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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是谁?”
迟迟才到的询问,最终还是从乌力罕的口中清晰地传到了景春的耳里。
景春低头垂目,嘴角含笑:“故人而已。”
乌力罕依旧是背对着景春,轻言道“你不肯说,本汗自然有办法去问。”
景春道:“可汗英明,自然能知道全部。”
景春的眼里乌力罕虽只是个背影,可那背影里所蕴含着的怒意,绝不亚于南宫淮初见自己时。
果然,乌力罕饱含愤怒的话语传来:“你好大的担子,竟敢瞒着本汗如此之久!”
景春淡然接话:“可汗说笑了,非是敝人刻意隐瞒,实是可汗的疏忽。”
景春以为,自己的这番话,定会更加刺激眼前的这人。可是,乌力罕却意外地平静,如此静默地坐在那座被墙壁掩映而去的祠堂前。好似在思考着景春话里的的含义。
景春看着那个背影,不自觉地感到难过。他正打算上前瞧瞧,乌力罕倒先一步站了起来。
乌力罕突兀地起身,惊得景春一个趔趄,反而又退了一步。
乌力罕依旧是背对着景春,燕赵人本该壮硕挺拔的身躯此刻却颓然地佝髅着。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拳成了两个拳头。可是,这两个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总之无法静下来,如同此刻景春的内心。
接着,乌力罕转过了身子,瞧着景春。。。
这下,景春是真的被惊呆了。原本预想的怨愤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竟是乌力罕双眼处些微的泪痕。
乌力罕低着头,手上的拳头终于是握紧了:“景差他,真的已经?”
景春放眼看去,那乌力罕的身后,破碎的墙壁间,木牌上。还镌刻着那行字:吾舅景差君府之墓。
这一行字,景春特地没有用舅舅的字体。这是他亲手写的,作为景差的小侄,而不是其他。
“是,算起来七年有余。”景差答。
乌力罕闭了闭眼,突然笑了起来。那嘲弄般的笑容,从乌力罕的嘴角一直延伸到整张脸庞。在这无止境的酸涩笑容之后,乌力罕从自己的衣领处取出了一沓信件。他将信件放在眼前最后看了一眼,随后便将它们全都丢到了地上。
景春低头看了眼那所谓的“景差亲笔”,字体虽然是景差的无误,但信纸老旧,倒一看便知上了年头。
踏着那些信件,乌力罕从景春的身边走过。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只不过,那掉落在景春脚边的一滴泪水,让景春难以忘怀。
待乌力罕走后,景春重又抬头去看自己为景差所改建的那座祠堂。屋内烛火不明,所以祠堂内昏暗阴晦,瞧上去很是可怖。景春大力地呼吸了一下,却还是无法驱散心底那抹压抑。直到,四周房内的景色全都齐刷刷地压袭而来,景春又恍然记起这屋内的陈设:
***
挂落的花饰是景差最喜欢的竹梅、雕壁所取的故事是景差常挂在嘴边的《诗经?小雅》、瓷瓶雅壶都是景差喜欢的清釉;那字是景差的字,那画,是景差的笔工。
***
景春一阵呼吸不稳,脚下发软地跌坐在了地上。窗外夜风正劲,吹破了窗扇,吹灭了烛台。黑暗里,只有景春的身影,被月光拉长了,成了窗花上的剪影。
☆、第三十三章 噤若寒蝉(2)
作者有话要说: 前集提要:
万俟禾烈顺利称帝,南宫淮成功逃脱。
【2】
勤政殿内。
“皇上,臣奏请之事,还望皇上明察。”
堂下,石忠全抱拳上述,口气很是坚定。
而他正上方的那人,却是心不在焉地坐在皇帝的九龙宝座上,颇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石大人,您的请求朕必定会认真考量。您就先下去吧!”
石忠全显然是不满意这样的回答,但他若要再说些什么,这新皇帝必定是听不进的。思考再三,石忠全决定先退一步,毕竟这皇帝是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只要自己想要,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是!”应了皇帝的旨意,石忠全退出了勤政殿。
石忠全一走,万俟禾烈就狠狠地“呼”出了一口气。他打心底讨厌这个石忠全。自从自己登基之后,这个人隔三差五地就要到他这里来“请旨”。说的冠冕堂皇,但内容都是些只关乎他自己名利的事。好生无聊。
“小福子,你说,这次石忠全求的那个运河总督,又是怎么回事?”
