往另一边游去,想去试第二颗夜明珠。
云栖却在这个时候,突然一把抓住楼牧之前被柳蓉捏碎腕骨的右手。
楼牧的右腕上,还留着他先前在冰面上之时,云栖为他戴上的白玉镯子。
镯子硬冷,撞击碎裂的腕骨。楼牧剧痛之下不由低头,顺着云栖的手指望过去。
然后他看到,那颗夜明珠与白玉棺材的镶嵌之处,有一条狭长而隐蔽的缺口。
缺口不大也不小,不宽也不窄,恰恰好好能将那只云栖执意要套在楼牧不能行动的右手上的白玉镯子,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塞进去。
一瞬间思如泉涌,楼牧愣在原地。
他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云栖非要将镯子戴在他断了腕骨的右手上,然后震碎冰面封住他的穴道,将他推下潭水。
不仅仅是因为,云栖知道,在这潭底,有可以逃生的机关。
更因为他知道,这逃生的机关,需要用这枚白玉镯子来开启。
当日他就是用了白玉镯子来开启机关。这一次,还是要用白玉镯子来开启机关。
而楼牧的右手不能行动,如若将白玉镯子套在他完好的左手上,楼牧便无法自行取下镯子,开启逃生的机关。
当时柳蓉在场,云栖无法说更多。
他只能说:“别忘了我送你的白玉镯子。”
那一句话的背后,云栖尽他所能,考虑了他所有能够为楼牧考虑的。
楼牧望着云栖。
云栖还是他所熟悉的模样,容貌秀美如画,神情冷淡如水。
一瞬间,楼牧感到浸润在自己眼角上的冰寒潭水,竟然冒出了一丝温热。
然后他低头伸出左手,忍痛毫不犹豫地抽出戴在断骨上的镯子,塞进了那个夜明珠下的缺口。
然后他定了定神,轻轻拧动夜明珠。
机关轻启,水箭飞出。
楼牧早有准备,几下耍袖就揽着云栖彻底避开。
潭底地动山摇。楼牧紧紧揽着云栖,倚靠在白玉棺材旁。
他知道马上他与云栖便能被潭底的机关冲出去,便能够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然后他听到一声清脆的“喀哒”。
楼牧侧头,只见他身旁的白玉棺材盖,突然自行移开了一个缺口。
偌大的棺材之内,并没有尸骨,只满满堆了各种珍宝。
有珍珠,有黄金,有玛瑙。
珠光宝气,琳琅满目,缭乱人眼。
这么多珍宝同时出现十分罕见,在棺材里不放死人却堆满珍宝更是罕见中的罕见。
楼牧不由一呆。
他正发愣的时候,突然感到脚下一空。
潭底的第二重机关开启。
楼牧本能地收拢胳膊抱紧云栖,生怕一不小心便与他分离。不料云栖突然发力从他怀里挣脱,疾速将手伸进棺材中的珠宝里。
楼牧大半个身体已经往下掉了下去,倏然见着云栖这般不要命的举动,不由大惊失色。
他忙不迭地翻腕,重新勾住云栖的腰,强行将他揽回自己的身前。
云栖手里抓着一只塞口的琉璃瓶,也不再挣扎,任由楼牧抱着自己往下落去。
楼牧一路被水横冲直撞,心中又怒又气。
怒气宛如奔腾不息的水流,在他与云栖被彻底冲出水道从半空中落入某一片不知名的草地上的时候到达了决堤的边缘。
他抱着云栖,倒在草地上,深深吸了两口气。
暗道一直将他们送到了山脚下。
正值初夏,山脚下暖风飒飒,蒲公英到处飘摇,满空气的芳草味道。
死里逃生。
可楼牧却管不了这些。
他一把就将云栖翻过来,按住他骂道:“你前面发什么疯?性命攸关,刚才是你财迷捡宝的时候吗?”楼牧越想越心悸:如若方才不是他眼疾手快,简直是后果难料。
云栖却看着他,风轻云淡地微笑。
楼牧愈发郁闷。
云栖这人,从来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情。
傻子。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也是我的啊。
楼牧越想越气,忍不住扬手,就想狠狠扇云栖一记耳光。
手到半空他还是舍不得,生生忍住,咬牙转了语气低声道:“你喜欢珠宝喜欢钱可以跟我说。我有多少给你多少。我若没有……我可以去赚。赚不了可以去偷,偷不了可以去抢。你不要以身犯险。”
云栖将目光侧开一些,还是微微地笑。
一边笑,他一边将手中那一只从棺材里抢出来的琉璃瓶慢慢举起。
初夏的暖光透过叶隙照下来,将琉璃瓶照出了五彩的光,绰约映在他的脸上。
“这是你要的东西,白画怡。”他突然开口,对着楼牧身后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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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牧闻言一怔,随即才感觉到,身后有轻微的呼吸声。
他方才心急着教训云栖,竟然一时疏忽,不曾察觉背后有人。
于是他回头,顺着云栖的眼神往后望去。
然后他看到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一身雪衣乌发束起,站在碧绿碧绿的草地里。
他已年近四十,可保养极佳,看上去甚是年轻。
楼牧从未见过白画怡的真容。
几日前白画怡闯入他楼外楼,是扮成了楼牧手下岳霆的模样。
岳霆是个五大三粗混江湖的,浓眉大眼蓄了髯须。那容貌完全无法和眼前这样干干净净的男子联系在一起。
楼牧也曾在白云山庄里见过假的白画怡。细想起来,那人倒的确和眼前的男子有七八分的相似。
都是温雅如水,透着浓浓的墨香气。
可是楼牧能感觉出这其中的不同来。
眼前的白画怡,更像是一弯春水。远看温润至极,可若细细瞧下去,便会发觉,那水里满满倒影着魅惑人心的春光旖旎。
这种春光旖旎,让楼牧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到底是什么感觉呢?思绪乱飞,毫无头绪。
楼牧不由多看了白画怡几眼。
白画怡却无视楼牧,只与云栖对视。
“柳蓉呢?”他突然颤声开口问,“他没有与你一起出来?”
楼牧本就对他囚禁云栖一事心存芥蒂,此刻见他神情微微失态,不由落井下石,抢在云栖之前,讥讽道:“弱柳不经风啊。白庄主没有听过吗?”说着他故意拔起地上的一株蒲公英,放在唇边用力一吹。
白色的花絮纷纷飘浮开去。
“你的心上人在里头被我们打得走火入魔,小命归西啦。”他瞪眼存心气白画怡。
此刻他武功精进,并不十分惧怕白画怡。
白画怡闻言愣了一愣。
有一朵花絮从他的眼前缓缓飘落。
然后,他便在蒲公英的花絮里朝着楼牧弯唇一笑。
“那你们就给他抵命吧。”他极轻柔却又极冷漠地道,衣袖随着语调婉转,直接朝楼牧扑了过来。
楼牧冷笑一声,道:“我看是你去为柳蓉殉情还差不多。”
白画怡并非一流高手,当日能够成功在山庙里劫持云栖,全是因为云栖一心控制楼牧体内走火入魔的真气,无暇与他应战。如今楼牧内力又远在他之上,真气自然凝聚掌心,朝迎面而来的白画怡胸口抓去。
白画怡本有轻敌之意,不料楼牧突然武功大进,一接招就感觉十分吃力,忙右手横转,挡在胸口护住要害。
楼牧顺势手掌一收,猛地抓住白画怡的右腕。
白画怡大惊,脱口道:“你……”
话音未落,他便在剧痛之中听到了自己腕骨碎裂的声音。
眼前顿时金星乱飞。
在满眼金星里他看到了楼牧神态轻狂的面孔。
“这是为云栖被你关了三天三夜报仇。”楼牧笑着对他道,“以后你最好离他远点。”
说完他撤手一撞,就将白画怡推落到了草地一旁的浅涧里。
然后他嫌脏似地用手蹭了蹭自己的衣裳,转身望着云栖。
云栖没什么表情地看完了这一场打架。
“我为你打架打赢了,”楼牧不满问,“你怎么像木头人一样,一点感觉也没有?”
云栖瞥了楼牧一眼,回道:“你强他弱,胜负显而易见。你若输给他我才会惊讶。”
楼牧又好气又好笑,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