万俟禾烈接过身边小太监递过来的茶水,一边喝着,一边闲问道。
小福子小心察看着这新皇帝的表情,斟酌着自己的说辞。以往,南宫淮可不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小福子,怎的不说话?”
万俟禾烈可无法看到小福子的内心挣扎,又催了一句。
“这。。。这。。。”小福子的心思在肚内百转千回,终于是“灵光一现”:“怕是为了运河两岸的官盐运送吧。以前听老太监说过,这是做官里最肥的差事。”
万俟禾烈听后,“嗯”了一下,没再做评价。
小福子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是否得当,越发紧张起来。递茶给万俟禾的手,都隐隐地颤抖着。
万俟禾烈听到那茶杯和茶盖相互碰撞的“怦怦”声,知道这小太监是被自己给吓着了,心下黯然:“小福子,今天这话,你怕是不当说的。以后记住了。”
得到了皇上的提点,小福子立刻会意:“是。”
午膳的时辰到了,小福子决定先去御膳房给万俟禾烈备些吃的。待小福子走后,万俟禾烈便只有一人独自留在了殿内。
万俟禾烈坐在那张龙椅上,简直是如坐针毡。那龙椅为黄铜金漆所打造,周身雕刻有虬龙造型。且这些雕刻都不仅是停留在宝座表面,而是如同浮雕那样,龙“飞”升天,张牙舞爪地从椅子间突兀了出来。所以,坐在这座宝椅上的人,绝不可能倚靠宝座的任何一个地方,因为在那上面随时都会有尖利的雕刻等着刺穿你的背脊。
这样的设置,旨在告戒那些天子,既然要端坐于这天下之上,便要时刻警惕自己的言行,不得松懈。
无奈,万俟禾烈只能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连左右摇晃都不敢。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会被捅出一个大窟窿来。
一边正襟危坐着,万俟禾烈一边感慨。那个南宫淮是怎么苦熬过这七年当皇帝的时光?自己才刚当皇帝不到七天,已经忍受不住了。。。
正当万俟禾烈腹诽连连的时候,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跑进了殿内。
小福子一路小跑,喘得连气也接不上:“皇上,皇上!!外面出事了!”
万俟禾烈不明真相,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惜,他看不到面前阻挡着自己的桌案,“彭”地一下撞在了案几边上。然后,又被大力地弹回到了龙椅上。这下不好,万俟禾烈一个重心不稳,重重地栽倒在龙椅的靠背上。
“斯!!”背上传来猛烈的痛楚,万俟禾烈在心底直喊冤。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被这折磨人的椅子给“伤害”了。
小福子一看大事不妙,飞速冲到万俟禾烈身边,将人扶了起来。
“皇上皇上!没事吧?”
万俟禾烈疼的龇牙咧嘴,但却不忘了问:“什么事你这么着急?”
被刚才这么一吓,小福子几乎都忘记了自己一路跑来所谓何事:“皇上,是这样的。燕赵国可汗的母亲,也就是他们的母汗,现在正跪在勤政殿外的云龙石阶上,说是要请皇上定她的罪。现在,燕赵国的可汗,还有木仁将军,还有石忠全石大人都在殿外,吵得不可开交。”
“有这等事?”
万俟禾烈心底好奇,让小福子扶着他,到外面去瞧个究竟。
云龙石阶是何物?不过是一块被精雕细刻过的白玉大理石。这块石头,上面绘有云龙九条,寓意龙的九子,为上苍照看着天下。这个石阶,放置在勤政殿外须弥台座的阶梯中央,象征着通往圣上的道路。
而此时,这座台阶上跪着一个老妇人。这云龙石阶是浮雕所制,如同万俟禾烈痛恨的那座龙椅一样。所以,可想而知,跪在那上面的人,双膝要受到多大的“惩罚”!
万俟禾烈被小福子搀扶着才走出殿外,便听到了争吵声。
“母汗!您快快起来,您让孩儿如何是好啊!”这个声音,是乌力罕的。
“母汗大人,这所有的罪过是我木仁一人所为,请求您不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我。”这个,是木仁?
“燕赵国的母后,您这样跪在我淮南国的帝王宫殿前,似乎有些不合礼仪。这云龙石阶是皇上专用的通道,您这样